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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吴先生的交易 没有一丝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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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暮清泠是在知了的喧嚣中醒来的。
一夜无梦。
风扇吱呀吱呀的在头上旋转。女生宿舍楼靠着操场。军训的新生们正在练习队列,休息间隙,不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这笑声很纯粹,还未掺杂一丝杂质。
暮清泠被这笑声感染,光着身子从床上爬起,赤着脚走到桌前。白皙的脚面打在地板上,发出踏踏声响。
宁静的夏日午后。
宁静,多好。
她光着身子,坐在桌前抽烟灰缸里的残烟。喝昨晚剩下的咖啡。
她昨晚喝了半宿咖啡。失恋前第一晚,她推掉几个死党饭局,把自己关在宿舍。喝咖啡,一杯一杯的续,喝的两眼发光,还喝。她不为铭记谁,也不为谁清醒。她只是想喝,怀念唇齿间那种醇厚的滋味。
“一场伟大的爱情,就这样龌龊结束了。下面让我们采访一下,受害者暮清泠同学。”
门呼啦一下被踹开,死党菲儿拿着DV呼的跳进来。镜头对准桌前赤果的暮清泠,跟着不说话了。
暮清泠回过头,冲镜头淡淡一笑:“我怎么成受害者了?”
菲儿没回话,只端着DV,对着暮清泠赤果的身子贪婪的拍。
好半天,才说:“呀,你可真美啊。”
李菲儿是暮清泠大学死党,小丫头乐观,单纯,白的像纸,纯的像孩子。关键是喜欢抽烟,人还不矫情,大一认识没多久,两人就亲如姐妹。
暮清泠穿了衣服,给菲儿丢了一根烟,菲儿点上,吐了一口说:“说你是受害者,你还别不服气。全山城大学都知道,姓吴的踹了暮清泠,转身就和冉丹丹好上了。”
冉丹丹?暮清泠心里一荡,果真是她。
几个月前,学生会搞晚会,作为学生会主席的吴丰德和副主席暮清泠,分别被委以重任。那天晚上,回到他们租的小房,两人累的前仰后合。刚躺下,吴丰德微信响了。暮清泠拿起,看到冉丹丹的信息。
没有字,对话框里,是一个黄色的四角星。
暮清泠问吴丰德,啥意思。
吴丰德看了一眼,不耐烦说,我哪知道,你自己问她。
暮清泠不吃激,果真在手机上噼噼啪啪打字。还没打完,
吴丰德转过身,吼:“你疯了!”
那是他第一次吼她。
她被吼的措手不及,坐在那脑海空白。过了一会,她觉得有点过,讨好的把头贴在吴丰德身上。
她说她错了,她不应该怀疑他。
过了很久,暮清泠才知道,她没错。
当在微信对话框里打出“我想你了”四个字后,就会落下这样的四角星星。
冉丹丹,真的是她。论身材,论才华,这女人都无法和暮清泠相提并论。但她有一个爹,一个无所不能的爹——亚域传媒的总监。
在山城大学流传着一个段子,有人问大四学生,毕业后最想去哪。
回曰,天堂。
如果天堂去不了呢?
那就去亚域。
亚域是鲁省乃至全国最大的传媒企业,依靠传媒起家,近年来,其产业链又广布影视、酒店、地产等。
对于暮清泠这些新闻系学生,进亚域,比进天堂还难。亚域从不招生,每年光从知名媒体转来的主持、名记、作家,数不胜数。据说,现在的亚域一级总监冉雄安出席活动,山城市□□都要陪同。亚域主业做的是传媒,影响的却是整个山城的社会、经济、民生。
亚域,真的是一种传说。
当然,如果你有一个在亚域当总监的爹,或者岳父,你也可以成为传说的一员。
明白了,全明白了。暮清泠站起来,在屋里缓缓踱了几步。
她暮清泠掏心掏肺,能给吴丰德的,不过是一场风花雪月的爱情。
但吴丰德想要的,是未来,是金子般沉甸、金子般实在的未来。
冉丹丹打了一个响指,把这样的未来摆在吴丰德面前。
没有一丝悬疑,吴丰德用她廉价的爱情,换了这份金碧辉煌的未来。
童叟无欺,交易公平合理。
只是,吴先生,和我暮清泠在一起,就真的没有未来么?
2、
车子在山城郊区停下。
护城河干涸的河道,一马平川的向远处延展。河道两岸的土地,多已皴裂,像一张张干巴巴的唇。
与这炙热的画风相反的,是靠在河道上的一座小楼,十层高,孤零零杵在那,墙面斑驳,爬满藤蔓,一副久经风霜的样子,即使在阳光照耀下,小楼也呈现出一种颓败的色调。
这是一座满怀心事的小楼。小楼的名字叫心灵公寓。
和吴丰德分手一周后,暮清泠先后接到十几份面试通知书。她的成绩数一数二,形象又靓,又是系干部,接下来的人生本就不会艰难。
她从十几份通知书中,一眼就看到了“心灵公寓”四个字。
市郊,位置偏远。月薪7000,最高。重要的是,名字很美。通知单上没有单位概况。她猜,这是个优雅而美丽的酒店。可如今,看着这斑驳的墙面,她觉得这像某个据点。
小楼外围了一层铁栅栏。守门大爷仔细检查了她的通知书,又打了电话核实,这才打开院门带她进去。
进了小楼,暮清泠又呆掉了。
这小楼外表破败,可里面装修之豪华,丝毫不输五星级酒店。
一楼是大厅,此时很空荡。
汉白玉的地板,锃亮干净,阳光从窗户打下,泛着晶亮的光。棕色华贵的皮沙发,摆在大厅四角,俱配着原木雕茶几。几上,咖啡、茶饮一应俱全。大厅中央布了喷泉,喷泉后,是前台,站着几个制服美女,一水的小家碧玉。
等了一会,暮清泠被一个胖女人带进电梯。到了10楼,电梯门开,迎面是走廊,厚重的氨水味扑鼻。走廊两侧分布着办公室,透过其中一间,暮清泠看到里面坐着几个女人,带着白口罩,穿着白大褂。
医院?这里是医院?
暮清泠彻底蒙了。
如果这里是医院,那大厅里却没有挂号处,更没有病人?
差不多走到走廊尽头,胖女人敲开一间办公室,示意暮清泠进去。
这是一间阔绰的办公室。
古生古色,墙上裱着很多字。一个穿着白衬衫的老人站在落地窗前,悠闲的打着太极。
胖女人低声道,这是吴院长,跟着带门出去了。
屋里很静。
她没敢动,站在那看这位吴院长打拳。
“暮小姐,实在抱歉。这套拳一出手,不打完,我老头子一天都不自在。您先坐。”吴院长没回头,声音却很随和。
暮清泠没坐,只稳稳地说:“谢谢。”
几年学生会的锻炼,让她早就明白,当领导或者长辈站着时,不管什么理由,你都不能坐下。
屋里又一次陷入安静。
一个推手过后,吴院长突然有些突兀的问:“我很好奇,你那天用什么理由劝住了他。”
他?理由?
暮清泠脑子一滞,跟着就想起教学楼楼上那个飘逸的男人。那清绝的面容,那空灵的声音,随即浮现脑海。
“您是说一周前,要在我们学校跳楼的那个男的?”
“对。”
“恩,我当时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要他别在意。”暮清泠努力回忆着。
“假的?”
吴院长身子一震,沉稳的口气里,突然多出几分惊诧,猛一回身,快步走到暮清泠跟前,“丫头,你真的那么说的?你说一切都是假的?”
暮清泠看着吴院长惊诧的脸,心虚的点点头。
这理由很烂么?
暮清泠又补充:“当时我失恋了,就觉得一切都很假,然后就那么说了。”
“明白了。”吴院长点点头,给暮清泠倒了一杯茶,跟着坐到办公椅上,“你说出了他的痛苦,所以他觉得你能帮他,才选了你。”
“说出了他的痛苦?”暮清泠站在那,彻底糊涂了。
吴院长坐在椅子上,用那双深邃的眸子上下打量起暮清泠。暮清泠有些不自在,眼睛却稳稳的迎上这目光,不卑不亢。她本就不是个弱女子。吴院长看够了,笑了笑,问:“那么,暮小姐,你现在还觉得一切都很虚假么?”
暮清泠站在那,几天来的过往,一帧一帧重现。
蓦然抽离的爱情,欺骗与背叛,孤独与无助。那半宿苦涩的咖啡。5分21秒的泪。
一切难道不虚假?
可曾经那些触手可及的欢乐,又是那么真实。那些接过的吻,牵过的手,走过的路,那么真实。
想了一会,暮清泠顿顿开口:“我觉得欢乐是真实的,痛苦是虚假的。我也相信,高尚是真实的,卑鄙是虚假的。”
吴院长微微点头,起身,走过来握了暮清泠的手道:“恭喜你,暮小姐,你被录用了。”
“那天。被你劝住的那个人,是我们这的病患,编号857。从今天起,你只对857负责。相关的资料,以及你的岗位职责,全都在这些材料,你有一周时间吃透。”
暮清泠接过材料,心中疑问更甚。
不管是谁选中了她,单说什么照顾病患,便让她头大。她一个新闻系的学子,哪里懂得什么护理医学?
吴院长望着她,又说:“还有什么问题么?”
暮清泠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那个最想问的问题——
“我在这里的月薪是7000?”
“7000是试用期。你刚过了试用期,你的月薪现在是1万。”吴院长嚯嚯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