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旧事》牛腩菌

4、剑道 我们站在翱

　　董蕖在船舱上混混沌沌的睡了许久，终于在快要到达昆仑山的时候醒了过来。
　　小孩子本来就精力旺盛，再加上快要去到新地方的兴奋劲儿，纷纷拉着刘芸有好多问题要问。甚至有两个胆子极大的，跑到船舱的边上去和其他秋水阁弟子说起话来。
　　那些弟子看着小孩子们小小的一团，也不由得升起了怜爱的心，颇有些有求必应的味道。
　　直到这群孩子委实被他们纵的没了边，把船舱里搅得乱麻一般，才引出了在船头警戒的沈瑜，狠狠地教育了一番。他们倒也明白事理，虽然还是闹着，总算有些收敛。
　　经过了大半天的航行，他们终于真正进入了修仙界。
　　孩子们求着刘芸带他们出了船舱，站在舱口，看着这期待了许久的修真界。
　　从翱翔于天的船上向下看是一座座小城，可能是离地太高的原因，只能看见连绵不绝的房屋和街道，虽然比起王家村要精致热闹许多，但看上去和镇上没有什么区别。几个孩子只粗略看了几眼，便没了兴趣。
　　真正吸引孩子们的，是时不时略过船的流光。仔细看一看，还依稀能够看见人影。
　　“那是御剑飞行。”刘芸适时地解释道。
　　“......唔......好快呀。”
　　不知是那个孩子先感慨起来，引得其他孩子也纷纷附和道起来。
　　“那咱们也能飞得那么快吗？”董茵紧紧拉着董蕖，把着船舱口的锦布问道。
　　“自然可以。”刘芸笑道，“沈师姐想着你们年纪小，害怕船速太快吓到你们。”
　　“那......”虎头虎脑的小男孩问道，“能快一点吗？”
　　他越说越不好意思起来，声音越来越小，几个孩子像是想到一块去了，纷纷睁着一双眼睛巴巴的看着站在船头的沈瑜。
　　沈瑜略微侧过头，略微有些无奈的笑道：“你们若是回去好好坐稳，我便要这船快些。”
　　“太好了！”
　　沈瑜此话一出，几个孩子瞬时开心极了，急匆匆回到船舱里。董茵却被妹妹耽搁了一下，没能跟着其他人一同回去。
　　董蕖直直的盯着下方，伸出小手指向一个方向，疑惑道：“那是......什么？”
　　董茵顺着董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一道长长的阶梯自较大的城镇门前绵延道昆仑山上，阶梯上隐隐约约有着雾气笼罩。同样的阶梯还有几十道，自不同的镇子绵延到不同的山上。
　　“那是‘剑道’。”刘芸说道，她看董茵和董蕖更是十分疑惑的样子，继续开口解释道，“像是收你们这样直接去到凡人界收徒的方法，是昆仑山上各个宗派收徒的方法之一。除了这个方法，还有在修真界每二十年一次的散修大会，各大宗派都有参与。在大会上表现出色的，自然也会被收入门下。此外便只有闯剑道这一个随时随地都可以拜入宗派的方法了。”
　　“你们看着这剑道只是许多十分相似又及其普通的阶梯，但是当修士真正走上剑道之后，会感受到各个宗派设下的不同考验，通过了考验，并且成功闯过剑道登上山峰，便能拜入那座山峰所在的宗派了。”
　　董茵和董蕖又是听了许多自己从没听过的事情。董茵还好，毕竟经过船舱的大半天，略微对于这些修真界的事情有了些了解，粗略听得明白。可是董蕖一上船就呼呼大睡起来，直到刚才才终于醒了过来，还没等董茵给她转述，就听见这样许多事情，哪里听得明白呢？
　　刘芸却似乎被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又紧接着向她们两个讲了起来。
　　“咱们秋水阁现任掌教渊清仙子，当年也是闯剑道拜入山门的，不过说起来这其中还有一段哭笑不得的故事呢。”
　　“当年渊清仙子可是第一个成功闯过剑道的人，她好不容易登上山顶，却发现那是寒山阁的山峰。当即便拒绝拜师，直言‘只拜秋水阁白尊者’，又下山去了。”
　　“她又错闯了好几个宗派的剑道，直到第五次才闯对了，成功拜入秋水阁，做了祖师爷的二弟子。”
　　“那这么说，这个剑道好像很简单啊。”董茵说道。
　　刘芸笑着否决，“这剑道本是各个宗派最起初收徒的法子。数千年前修真界人才济济，各个宗派为了更好地发展自身，也为了避免传承外泄，都将剑道设置的较为艰难。这么多年，竟然也没有改变过。”
　　“掌教能够一人闯过五大宗派的剑道，并不是剑道容易通过，而是掌教天赋极高。否则，又怎么会是修真界二代弟子中唯一一个还虚之境的人呢？”
　　“第二代？”董蕖仿佛只听懂了这一个词语，“那我们是第几代呢？”
　　刘芸摸摸董蕖疑惑的小脸，“你们同我们一般，都是第三代。”
　　“修真界中以秋水阁为尊，以秋水阁掌教为分。十五年前霍掌教即位，她是第二代，我们这些都是在她任教之后入门的，自然都是第三代。”
　　董茵和董蕖默默点头，刘芸见她们没有其他的事情要问，便一手一个，带着她们重新进入船舱之中。
　　裴云仙抬手在船口设了个结界，开口向着沈瑜严肃道：“师尊传来消息。”
　　沈瑜略微有些诧异，回道：“师尊如何说？”
　　裴云仙眉头紧皱：“师尊并不追究你违反规定，私带那孩子回山的罪责。但是你毕竟为她提前开了灵窍，有损她的天赋，于你身上有着因果。”
　　“我晓得了，此后对她多加照顾就是了。”沈瑜淡然回道。
　　“师尊的意思是......”裴云仙眉头皱得更紧，“掌教希望你亲自教授那孩子和她姐姐，直到那孩子练气三层，你才能脱身。”
　　“况且师尊......他想收那孩子为徒。”
　　“什么？！”沈瑜惊异急了，再也无法维持淡然的神色。
　　她侧过头，语气中不由得加上一抹庄重：“此话当真？”
　　裴云仙保持皱着眉头的脸色，点点头道：“师尊直言，天道赐徒。”
　　沈瑜听了他这样的说法，面上更加惊异起来。
　　那董茵乃是混沌五行灵根，是修真界公认最可能飞升的天赋。再加上这些年来修真界资源减少、人才凋零，近百年来飞升之人更是屈指可数。掌教这样在意她自然毫不意外，保不齐也打着收徒的心。
　　可是她那妹妹只是单火灵根，这样的天赋......这样的天赋，但凡有些见识的，都明白她前途渺茫。
　　修真界中人人皆知，练气、筑基皆是基础，达到金丹，也不过堪堪触碰到修炼一途的门槛罢了。
　　可是单单一个金丹境界，便是困死了多少修士！
　　修士修炼，是依靠吸取外界与自身灵根相符的灵气来进行修炼的。等到修士修炼达到筑基大圆满，便要压缩体内灵气，震碎灵根，于灵窍内结成金丹。
　　偏偏就是这震碎灵根结成金丹一步十分困难，无数修士凝单失败，又失去灵根，此后沦为凡人。想要重新修炼，只能依靠灵药重塑天赋。然而就算得了灵药，能否成功，也只能看天意了。
　　不少人正是因此放弃身体，单单修炼灵魂，成了鬼修。
　　五行灵气相生相克，灵根越接近五行灵根，越容易在震碎灵根之后以灵气为引，五行相生结成金丹，反之则越难。
　　而混沌五行灵根，自成一方小世界，五行自动运转，修炼至筑基大圆满后甚至不必震碎灵根便能引导灵气结成金丹。
　　单火灵根，或许前期修炼要快过其他灵根，攻击也会稍强，可毕竟难于结丹。师尊又为何......为何要对这孩子另眼相待呢？
　　沈瑜前思后想，越想越觉得自己所为犯下大错。对于练气、筑基期的弟子而言，单火灵根毕竟要较同级弟子厉害许多，甚至到了筑基后期能够挑战筑基大圆满，可谓是金丹之下无敌手。
　　她本打着充实宗派，增强低阶弟子战力才收她入门。单火灵根也是最好修复的天赋，若等到她结丹失败，由宗门出手重塑天赋，她必定全然忠心于宗门。到那时让她守护一些天赋较高的弟子，不让他们夭折在小小的练气筑基期，对于宗门更是一大助力。
　　她本已经完全将董蕖当成了弃子，可师尊却要收她为徒？
　　按照祖师爷定下的规矩，掌教可收四徒，长老可收三徒，其他同代弟子修至炼神可收一徒。如今渊衍真人已经有了沈瑜和裴云仙两个徒弟，难道要把这仅剩的弟子之位交给一个前途昏暗的孩子吗？
　　沈瑜越想越急，深觉自己实在太过冲动。若是没有一时鬼迷心窍，将这孩子收进门中，那里会有这样的事？
　　如今因果已经欠下，万万走不了回头的路。只能期盼师尊只是一时兴起，或许等她回去便改了心意了。
　　沈瑜暗暗在心里下了决定，回山后，定会好好劝劝师尊，好叫他熄了这收徒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