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旧事》牛腩菌

7、掌教 沈瑜神色恍

　　沈瑜神色恍惚的走出玄黄阁，又是恍惚的回了桃源居。
　　等她坐在桃源居院子里的石凳上，才略微凝聚凝聚精神，回想起渊衍真人最后的话来。
　　“我推测慧明身上必有上界之物。”
　　“然而普通的上界之物又怎会于天道有所压制呢？我又隐约感到，金乌与此事有所关联。”
　　“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或许这几件事并没有什么关联也未可知。”
　　沈瑜向来毫不怀疑渊衍所言，更何况按照她对渊衍的了解，这事情他若是没有一般的确定，是必然不会说出口来的。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用手指微微揉了揉眉心，自指尖输入一些灵力，让混混沌沌的脑子略微清醒一些。
　　她现在该去替师尊寻裴云仙。如今师尊准备闭关，这段时间，玄黄阁的诸多事宜都要交给她和裴云仙管理，更何况她还有两个小孩子要教，接下来这段时间怕是有的忙了。
　　渊衍真人虽然说是不出十日便要闭关，但是沈瑜没有想到不过过去了三天，渊衍真人便离开玄黄阁，到鸿裕塔中闭关去了。
　　随着时间不断的流逝，沈瑜终于不再向最开始那样手忙脚乱，处理事务越来越有条理起来。不过在教导小孩子这方面，却是头痛不已。
　　而导致她头痛不已的原因就出在那明显比同龄孩子要更加成熟乖巧的董蕖身上。
　　董蕖这个孩子，说起来委实是个好带的孩子。她安静极了，更听话极了，虽然粘着姐姐，可是和姐姐分开修炼的时候不哭也不闹，认认真真地修炼。有时候都会让沈瑜担心这孩子是不是被大人夺舍了，才会这样成熟。
　　唯一的问题便是，她每天的白日里倒是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沉浸在睡梦中，就连听沈瑜讲解符箓阵法的时候也会不知不觉的睡过去。起初沈瑜以为是因为小孩子年纪小，精神不足，还特意为她下山去市集中买了几服药，晚上更是亲自盯着她就寝。这样试了半个月，却一点起色也没有。
　　沈瑜思前想后，虽说这看上去不是什么大的问题，毕竟是会成为自己师妹的人，万一留下什么隐患就不好了，还是决定带着董蕖去拜见掌教渊清真人。
　　沈瑜一手托着董蕖，又让她环住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捏了个诀，她挂在腰间的箐锋剑便脱落了绳结，缓缓变大，落到沈瑜脚前。
　　她踏上箐锋剑，朝着掌教所居的乾坤阁而去。
　　乾坤阁亦是秋水阁四方阁之一，落于东北角，与白泽雕像遥遥相对。其外貌与玄黄阁所差无几，只是不同于玄黄阁的凌空而立，乾坤阁却是是整个嵌在与主峰相邻的一座侧峰之中。
　　这侧峰本来被白昊天称作回头峰，只因这峰的另一面便接着回头林。只是乾坤阁建成之后，秋水阁中的人便都习惯了以乾坤阁代称正做侧峰了，这一千多年过去，倒是很少有人再叫它回头峰了。
　　而回头峰与秋水阁主峰辛夷峰之间有着一道深渊，便是回头林的入口，一线天。
　　秋水阁的弟子大多都知晓一线天是秋水阁重地，却不知它的具体方位，更没有想过它就在乾坤阁与辛夷峰之间。只是以为因为掌教身份尊贵，才不允许弟子随意靠近。
　　一线天作为回头林的入口之一，具体所在唯有掌教、几位长老和他们的弟子知晓，更有着阵法禁制，不得施行术法，不得御剑而行。想要通过，唯有掌教与各位长老之令，实在麻烦极了。
　　沈瑜御剑而行，不过几息之间，便由桃源居行至一线天。她自剑上走下，箐锋剑便又重新化成个挂饰系在沈瑜腰间。
　　沈瑜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木令牌，乃是渊衍真人闭关之前留下的信物。渊衍真人怕自己闭关后，沈瑜和裴云仙遇上什么难题无法解决，这才留下它以备不时之需。
　　按渊衍真人所说，沈瑜向木令牌中注入灵力。只见那令牌中央射出一道彩色的光线，飞快的撞向一线天上的禁制，“砰”的一声便撞散了，只剩下一道道灵气涟漪着。
　　沈瑜有些忐忑，不知师尊留下的法子好不好使。
　　几息之后，渊清真人的声音传来。
　　“何人在外？”
　　沈瑜即刻回道：“渊衍真人座下二弟子沈瑜求见掌教。”
　　“可。”
　　渊清真人话音刚落，辛夷峰边界处便灵光乍现。沈瑜低头一看，只见辛夷峰与一线天交界处的土地深处皆有灵气涌动。她这脚下竟然连绵不绝的皆是传送阵法！
　　她站立的地方刚好是一处传送阵的中心，白光一闪，传送阵成功启动，将沈瑜自辛夷峰传进了乾坤阁之中！
　　沈瑜抬起头来，只见渊清真人就在不远处，正倚着楼梯钻研书籍。
　　“所来何事？”渊清真人似乎察觉到沈瑜的目光，从书中抬起头来，看着沈瑜。
　　沈瑜却是不敢直视渊清真人，她低着头，略去师尊与她在玄黄阁中的谈话不提，只提了董蕖的身份来历，渊衍如何定要收她入门，又嘱咐她好好照顾，以及她在教导途中发觉董蕖身体似乎有所异常。
　　“哦？当真如此？”渊清真人秀眉微蹙，放下手中的书，“我来看看。”
　　沈瑜听见她这样说，便轻轻把董蕖放在一旁的长椅上，她这样轻手轻脚的，倒也没有吵醒董蕖，如今还是睡得香甜。
　　渊清真人看见董蕖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伸出右手的食指点在董蕖眉心，以自身灵力在董蕖身体里运行了一个大周天，面色稍稍不虞，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孩子灵窍开得太早了。”渊清真人看着沈瑜说道。
　　果然......沈瑜听见渊清真人的结论，心里一堵。这些日子以来，她不是没有怀疑过是这个原因，这样一来自己岂不是犯了大错？若是董蕖就这样一睡不起了，又该怎么办才好呢？
　　“是弟子一时不查，竟给董师妹带来这样大的祸事，这可、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沈瑜越想越急，急得言语上都带着哭腔，眼泪直直在眼眶里打转转。
　　渊清真人看沈瑜神色，便知她并非有意要害人，又见她自己也是小小的年纪，能这样照看小孩子方方面面，已算不易，便放缓语气说道：
　　“索性这孩子天资不错，这半月来她的昏睡便是她的身体在主动修复，只是毕竟年纪太小了些，恢复起来便要三五年。”
　　渊清真人一边说着，一边又在指尖运气，重新点在董蕖的眉心上。
　　她的指尖快速又小幅度的移动着，沈瑜只隐约看得出像是什么符咒，却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渊清真人的动作极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的指尖便离开了董蕖的额头，面色也突然苍白起来，她坐在长椅上，闭目养起神来。
　　“明日起，这孩子便不会再犯贪睡的毛病了。”
　　“掌教......”沈瑜观察渊清的脸色，便知道此番渊清消耗极大，心里更加愧疚起来。
　　“无妨，一会儿便好。”渊清真人睁开眼睛，轻笑道，“这孩子的姐姐怎么样了？”
　　沈瑜回道：“董茵天赋异禀，为人更是乖巧听话，如今已是练气一层了。”
　　“半个月便是练气一层了啊......”渊清真人有些感慨，“再怎么样也只是个孩子呢，你这样带了她妹妹出来，留她一个人，只怕是害怕的紧。”
　　沈瑜心下了然，便接口道：“掌教说得有理，是弟子疏忽了，弟子便不再叨扰掌教。”
　　言罢，便又轻轻将董蕖抱起来，向着传送阵走去。
　　她站在传送阵中，目光又是不由自主的落在渊清真人的身上。
　　渊清真人身为秋水阁掌教，事务繁忙，就算她是长老的弟子，也甚少见到。每次见到渊清真人时，大多是阁中及其重要的事情，她每一次都是一身华服，立于所有人之首，神色庄严郑重，一双丹凤眼又是美艳又是凌厉，眉飞入鬓，既显得强势，又独有一股风流的气质。再配上她掌教的身份，只让人觉得仿佛像是天上的星辰一般明亮遥远，可望而不可即。
　　可是现在的渊清真人，只是简简单单穿着浅灰色的道服，面色略微苍白，微微倚着椅子在闭目养神，又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士一般。那天上的星星落了下来，凭空叫人生出一丝怜悯之情来。
　　沈瑜又想到，若非她的过失，也不会让渊清真人大耗精神，心里的愧疚怜悯之情更甚了起来，简直想要狠狠打自己一顿。
　　她张了张嘴，想向渊清真人道歉，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想要关心她、怜她这般伤神，又深知这结果是因她而起，一时之间又没脸开口。她盼着渊清真人能看她一眼，好叫她说出自己心里所想。可渊清真人哪里能了解她心里的期盼呢？
　　她这样犹豫着、思索着，终究错过了传送之前最后一段的时间，白光一闪，人便已经出了乾坤阁，重新回到辛夷峰边际了。
　　“唉......”
　　沈瑜只得叹了一口气，重新召唤出箐锋剑，踏上回桃源居的路途。
　　她站在箐锋剑上，御剑而行带来的风吹过她的脸时，才让她自之前的情绪中清醒过来。低头一看她怀里的董蕖，果然被风吹得皱着眉，一副委屈难受的样子，却还是坚持睡着。
　　沈瑜哑然一笑，挥手给她罩上一个灵气罩，董蕖这才渐渐舒展了眉。
　　沈瑜看着董蕖脸上没有了那种委屈的神色，才放下心来。
　　说起来，这阵风倒是吹醒了她。那一位毕竟是掌教，更是二代弟子第一人，哪里用得到她的怜悯呢？
　　天上的星辰即便落入凡尘了，也是和石头沙土大为不同。更何况，那星辰本本就没有落下来，只不过微微收敛些光芒罢了。
　　“我果然是个庸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