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知昼暖》sibao

4、第四章 这

　　林朵朵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挣扎着睁开眼睛看见刺眼的阳光，庆幸的长舒一口气，终于是第二天了。摸摸身下是软软的床，扭头就是阳光大好的露台，一个男子坐在倚门的花藤椅上，一只花色杂然的猫安稳的窝在他的腿上，他把手里的食物一点点喂进猫的嘴里，猫只管眯着眼张嘴和咀嚼，多余的动作一个都懒得做。
　　林朵朵第一次喝这么多酒，宿醉过后，头疼欲裂，肠胃灼烧，心口尤其难受，她努力平息自己的心跳，从床上爬起身就又差点倒地，艰难的扶着墙冲着光走去，男人扭过头来看她“你醒啦”，揉揉眼睛再看这个男人，一条家居裤和一个咖色套头薄衫，神态闲散，朵朵点了点头。
　　男子继续将手中的一块蛋挞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林朵朵一半塞进大花的嘴里，林朵朵没想过要和一只猫分享食物，鬼使神差的从他手里接过那半块蛋挞，机械的送进嘴里，甜香充斥整个口腔，还真是有点饿了呢，恩，是红豆的。
　　再次抬头眼前是男人递上来的手机“要不要给家人打个电话，一夜未归还是要报个平安的”。这次林朵朵没有接，只是低下头抿着嘴不说话，男人又向前伸了伸手，“不用了…我是说，我没有家人”女孩的头几乎要埋进衣领里，男人怔了怔收回手。
　　今天的阳光真的很好，秋日的阳光总是很安慰人。瘦小的女生突兀的站在男人面前，逆着光，他有修长的腿，宽厚的胸膛和肩膀。而谁，拥有瘦削的双肩和躯干，让同样瘦小的她总想用尽自己全部的力量抱着他，守护着他。
　　每每想到他林朵朵的心都是满满的，甜蜜的或者是酸楚的，“那现在我们来说说吧，”男人的话又将她带了回来，“昨天的事故，你是需要报警处理还是私了？”吃饱的猫咪已经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男人就双手抱肩以一种“公事公办”的姿态看着她。
　　啊！对，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从来没喝过那么多酒，脑子早被扔到九霄云外了，记得有辆车开过来，自己都没有躲，然后……朵朵慌忙打量自己有没有发生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男人看到她貌似在担心失身，失笑道：“放心，我什么都没做，你喝多了，差点被我的车子撞到。”男人的声音波澜不惊，一时尴尬到手都没地方放了，蹭了蹭衣服有刺痛感，才发现胳膊上有擦伤，被人贴了创口贴，“哦…其实是我太莽撞了，不怪你的，还要，还要谢谢你昨晚收留我。”男人听完点点头，站起身来，原来他那么高大，整整高出自己一个头的距离，“那好，那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之间就算弄清楚了，那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了，出小区不远有公车站。”男人径直走回屋中，从床边找到了她的背包，那个牛仔布背包朵朵背了很多年，样子很旧了，上面还沾满了“事故现场”的土，灰扑扑的，没有精神。
　　“那再见吧”男子下了逐客令。朵朵依旧站在那里没有动，低着头有点不知所措，她初到这个城市，连个能去的地方都没有，又知道也不好赖在人家家里不走，一点点挪到屋内，从他手上接过自己的包抱在怀里。低着头欠了欠身打开了门。
　　怕这个陌生女生醒来不知所然，周天赐一早给秘书打了电话交待了一些事，就在家等着她醒来，打算处理好这些事再去公司，谁知她一觉就睡到了大中午，还好没有碰到棘手麻烦纠缠的人，这就算是解决了，比想象中顺利，抬眼看看表，想想下午还约了几个客户代表谈事情，他换了衣服出门去公司，想想女孩子一脸可怜的开门离开，也不知道这个一夜未归也没人可以报平安的女生会去哪里，算了，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车子一路疾驰，到公司正好是下午工作时间，从进门开始就忙不停手，吩咐了秘书给自己买咖啡，空着肚子也顾不上吃一口饭，这样的日常，周天赐重复了一日又一日，拼命三郎周天赐，进入业界短短3年。本就天赋异禀，又这么拼，他的公司在同类公司中异军突起，在互联网界提起周天赐，无不啧啧称叹。
　　送走最后一个客户，已经是灯火阑珊，很多员工已经下班了，办公室内只有会议室还灯火彤彤，秘书送走客户送了一杯热水进来“周总，您喝点水，需要我帮您叫餐吗？”周天赐空腹喝咖啡，胃溃疡的痛楚已经折磨了他半个下午了，他摇摇头从口袋掏出一盒速效胃药含进嘴中，又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你下班吧。”
　　秘书走后，又是一个空荡荡的办公大厅，他缓了缓没有那么强烈的痛楚了才起身离开。路上打包一份快餐，又到甜品店为大花买了半份红豆蛋挞，车子开回小区，停在楼前的空位上，老式住宅楼里面没有通明的楼道灯，抹黑靠着习惯一步步拾阶而上，掏钥匙的时候差点被什么东西绊倒，拿出手机一照，自己家门口竟然坐着一个人。
　　对面这个女孩还是中午走的时候的穿着，怀里抱着那个旧书包，看来根本就没有离开，林朵朵中午走出周天赐家在小区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肚子很饿，又很渴，身上也没有钱，走的累了，就又回到他家门口，敲敲门没有人，干脆就坐在楼梯上，她是真的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此刻的她光着脚可怜巴巴站在周天赐的客厅里，对面的男人蹙着眉，打量着她，也不知道到底是该谁先开口，她脑中找了好几个理由，也不知道哪个更合理，男人严肃的声音传来“你是真的没地方去吗？”
　　“恩……”朵朵的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有点凉意，自己的鞋子脱在玄关处，这个家一看就是独居者的，玄关那里多余的一双拖鞋都没有准备，她也就干脆光着脚走了进来。“可不可以收留我几天，我找到工作就搬出去....”稍稍抬头看男人的反应，只见他眉头蹙的更紧了，可知自己的要求在他看来多唐突。
　　“我帮你定宾馆吧。”男人拿起手机，“我没有钱……”，男人开始拨号“我帮你付”“我…我没有证件”，男人把手机放下有点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就几天，我保证找到工作就离开！”男人不再说话，空气一下子静的让人紧张，然后朵朵的肚子发出特别清晰的咕咕声，她实在太饿了，况且男人带回来的餐盒发出的香气也实在诱人，男人叹了一口气，把茶几上的餐盒往她的方向推了推“先吃点东西吧。”
　　朵朵仅仅用了几分钟就扫荡了男人带回来的饭菜，大花的红豆蛋挞也没放过，周天赐看着她肆无忌惮的吃相，心里讪讪地发笑，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孩子是外星人吗？没办法，也不能就把她赶出去露宿街头吧，秋季夜凉，她穿着单薄，看上去也弱弱小小一只，周天赐还是稍稍动了恻隐之心，虽说一点都不想，但是恐怕还是要收留她几日了。
　　细细打量她，穿着打扮都不太像城市中的女孩子，头发很长，为了吃东西就随意别在耳后，也没有烫染的痕迹，衣服也旧旧的没有半点时髦的样子，一张小脸白皙可人，五官颇有灵气，咀嚼食物的时候鼻子皱在一起，有点熟悉的样子。不到24小时，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硬生生塞给他一个“同居密友”，真是世事难料啊，周天赐收回目光有点自嘲地想。

　　女孩子吃饱后打着饱嗝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他笑“真好吃！”然后有点天真地瞪大眼睛看着他发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走，帮我带吃的回来？”周天赐有点被气笑了，还真是天真，明眼人也知道这是我的饭好不好。女生也明白了过来，更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起身跑到厨房看了看，又悻悻地跑了回来，“你家里…..什么都没有啊？”周天赐挑眉一瞪：“怎么？你还没吃饱？”“不不不，我是想我吃了你的饭，如果有食材，我可以给你做一份的！”独居男人，每天忙于加班应酬出差，哪儿会在家做饭吃，一套厨房用具都是摆设。
　　女孩跑动咚咚作响才发现她还光着脚，周天赐站起身来穿上刚脱下的外套，“不用了，跟我走吧。”女孩以为又要赶她走“去...去哪儿？”“你难道就打算一直光着脚在我家走来走去吗？”
　　城市的大型卖场会营业到夜深，现代人的生活习性已经渐渐没有了昼夜概念，城市足够大和繁华，无论几点，你都能找到为你营业的场合，林朵朵被周天赐带到一家大型商场，虽说已经是晚上，走进去，还是人流涌动，服务员们脸上依然是没有倦容的微笑，“欢迎光临”叫的清脆悦耳，四楼的女装卖场里，周天赐让她自己挑几件衣服，她小心翼翼找了几件，周天赐打量了一下有点嫌弃她的眼光，但是也还是让服务员打了包，这个品味也是够外星人的。三楼家居卖场，尽管林朵朵觉得这样让对方买单实属不妥，但是周天赐还是不由分说扔给她很多东西，大到家居服，小到毛巾牙刷，商场精英对生活的注解就是这么事无巨细，林朵朵觉得一条毛巾是可以擦脸擦脚外带洗澡的，浴巾脚巾面巾分这么细有点浪费了。二楼女鞋卖场，琳琅满目的漂亮鞋子让林朵朵口水直流，她从来都不知道鞋子原来有什么多花样和款式，被漂亮的鞋子照亮了眼的林朵朵试了一双又一双，周天赐略有点不耐烦，吩咐服务员按照她的尺码拿一双家居拖鞋和一双舒适的运动鞋打包，运动鞋他让她直接穿上走人，她脚上有点开胶的旧帆布鞋被他直接丢进了垃圾箱，朵朵有点心疼，但也拗不过他。走到一楼的时候，周天赐问她要不要买日常护肤品自己只有男士的，林朵朵说要的要的，然后跑遍所有专柜，找到了一瓶大宝。
　　回去的路上，朵朵几乎要被大包小包所包围了，她长这么大也没有进过商城，还一次性买了这么多东西，有点受宠若惊，想想都是周天赐为自己付的钱，有点做贼心虚，看看认真开车的他，觉得还是应该申明一下，不然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骗子“这些钱我会算好记下，等我有了工作挣到钱就还给你。”她的语气小心翼翼又底气不足，周天赐笑“不用了，就当我昨天撞到你了，给你私了了。”其实也没有花多少钱，如果真是要私了，如果不是傻子，看看周天赐的车要的肯定不止这个数。可女孩却说：“可是你没撞到我啊。”认真的样子让人觉得次元不太对，对话有障碍。
　　原本也揣测过她看上去人畜无害是不是装出来的，这个女生出现的莫名其妙，也不知根底，也不怪他想多，上大学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想接近他的女生假装被他的单车撞到崴脚博亲近，商场上也见多了目的性太过明确的人来投怀送抱，有心机的人都很会装无辜装单纯，可是装可怜装的这么天衣无缝的，周天赐倒是没见过，心想自己也许太多心，世间芸芸，这样心思纯明的人也不是没有。
　　朵朵突然探过身来，距离他很近，他有点不习惯，单手把她的头推远了些：“干嘛？”她坐回去继续看着他，有点小狡黠：“你好像很懂女人哦！”周天赐饶有兴趣地看了看她，女生一脸知晓了大秘密一样“你一定有很多女朋友！”很多两个字被加重了语调来强调他是个花花公子的不争事实，带女孩子逛逛商场买买东西就是懂女人，那女人可真好懂，他还没作声，女生像是脑补了一场狗血剧情一般开始了自言自语：“啊！不行不行，你不能对我有什么想法，我有喜欢的人了！”周天赐脸黑了一下，斜眼打量她还在愁容不散絮叨不止，扔过去一句“你信不信我现在把你扔下车。”林朵朵看了看四下无人的街道，吓的噤了声。
　　车子一路迎着夜风驶回了小区，进门后，朵朵抱着新买的家居服去洗澡，这两天的折腾，她感觉自己满身都是馊味，头发也粘腻，她急需自己被水流拯救，独居者的卫生间房门没有锁，她站在里面踌躇半天，甚至想把盥洗池下面的洗衣机挪过去挡住门，男人的声音这时传进来：“你放心洗，我不是变态。”，小心思被人一下子戳破，有点不忿，硬着头皮，打开了花洒，温暖的水流如同一张会抚慰人心的魔力网。
　　洗了好一会儿，浴室的温暖让她所有的神经被催眠，打开浴室门，看见书房的灯亮着，敲键盘的声音轻轻传来，沙发上被人放上了枕头和薄毯子，朵朵来不及等到头发干透，就一头栽在了软绵绵的沙发上，枕头和毯子有洁净的味道，大花在旁边的单人座上打盹，她笑着瞧瞧它，一句晚安还没说完，就睡了过去。
　　夜深到倦意袭来，周天赐才关上电脑，脚步踏进客厅，就闻到被水气氤氲过的芳香，是女人洗过的头发的味道，女孩睡熟了，头发凌乱拢在脑后，枕头被湿漉漉的头发沾染的都是水印，他走过去给她拉上毯子，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心头竟有了一丝温柔，不待这丝温柔泛滥便抱起大花按灭了灯光，走回了卧室。
　　这间南北通透的屋子不时飘来一阵阵她的发香，再安静一点，能听到不远处有细细的呼吸声，没道理的心头一动。
　　手机上是日程表，明天有一个业界会要在上海举行，他要赴会，飞机票是早8点的，他算了算时间，还能再睡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