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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就在这,就是现在,喝酒 她突然想喝 ...


  •   1、
      山城大学在山城市郊外,离市区还有一段距离。车子在环岛路上开了半小时,快要进入市区时,身旁的冷梵终于开口——
      “去哪?”
      只有两字,省去了主语和谓语。简短,但细细品味,似也透着一种蛮横。
      暮清泠早懒得计较,也不想搭话。可一看表,已经点8点20。她和吴丰德约着8点搬东西,此刻已超了20分钟,再拖下去,难保不遇见什么讨厌的东西,比如——冉丹丹。
      她于是淡淡的说出那间屋子地址。
      屋子在老区,保时捷一路飞驰,倒也没用多久。停了车,冷梵坐在车里,点了一根烟,没有动的意思。暮清泠想了想,不情愿的说了一声,谢谢。跟着走到车外。
      一切如常。
      阴暗的楼栋里,铺着坑坑洼洼的水泥。一排老式自行车凌乱的堆在楼内。一楼大娘常晒的蒜头还在门上挂着,那刺鼻的蒜味,总让暮清泠想起过年的饺子。二楼门前,还是那堆散乱的鞋子,横七竖八挡在楼梯上。暮清泠摇摇头,蹲下,一一摆好。门这时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见是暮清泠,竟激动的跑出,一把抓住她手。
      “我当是听错了,没想真是你小丫头。”话说了一句,大娘眼眶就红了。
      大娘也没变,还是拿她当亲女儿。
      暮清泠怕大娘盘问,弄得两个人都难过,当即笑了笑,转身就往楼上跑。
      跑不几步,大娘在楼下喊——
      “丫头,上面没你地了,大娘这永远有你的地。”
      暮清泠一口气跑到4楼。拿出钥匙,插进去,轻轻一扭,锁芯吧嗒一声开了。门推开一瞬,暮清泠却本能闭上了眼。她从小胆子就野,向来没怕过什么。
      可今天,她,怕,真的怕。
      这屋里就陈列着爱情支离破碎的遗迹。每一种味道的源头,每一个碎片所致,斑斓的地板上,每一个细小的坑洼,每一个拖了几十遍的污渍,她都记得。
      可爱情却遗忘了她。

      2、
      暮清泠深吸了几口气,始终还是不敢睁开眼,始终还是不敢迈动步子。
      门内,突然传来吧嗒一声。
      暮清泠吓了一跳,睁眼,就见冷梵站在客厅里,无聊的摆弄着吊灯开关。
      一定是趁她刚才闭眼的功夫,无声溜进去的。
      “你,你这人……”暮清泠大喊,只是喊,心里却没什么底气。她实在很怕,她知道,尤其在此刻,她其实是需要一个人站在她身边的。
      她装腔作势喊了两声,也就没再言语,奔向卧室衣柜,打开,就见里面凌乱的堆着一些衣服。Bordelle的内衣,路易威登的短裙,衣服下面,还埋着一个Gucci的手包。
      这些东西,当然是冉丹丹的。
      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件,便足够在这个城市租一间上好的屋子,可一向娇生惯养的冉丹丹,偏偏就是要窝在这个二手的屋子,就是要把她穿过的名贵丝袜和内衣,堂而皇之摆在这个蹩脚的衣柜,只等暮清泠猝不及防的打开。
      这是胜利者对失败者无声的炫耀。
      也是富有者对贫穷者的嘲笑——暮清泠从地摊上淘来的旧衣服,就被人胡乱的塞在里面,和那些精致的大牌一比,高下立判……
      箭发无声。
      暮清泠猝然中箭。还好,撑得住。没准,人家是无心的?
      暮清泠吸了一口气,伸手,避开那些内衣和丝袜,摸到衣柜格子,打开,格子空空,里面证件却没了。可暮清泠分明记得,临走前,她把所有证件都放在这格子里。
      没了?怎么会没了?
      暮清泠心念一转,有些明白了。一定是有人偷偷藏了那些证件,好让暮清泠仔仔细细找遍整个屋子,仔仔细细的把满屋里布下的明枪暗箭,都一一领教。
      果然,暮清泠望向床头,床头贴着吴丰德和冉丹丹亲昵的照。暮清泠打开床头柜,里面摊着一张纸,来不及挪眼,当头就见纸上写着:“保证书。我吴丰德永远只爱冉丹丹……”暮清泠躲了眼,觉得胃有些酸,身子一软,坐到床上,屁股下黏糊糊的,一摸,却是几个用过的避孕套。她胃里一顶,跑到厕所,拧开水管,兜脸泼了一些凉水,一低头,就看见纸篓里扔着一个本子,本上也放着几个黏糊糊的避孕套。那本子是她写的《爱情日记》,里面记着三年里爱情的点点滴滴……
      暮清泠终于受不住,胃里一顶,哇地一声吐了。
      客厅。
      叫冷梵的男人,双脚搭在沙发扶手上,安静而慵懒的躺在沙发上。他专注的望着这个小屋破败的天花板,因为潮湿,天花板上裂出各式各样纹路,有的像云,有的如马,他一边数云,一边数马,一边听着隔壁暮清泠翻箱倒柜,听着暮清泠一声短过一声的呼吸,听着暮清泠慌乱的打开水管,跟着传来几声干干的呕吐。
      他知道这是一间充满陷阱的屋子。
      自打患上人格解体后,他就活在这个虚假的世界。他痛苦,抑郁。但另一方面,他却可以无知无欲的观察世界。没有情绪,没有偏见,没有喜恶的观察世界。所以,他拥有绝对精准的观察力和思考力。
      他在车上看着暮清泠掏出大把尼龙袋时,就猜到她来这的目的。一进屋,看到卧室床头上,那张精心贴着的二人照,当即便敏锐的觉出,这间屋里隐藏的心机。
      “有意思。”他望着屋子,觉得好久没做过这么精彩的梦。

      3、
      吐完最后一点胃液,暮清泠打开水龙头,大口大口吞咽着凉水。水味清淡,空荡荡的落在胃里,总似少点什么。
      她突然想喝酒。想要一些灼烫液体,划开喉道,暴雨一样冲洗寒冷的胃部,再如猛火一样窜上头顶,燃烧每一根神经。
      就在这,就是现在,喝酒。在这间看过日出吻过日落幻想过会有一个孩子降临的屋子,在这间赤着脚脖半夜偷吃巧克力甜到微笑的屋子,在这间相拥窗前看着新年烟花闪过天空默默相吻的屋子,在这间如今盛满Gucci和避孕套的屋子——喝酒,那么想喝。
      是愤怒,是不甘,是绝望,是悲凉,是涤荡在体内的哪一种浓郁的情绪,让她想喝酒,已无从分辨。她只觉得应该喝点酒。她洗了一把脸,又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抬头,朝着镜里的自己骂了一声:“你是疯子嘛!”骂完,颠颠笑起来。
      她披着一头湿漉漉的发从厕所走出,就见客厅桌上果真放着一瓶酒。她抓起当中那瓶威士忌,扔了盖,咕咚咽了一口。真烈啊,像咽一团火。她打了一个颤,意识立竿见影的开始模糊。她要的就是这效果,跟着又灌了一口,嗓子刺啦啦的疼,紧绷的身子却很快酥软了。
      她坐在沙发上,喝到第四口时,这才意识到,屋里还坐着一个男人,就在对面,一个英俊而又冷漠的男人,眼微眯,像看戏一样,默默望着她。
      暮清泠看了一会,大着舌头说:“你,你这个野人,我,我认,认得你,你叫冷,冷什么?”
      冷梵嘴角牵动,笑意越发浓了。
      醉意像海一样涌来。暮清泠举起酒瓶,冲冷梵四摇八晃摇了摇:“你看我干啥?你想要酒么?”
      男人还不动。
      暮清泠也就更加野,舔舔唇,用一双眼大胆地迎上去。
      四目相对,冷梵心中突然一凛。
      他对痛苦格外敏感,他能分辨出痛苦的种类和味道。就像现在,他分明看到,这女人眼中,映出了两种痛苦。
      一种痛苦,来自刚刚破碎的爱情。
      另一种痛苦,却更加遥远,更加厚重。只有命运的咀嚼,才能留下这样痛苦。
      不会错。在之前的日子里,这个叫暮清泠的女人,一定还受过某种触及命根的伤。她一定有过这样一段生活——每天醒来,第一件事不是刷牙,而是寻找活下去的理由。
      他太熟悉这种痛苦了。
      三年前的一个夜晚,他冷梵就站在镜子前,看着全身沾满鲜血的自己,满眼就盛着这样的痛苦。第二天早上,他便患上了人格解体。
      他到底小瞧眼前这个女人了。她带着这样的痛,在人间若无其事的生长,一路走到现在……
      他到底还是小瞧她了。
      他重新打量起这个女人,女人也醉意朦胧的打量着他。眼光妩媚而狂野。
      蓦地,女人歪着头痴笑说:“你不想要酒,那你想要我么?”
      “在这?”冷梵歪着头,笑的更浓了。
      “恩,这。”暮清泠点点头,话音刚落,人便抱着瓶子昏昏睡着了。
      上午10点钟的阳光,从窗前打下,小屋里开始有了光,有了温度和色彩。
      沙发上,暮清泠沉沉睡着。一旁,冷梵点起一根烟,
      走到卧室衣柜前,看着满柜凌乱的衣服,他突然生出一种想法。
      他觉得,这场戏应该更精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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