《人间滋味》楞严

6、只有三个月时间 冷梵说，吴

　　1、
　　吴丰德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就在刚才，冉丹丹突然打电话说，中午回家吃饭。
　　他看看表，10点了，给暮清泠打了几个电话，无人接听，他突然就生出不祥的预感。等他打车赶到小屋时，冉丹丹竟破天荒在楼下站着，一见他，便亲昵的走上来挽了胳膊。
　　吴丰德更心虚了。
　　上了二楼，凌乱的拖鞋，已被整整齐齐摆在一边。摆放的位置，鞋子和鞋子之间，留出的间隙，都让他眼熟。
　　是她，她来过。
　　空荡荡的楼道里，又回响起三年前暮清泠的笑声。那一天，他们刚搬进小屋，暮清泠在楼道上上下下，抬床板，搬柜子，和工人开着热烈的玩笑。满楼道里都是她欢乐的笑声。
　　“丰德，我们有家了？”晚上，她靠在吴丰德怀里，望着崭新的天花板，不可思议道。不等吴丰德回答，她跟着又喃喃道，“我们有家了。”言语里全是对生活的感激，她当初是那么的爱这个屋子啊……
　　吴丰德吸了一口气，不敢再往下想。
　　一切，已是往事。

　　到了家门，冉丹丹飞快转动钥匙，脸上兴奋之情，已经溢出。
　　她当然兴奋。
　　她之所以还住在这小屋，就是为了这一天，为了等暮清泠回来。她一定会回来，因为这屋里有她的证件。
　　昨天，当得知暮清泠要回这屋子时，冉丹丹早早就步下满屋的明枪暗箭，又偷偷藏起暮清泠的证件，只等暮清泠在屋子四处寻找，一一领受。
　　是的，她恨暮清泠，恨的咬牙切齿，恨得夜不能寐。从入学第一天起，暮清泠就抢走了她的光环。她的富有，她的妩媚，她霸气的奥迪车，她名贵的珠宝，全都抵不住暮清泠微微一笑，便吸住全系人的目光。
　　她从小到大，受尽万千恩宠，却在暮清泠身边，作了四年灰姑娘。竞聘班干部，是暮清泠把她比了下去，竞聘学生会，也是暮清泠把她比了下去。最搞笑的是，她跑到学校一台破晚会竞聘主持人，也被暮清泠比下去……
　　她知道，暮清泠其实从未注意到这些。但她还是恨。尤其是在那个雨天之后，她的恨更加茂盛。那个雨天之后，她便明白，不把暮清泠击垮，她的一生，将永无宁日……
　　此刻，屋里无人。
　　冉丹丹丢下吴丰德，急急奔向卧室，打开衣柜，人便微微有些吃惊。
　　走时，她怕痕迹明显，故意弄乱满柜衣服。此刻，所有衣服已整整齐齐挂在衣架，连自己的丝袜和内衣，都已叠好。棱是棱，角是角，叠的有条不紊，叠的工工整整。能看的出，叠衣服的人，心情很平静，甚至还很有兴致。
　　显然，面对这满柜华贵的衣服，她暮清泠好像并不怎么自卑，甚至也没有丝毫愤怒。
　　第一个陷阱，似乎没有刺激到她。
　　冉丹丹不甘心，又望向床头柜。柜子露着一条缝，透过缝隙，就见里面就放着吴丰德那张保证书，上写“过去现在只爱冉丹丹……”。这话翻过来是说，哪怕在过去，他吴丰德也从未爱过暮清泠。
　　这缝隙，是冉丹丹精心研究过的。只要人站在衣柜，无论从哪个角度，都能透过缝隙看到里面的字。
　　纸张完好。没有被愤怒的撕碎，没有被团成一团，甚至没有一丝褶皱。她暮清泠一定看到了这纸上的字，一定看到了自己苦爱三年的男人以何其无耻的言语，表白着另一个女人。她没有伤心就罢了，连愤怒也没有？
　　冉丹丹的心情，一下冷到极点。
　　所有的痕迹，似乎都在诉说一个事实——她冉丹丹费尽心思抢走的吴丰德，在暮清泠眼里似乎已经无足轻重。
　　她，很可能是捡到了别人无用的垃圾，还自顾自的到处炫耀。

　　冉丹丹虚弱的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声湍急，砸入杯中，吴丰德坐在里屋，都听得出这水声里带着的怨气。他想了想，继续玩ipad。
　　冉丹丹喝了一口水，就见两个杯子似被人动过。她拿起，就见上面残存着新鲜的酒渍。就是说，她暮清泠是带着另一个人来到这屋子，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还惬意的喝了一会酒？
　　她想起这几天，山城大学论坛上爆出的猛料，说暮清泠已有了新欢，那男人英俊，有钱。
　　所以，一切都是真的？
　　她冉丹丹背负了小三的骂名，把吴丰德抢到手里，不过是帮暮清泠清理了一个垃圾，好让她顺利的奔向新生活？
　　只有这种可能了。可是凭什么？
　　冉丹丹坐在那，感觉心里的怒火，正爬满身上每一寸神经。一些灼烫的泪，从眼角流出。她气，气的想大吼，却碍于隔壁的吴丰德，又不敢出声。
　　凭什么最好的男人，都要围在她暮清泠身边？凭什么上天总是把好运独交给暮清泠？难道就不能让她哭一次，就不能让她痛一次？
　　传闻中的那个男人，冉丹丹在论坛里看过，帅气的面孔，银亮的法拉利，一切确实都很完美。但唯一不够完美的是，这男人不是亚域的人。亚域的高层和中层，冉丹丹这些年都见过，甚至连那个常年在北京的总裁，她都见过。
　　在山城，只要他不是亚域的人，哪怕再有钱，也无可畏惧。
　　冉丹丹扔了手上杯子，气急败坏跑到隔壁，正看见吴丰德坐在那玩ipad。
　　她不好发作，只冷冷说：“吴丰德，我记得你说过，说暮清泠很爱你，是不是？”
　　吴丰德望着电脑，理也没理。
　　冉丹丹绷不住了，吼：“玩玩玩，整天就知道玩。我看人家哪里爱你，人家哪里在乎过你？是把你当垃圾啊。”
　　今天的吴丰德真的很反常。
　　往常，她这样吼完，吴丰德早该站过来哄她。可眼前的吴丰德，只是望望她，跟着不发一言的站起，穿上衣服，走到门口，关上门之前，吴丰德只丢下了一句冷冷的话：“至少暮清泠，没叫过我土鳖。”
　　门重重关上了。
　　吴丰德一向乖顺，这还是他第一次甩门出去。
　　冉丹丹站在原地，有些蒙。土鳖？什么土鳖？
　　当目光望向iPad屏幕时，冉丹丹浑身一颤。刹那间，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五雷轰顶什么叫怒火烧心什么叫碎尸万段。
　　ipad屏幕上，搜索框下面得搜索记录里，最新的一条叫：“找个土鳖男友怎么办？”
　　她冉丹丹是瞧不起吴丰德的出身，可她对天发誓，她从没有搜索过这样的内容。
　　还能有谁？
　　冉丹丹坐在床上，摇摇头笑了。
　　满屋子明枪暗箭，不仅没伤到暮清泠，反倒是人家轻轻一手，搅的她和吴丰德满身怨气。
　　冉丹丹笑的更颤了。
　　“暮清泠，这就算宣战了。”

　　2、
　　山城护城河畔。
　　崭新的阳光从古老的河道升起，皴裂的土地弥漫起一层氤氲。阳光打在河道旁的小楼上，丝毫不能改变其阴郁低调的外表。唯有靠近小楼才能看清，那院子其实并不低调，进进出出的，乃是一辆辆豪车。
　　心灵公寓7层，冷梵房间。
　　“这么看来，冉雄安的女儿冉丹丹，对暮清泠有着极重的恨意。”吴院长喝了一口茶，徐徐分析道，“而且，这恨，还不浅。”
　　冷梵点点头，伸手又拿起桌上那个日记本。翻开，就见里面极飞舞的写着一行行娟秀的字。正是暮清泠早先写下的《爱情日记》。这日记被冉丹丹扔进厕所马桶后，暮清泠也便再没多看。倒是临走前，冷梵小心翼翼捡了出来。
　　“得罪冉丹丹，就是得罪冉雄安，得罪冉雄安，就是得罪亚域，得罪了亚域，就是得罪了整个山城。少爷，清泠日后的麻烦，看来是少不了。”吴院长放下茶，若有所思道。不得不说，通过冷梵刚才的讲述，他对这个女孩坚强率真的脾性，又有了一层好感。
　　冷梵未说话，只用纤长的食指捻了一页日记，细细看起来。良久，他嘴角一牵，淡淡道：“有意思。”
　　“少爷，你这回不担心暮清泠有麻烦了？”吴院长起身，带着几分玩笑道。
　　冷梵想了想，淡淡的回：“吴伯，我不担心亚域和冉雄安。我担心的是时间，又快到那个日子了……”

　　3、
　　暮清泠坐在吴院长办公室，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护城河，脑里还残留着宿醉的麻木。昨天的一切，她还记得。但喝醉之后，如何被冷梵送回学校，却独独忘记。
　　万幸的是，这个粗鲁的男人，到底细腻一次。他在校门前用暮清泠的手机打给了菲儿，让菲儿把她接回宿舍，好歹没让闲人再生出什么话。
　　门就在这时开了。吴院长推门进来，和她寒暄几句，蓦然间，话锋一转：“清泠，你只有三个月时间了。时间不多了。”
　　暮清泠握着茶杯坐在那，突然想起这句似曾相识的话。
　　第一次在天台遇见冷梵，临走前，他好像也这么说过。
　　三个月，似乎是一个重大的时间节点。
　　“三个月之后呢？”暮清泠有些紧张的问。
　　吴院长起身在办公室踱了一圈，脚步一声比一声沉重。他转过身反问暮清泠：“你知道人格解体的病理么？”
　　人格解体，就是对周围的一切产生不真实的感觉，终日犹如活在梦里。其根源，医学界各有所说。但公认的一条是，人格解体，其实是心理一种防御机制。
　　当人遇到了无法承受的痛苦时，心理便会把这种痛苦默认为假象，以此规避痛苦。
　　比如，有人一夜间破产，或突然失去至亲。得知噩耗后，人们最先说的一句话往往是：“不可能。我不信。”面对这些难以承受的噩耗，心灵会在第一时间，把这些噩耗处理成假象，给人以缓冲的时间承受。
　　有的人，很快便接受了这痛苦的现实。有的人，不肯接受现实，便一头扎进这假象中，再不出来。后者，即成为人格解体者。
　　说白了，人格解体，其实是心灵在逃避一种无法承受的现实。
　　暮清泠说完，吴院长跟着道：“不错。大多数人格解体患者，都经历过一个致命的事件，正是在这个事件的刺激下，他们才患。三年前的9月22日，857受了一件事刺激，患上了人格解体。眼下，再过三个月，便是9月22日，也是那件事发生三周年。”
　　暮清泠没等吴院长说完，跟着问：“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