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旧事》牛腩菌

5、道场 每年迎接新

　　董茵和董蕖都进了船舱后，沈瑜确实遵照诺言将船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可惜船速加快后，船也离城镇更加遥远。几个孩子放眼向外望去，除却蓝天便是白云，纵然起初看见流光时有些新奇，见的多了，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这几个人上船后惊奇的心情也渐渐熄了下来，看见新事物的新鲜劲过去了，就不由得又想起家来。再想起刘芸曾提起的“练气十层才可回家”，心里的酸意便怎样也压制不住，忍也忍不得，女孩子们便低声嘤嘤的哭了起来。
　　董茵抱着妹妹坐在一旁，眼见着她们哭声越来越大，也不由得想起父母来。鼻子一酸，豆大的眼泪便落了下来，砸在手背上。
　　董蕖本来又是昏昏欲睡，被女孩子们的哭声吵得清醒，又感觉姐姐抱着自己的手十分僵硬。她抬头一看，只见董茵的脸上满是眼泪，还紧紧的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董蕖想不得太多，使出力气扒着董茵的肩膀，从她怀里站起来，又伸手抹掉董茵的眼泪。
　　“姐姐不哭，不哭。”董蕖神色认真，紧紧盯着董茵的眼睛安慰着。
　　董茵被妹妹一安慰，更加心酸起来。她伸手紧紧抱着妹妹，终于放声哭了起来。
　　刘芸看着船舱里这一群孩子哭泣不停，为难极了。她自己也只是个大姑娘，懂事后一直在昆仑山上修炼，又怎么能懂得哄孩子呢？
　　只能把什么“练气十层并不难的”，什么“修炼起来便不知道岁月，时间极快便过去了”，什么“总会再见到父母”之类的话反反复复说了几遍，也还是没能哄好。
　　她又看着角落里不停安慰着董茵的董蕖，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本来回程路上会发生这样的事，大家也是有所预料的。只是原以为会是这最小的孩子最难以劝阻，却没想到这孩子一上传就趴在姐姐身上睡了个昏天暗地，安静的不得了。
　　如今船舱里的孩子都哭闹起来，哪怕是男孩子都有红了眼眶，偷偷抹泪的，唯独这孩子镇定极了，还能轻声安慰姐姐。刘芸不由得对她另眼相看，当下也动了心思。
　　他们这批前来参与凡人界收徒的弟子，除了沈瑜与裴云仙之外，都没有拜师，只能算是秋水阁的普通弟子。比起已有师承的人，身家底子要薄上不少，平日里要出宗派任务来获取报酬。
　　这一次的收徒之行，也算在任务之中。这一趟任务不但要协助沈瑜、裴云仙二人吸纳弟子，更要在新弟子入门之后执行‘代师’职责，传授他们秋水阁修炼心法，为他们解答修炼上的疑惑，直到他们能够引气入体为止。
　　董蕖虽然年龄小，但她天赋还算不错，这一段时间更给刘芸留下个听话懂事的印象。她委实不会哄小孩子，若是选了这孩子教授，或许要更加简单一点。
　　还没等刘芸哄好那些孩子，沈瑜便掀了幕布进了船舱。
　　她皱着眉头看船舱里的孩子们哭成一团，又看到角落里安慰姐姐的董蕖，眉头皱得更深了，只扔下一句硬邦邦的话。
　　“我们已经到了秋水阁，下船把。”
　　沈瑜长得极美，又很容易让人升起好感，几个孩子起初都脆生生的跟在她身后叫着师姐。可惜在船上的这段时间里，她不是不苟言笑的站在床头，便是严厉的训斥几个孩子。这倒让几个孩子对她起了敬畏的心，见她进来赶忙低了哭声。
　　刘芸见状也是松了一口气，“一会儿就跟着我下船，要安静一些。”
　　“好。”几个孩子还略有抽噎着回道。
　　秋水阁位于昆仑山最中央的一座主峰中中，此峰也是以秋水为名，是秋水阁权力的中心，普通的弟子绝对不能随便进入。除此之外，周围分别列几座副峰，每座副峰都有一位元婴真人坐镇，是秋水普通弟子修炼所在。而像是沈瑜和裴云仙这样的长老弟子，都是随师父居于主峰的。
　　不过，先下这船正停在主峰上。
　　秋水阁最重传承，当年引道人白昊天早就有了飞升的境界和实力，却还是选择收徒并亲自教授，更将所学尽数以秘法封印在秋水阁藏书阁的石柱中，可见他有多在乎秋水阁的传承连绵不断。因此，只要是新入门的弟子，不论年龄几何，身家背景如何，都可以在主峰修行一年，再前往副峰继续修炼。
　　几个孩子自船舱中走出来，便已经深深被眼前的景象镇住，还是在刘芸的催促下下了船。。
　　船是停在主峰最中心的演武道场上。秋水阁的主峰并不平坦，反而起伏不定。而这道场恰恰是主峰的最低处，其他的建筑比起演武道场来都要高了不少，数百座相似的庭院围绕着演武道场，自内向外蔓延而去。
　　他们站在演武道场向着四周仰望，虽说庭院皆是相似，但到底有所不同，其中有几座庭院造型奇异，金碧辉煌，自众多建筑中脱颖而出，仿佛鹤立鸡群一般。
　　除了庭院，同样蔓延而去的，还有各色流光组成的阵法。光是这中心道场，便全然笼罩在金色光阵之中，更别说其他的道场边际那些细小却又环环相扣的阵法了。
　　据沈瑜所说，他们最初用来检测天赋的灵珠，也正是证明他么秋水阁弟子身份的物件。若不是秋水阁弟子，想要强闯道场，必然会为阵法所阻。因此定要时刻谨记，不能将灵珠弄丢。
　　光阵中心正连接着一尊石雕，所雕的正是白昊天记忆中的神兽白泽。金光自白泽头顶旋转开来，默默运转。
　　沈瑜向石雕施了个礼，又回头向着几个孩子说道：“这边是神兽白泽之像，凡我秋水阁弟子，必当以礼相待。”
　　董茵和其他的孩子对视一眼，也上前去，学着沈瑜的样子向石雕施了个礼。
　　沈瑜眼含赞许，又道：“随我来。”
　　“演武道场禁空，你们万万要记住，不能御剑御物或是凌空而行，须得步行。”
　　董茵看见偌大的演武道场中，并不只有王家村这队人马，还有其他三队人马，同样站在演武场中央。
　　“沈师姐。”
　　“沈师姐。”
　　“沈师姐。”
　　三队的领头人，看见沈瑜前来，都纷纷施了个礼，沈瑜一一回了，才向着站在最后的男子施了个礼。
　　“大师兄。”
　　这男子正是陈璧，如今秋水阁掌教渊清真人座下大弟子，也是唯一一个弟子。他拜师较沈瑜她们早一些，因此担了个大师兄的名号。他修为更是远远超过同辈弟子，如今已经是金丹中期的修为了。
　　陈璧此次便是奉了掌教的命，指引新弟子入门。他跟沈瑜回了个礼，又看沈瑜带着王家村的孩子已经整列站好，这才开口。
　　“我是掌教大弟子陈璧，诸位可唤我陈师兄。”
　　“今日诸位既入了我秋水阁，便是我秋水阁的弟子。按照门规，新弟子第一年可在主峰修行。你们从那位师兄处领了东西，便跟着他们到弟子住所去吧。”
　　“在这一年中，你们身边这些师兄师姐也会和你们同住，分别教授你们修行，直到你们达到引气入体为止。”
　　几队人马便分别领了东西，被后面的弟子分别引进了住所。
　　董茵和董蕖站在最后，正想随着队伍前去，却被沈瑜神色复杂的拦住了。
　　“你们两个跟我修炼，不必跟他们同去。”
　　刘芸一听这话，面上大惊，“沈......沈师姐你的意思是......”
　　沈瑜看向她，实言道：“师尊之命，不敢不从。”
　　刘芸一听她这话，便明白过来，向陈璧和沈瑜施了一礼，便内心有些遗憾的跟上之前的队伍。
　　沈瑜犹豫了一番，还是开口求着陈璧先代为照顾这两个孩子，顺便带到她的住所。而她自己则还是决定先去觐见渊衍真人，同他好好谈一谈。
　　渊衍真人显然已经告知陈璧，他问了两姐妹的姓名，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只镯子分别给了二人，十分淡然的拉着两个女孩去了沈瑜的桃源居。
　　沈瑜看着陈璧带着董茵与董蕖渐行渐远，当下便又是叹了一口气，就连陈璧都已经晓得渊衍真人有意收董蕖为徒，竟不知道同辈之中还有多少人知晓。单凭她一个人，一张嘴，能够说得动渊衍真人回心转意吗？
　　且不说沈瑜这边心事重重，另一边的陈璧却是十分轻松。他本就不是话多的人，偏偏董茵和董蕖也是十分认生，在陌生人面前打不开话匣子，一路无话。
　　等到陈璧终于将她们送到了桃源居，又嘱咐她们不要乱跑，便准备离去的时候，董蕖才轻轻捏住陈璧的袖子，仰着头神色认真的说道。
　　“哥哥真好看。”
　　陈璧一愣，见董蕖说完这话之后像是害羞了一般重新低下头，又不由得无奈的笑了笑，轻抚这董蕖的头说道：“多谢夸奖。”
　　他说完这话便再向她们道了个别，御剑飞行而去。只留下董茵和董蕖站在原地，目送他化作一律流光。
　　董茵轻咬着下唇，把妹妹重新抱回怀里，有些郁闷道：“我生得很丑吗？”
　　“当然不是啦！”董蕖被姐姐的话问得不明所以，只得瞪大了疑惑的双眼。
　　“那......那......”董茵踌躇起来，“那你怎么从来不说‘姐姐真好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