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旧事》牛腩菌

6、神格

　　沈瑜别过陈璧之后，便御剑而行，向着秋水阁东南方向去了。
　　秋水阁中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四方分有一处“四方阁”，渊衍道人正是于东南方向的玄黄阁中修行。
　　玄黄阁是四方阁中唯一一个悬于空中，不与土地相接的空中楼阁。更尖顶鎏金，分为三层，层层重叠，大小不同。还有琉璃为瓦，金碧辉煌，翘角纷飞，四望如一，乃是秋水阁的一处奇观。
　　沈瑜立于楼阁门口，深吸一口气，飞身而上。
　　“弟子沈瑜求见师尊。”
　　大门应声而开，一个衣着玄色的道人自门内缓缓而出，正是渊衍道人。
　　“我知你所来为何。”还不等沈瑜开口，渊衍道人便说道。
　　沈瑜被自己的师父噎了噎，颇有些委屈的回道：“师尊推演之法远胜弟子，功力深厚。”
　　渊衍看着沈瑜的表情，轻声笑道：“你不必多言，那孩子命中与我有缘，更福泽深厚，前途坦荡。你所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言罢，还轻轻摸了摸沈瑜的头。
　　沈瑜仔细看了看渊衍神色，发现其中并没有勉强之意，有明白如今师尊已是下定了决心，无法更改。她又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得好好教导她那未来的师妹，也好不丢师尊的脸面。
　　沈瑜既然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便不再拘泥于这事，转而关心起师父来了。
　　“师尊平日里这个时辰都在列阵，怎么今日出门了？”
　　渊衍答道：“缥缈宗来人请我，说是要去又要为他们那位慧明真人推演天机。”
　　沈瑜心下了然，这位慧明真人算得上是第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哪怕时至如今，第二代弟子中也唯有掌教与她成功步入还虚境，更是先一步入凡人界历劫。可是如今掌教已经历劫归来十五年，这慧明真人却半点音讯都没有。
　　凡人界与修真界之间有着林阵为阻，更有天道制衡，筑基以上的修士不得擅自扰乱，故而缥缈宗只得派遣筑基期的弟子多次入界找寻。
　　如今竟然又找到师尊这里，试图窥伺天机，想来是那些弟子还是无甚收获了。
　　说起来为这慧明真人行推演之事也不是头一遭了，两年前缥缈宗也曾感应到慧明真人的灵力波动，本以为是历劫完毕，正准备派人前去灵阵接应，却突然又失了联系，再也感应不到。
　　无奈之下只好前来求助渊衍真人，为其推演，可惜毫无所得，只得派遣弟子入凡人界到处寻找。
　　“既如此，弟子就先回了。”沈瑜说道。
　　渊衍向她点了点头，略迟疑了一番，向着沈瑜吩咐道：“好好安顿好那两个孩子，便回玄黄阁中等为师，为师有要事要安排。”
　　沈瑜恭敬的回了声是，目送渊衍真人踏空而去，也便御剑回了桃源居。
　　董茵和董蕖先一步被陈璧送了来，可是碍于主人不在，倒也不敢乱动。大抵是董蕖的年纪实在太小，这么一会就又犯起了困，被董茵抱着坐在院子里睡了起来。
　　沈瑜看见这一幕，不由得轻声一笑，拦住了董茵想要叫醒董蕖的举动，伸手把董蕖抱了过来。
　　董蕖睡得委实不安稳，再加上沈瑜甚少抱小孩子，竟然就在这一抱的过程中醒了过来。
　　沈瑜本来以为这样小的孩子突然被自己吵醒，一定会闹起来，却不想董蕖只是揉了揉眼睛，睁眼看了看她，就又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沈瑜被董蕖这样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只好继续抱着董蕖，又示意董茵跟在自己身后，慢慢向着西边的小屋走去。
　　昆仑山有一大美景，便是落日之时，红霞漫天，山顶白雪与红霞相映，美不胜收。
　　沈瑜站在玄黄阁门前，遥望着落霞，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一道流光自远方而来，正是那为慧明推演的渊衍真人。
　　只见渊衍真人眉眼间略微有些倦怠之色，面色也有些苍白，沈瑜主动上前搀扶住他的手，有些担忧的开口问道。
　　“师尊可还好？”
　　“只是消耗太大而已。”渊衍真人由着沈瑜搀着自己进入玄黄阁中，于主位坐下。
　　沈瑜听见渊衍真人这样说，也放下一些心，当下便为他泡了一杯灵茶温养精神。
　　渊衍真人略微饮了几口茶，便开口说起正事来。
　　“不超十日，我便要闭关了。”
　　闭关？沈瑜略微有些惊异，随即想到，渊衍真人已经困于炼神后期两百余年，突然要闭关，许是要突破了？
　　沈瑜想到这里，面上露出喜色，渊衍真人乃是混沌五行灵根，本不会与掌教和慧明真人相差太远，可惜一直分心钻研推演之法，这才耽误了修行，这也是修真界众人皆知的事实了。她也委实为师尊着急可惜极了，如今机缘来临，又让她这做徒弟的怎能不开心呢？
　　“那弟子便恭祝师尊修行有成了！”
　　渊衍面上却没漏什么表情，只是神色依旧疲倦的向她摆了摆手。
　　“这倒不是最要紧的。我有几件事情要交代你，事关重要，切不可随意向外透露。”
　　渊衍真人放下灵茶，复又伸出手来，抬手划了个玄妙的符文，向外一弹，玄黄阁上下便被五行灵气笼罩，形成了个灵罩，把整个玄黄阁护得密不透风，这才开口向沈瑜娓娓道来。
　　“为师早就有了一个想法，这些年来也逐渐得到证实。而这一次，为师已经能够确定了。”
　　“慧明得到了上界神格！”
　　渊衍话音刚落，玄黄阁上空云层便是剧烈翻腾起来，一道惊雷直直向着玄黄阁而来！
　　‘砰！’那道雷狠狠的劈在玄黄阁的光罩上，竟是险些将光罩劈得粉碎！
　　沈瑜被这惊雷吓了一跳，又见渊衍真人面上虽然凝重，却并无慌乱之色，这才渐渐放下心来。玄黄阁外的光罩剧烈波动了几下，便又缓缓趋于平静，沈瑜这才放下心来。
　　“师尊曾言，上界神兽地位超然，不为上界天道所束。且独一无二，世上绝不会同时有两个同类神兽。”
　　“神兽生而便有神格，唯有神兽陨落后，神格才会旁落，等待新主人的出现。”
　　沈瑜一面认真听着师尊所言，一面又暗自注意这玄黄阁上空。所幸渊衍真人这些话，并没有引来惊雷。
　　沈瑜略微松了一口气，开口问道：“若是按照师祖之言，莫非慧明真人便是上界......”
　　“并非如此。”渊衍真人说道，“上界之中自有天道轮回，慧明确是本界之人。”
　　“不过我猜想，此事应和七百年前‘金乌坠原’有着关联。”
　　所谓“金乌坠原”，说起来也算是震惊修真界的一件大事了，沈瑜作为长老弟子，自然有所了解。
　　据说七百年前的某天，天空之中突然出现一道火光，那火光越来越大，越来越耀眼，竟然化作了个金乌的模样！
　　这使得修真界中的修士大为好奇，都不由得向那金乌靠近，想要细看个究竟。却不想到了那金乌周围百丈的地方便无法再进一步，使了各式各样的方法都无法寸进。
　　无奈之下，一众修士只得眼睁睁看着金乌身上火光翻腾，一路向下坠去，直直坠落在了荒莽平原上。
　　那金乌落在荒莽平原上之后便是失去了踪迹，任是修士们使尽了手段，也找不出分毫与它有关的线索。
　　这件事情直至现如今，仍旧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若不是当日发生的异象是众多修士亲眼所见的，怕是没有这件事的传说了。
　　渊衍真人此时突然提到这件奇事，那金乌满身火光，若说是陨落之像，倒也有几分可能了。
　　“师尊的意思是，那金乌便是神格之前的主人？”沈瑜问道。
　　“也只是推测罢了。”
　　渊衍真人目中有着几分满意，沈瑜向来聪慧，不必过多提点。
　　“不过，师尊为何认为慧明真人身负......”沈瑜还是对那惊雷之像有所顾忌，并没有说完。
　　渊衍微微一笑，说道：“这里头有些事情你不晓得。”
　　“四百年前，慧明还是元婴中期的时候，曾为仇家所害，逼得她强行穿越知返林，遁入凡人界。”
　　“当时我和师妹都为她感到可惜，修仙界中人尽皆知，她此番强闯必死无疑。哪怕她有幸不死，怕也只能在凡人界中蹉跎一生了。”
　　“可是不过十年，她竟然又穿越林阵而归！”
　　“若不是当年看守林阵的正是秋水阁弟子，只怕我们就和其他修士一般被蒙在鼓里，只以为她是使了什么手段，才让那人误以为她遁往下界，实则躲藏在知返林周围了。”
　　沈瑜听到这里，心中对着慧明的敬佩之意愈加强烈起来。
　　修真界中不是没有想着尝试强渡知返林，可是多年以来的经历与验证，早就证实了‘除却引道人，唯有筑基期以下的修士才能渡过。’即便是运用了某些手段将实力压制到筑基以下，也毫无方法。
　　可慧明真人竟然能够强行穿越，还能去而复返，足可见这是怎样的后无来者的一个强者了。
　　渊衍观察沈瑜面上的神色，大致猜出了她心中所想，又是轻轻一笑。
　　“当年慧明归来的时候，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呢。”
　　“据她所言，她强渡知返林后灵力尽失，损及根基。若非得到凡人界贵人相助，怕是连一条命都捡不回来。我猜测，此次她历劫，便是去偿还那贵人的因果了。”
　　“而那贵人身份，她又是如何得到救治的，她不想提，我们便也不问。”
　　“师尊莫非猜测，慧明真人是得到了神格才会恢复的？”沈瑜听得入迷，一时之间竟忘了先前惊雷的事情了。
　　那惊雷也没了动静，就只剩渊衍真人缓缓讲述。
　　“起先我也没有这样想，只是后来缥缈宗找我推演她的下落，私下里我也推演过几次，竟然毫无所得。仿佛是有一层薄雾蒙在她的命格之上，叫人看不透、摸不着。”
　　“今日我放手一搏，强行引动天道，想利用天道之力推算，却还是没什么结果。”
　　竟然利用天道之力都不行吗......沈瑜神色十分郑重。
　　天道是此界法则之力，任何生存于此界的生灵都受其束缚，唯有......
　　唯有上界之力才不受天道束缚，甚至隐约高于天道，才会让师尊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