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的成长历程》稻草人

4、转变

　　在我读初一时，姥爷去世了。他是脑出血第二次发作后一个月离开我们的，在患病期间我看着他那痛苦的表情，心里明白又无法表达，我的心里难以承受，我要是医生就好了，一定能救他的。
　　在我们共同生活的八年期间，他积极乐观的生活态度对我们影响很大，儿时星星点点的快乐印象里时常有姥爷的身影。他在第一次脑出血发作抢救过来时就留下了后遗症-----偏瘫（左侧面瘫、舌瘫、左侧肢体感觉、运动障碍）俗称半身不遂。在读了大学后我才知道他的出血部位是右侧大脑基底节区累及到了丘脑。幸亏抢救及时才得以活过来，尽管康复训练也帮他恢复了一些肢体功能，各方面妈妈照顾得也很好，可还是在两年后复发了。
　　在我看来，爸爸做的最令我高兴的事就是我们全家“农转非”了。
　　那时我已经初中了，记得一次填表的需要，关于家庭状况的，还要求带户口簿，我发现自己的户口簿颜色和别的同学的不一样，可恰巧被多舌的同学发现了，说我没户口，当时我不太明白，不是城镇户口就是没户口吗？
　　这件事使我在同学面前非常丢脸。爸爸把新的户口簿拿回来时我仔细地看看，除了由原来的蓝色变成了大酱色，并没有什么不同，尽管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颜色，但心里还是很高兴，同学们不会再说我没户口了。
　　爸爸的工作是爷爷平反了以后国家给安排的，在煤矿上班，一开始他的工作不累，后来他主动要求调到一线去，工资要高些，但劳累和危险的系数也在加大。那时我们姐妹五人都陆陆继继地上学了，家里的开销也增加了。
　　爸爸是个比较新潮的人，特别愿意接受流行的事物，我家的收音机、录音机、电视机、洗衣机都买得早。我家的电视机（长江牌、黑白的、九英寸）也是村里的第一台电视机。每天看电视的人特别多，都自己带着板凳来，做成一排一排的，像电影院放电影一样，爸爸从来不烦，还很热情。我记得演《射雕英雄传》时看电视的人实在太多了，把衣柜的镜子挤坏了、炉子也踩塌了，场面十分壮观。《霍元甲》、《陈真》、《血凝》等等八十年代播放的电视剧我都看过。
　　爸爸也有不高兴的时候，他干活需要帮忙时，我们五个女孩儿没有能帮得上他的，他就恨不得把我们都变成男孩儿，爸爸尤其不喜欢我，因为我从小体质一直很弱，干活时总是溜边儿，所以特别讨厌我。我们姐妹中二妹是最能干的，所以爸爸喜欢她多些。
　　爸爸的工作是三班倒，有时半夜回来，有时半夜走，一个月大概有十天能看见他，就是上白天班，我们放学后轮流扒在门上看爸爸回来没，其实我们盼的不仅仅是爸爸还有他带回来的面包。小时候的我是不懂什么叫零食，也吃的很少，我记忆最深的是一年能吃五个鸡蛋。过生日吃两个煮鸡蛋、清明节吃一碗鸡蛋羹（两个鸡蛋）、端午节吃一个煮鸡蛋。其余的鸡蛋要卖钱的，买些火柴、盐、酱油、醋等日杂用品和调味品。到现在我也没有吃零食的习惯，有时买回来放在家里忘记吃，甚至有时不知该什么时候吃，吃完饭后除了喝点儿水，想不起来吃其它的东西。
　　一线工人每天都发一份“保健”，相当于现在的工作餐，一份面包或饼干之类的点心，大多数人都不舍得吃，带回家给孩子们吃。我的爸爸也是这样，有时妈妈让爸爸在班上把“保健”吃了再回省得路上太饿，爸爸还是每天都带回来。
　　下班回家的爸爸有时是白脸，有时是黑脸，只能看见两只眼睛不停地眨动，笑的时候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洗脸的水像墨汁一样，要洗好几次才能洗干净。自从上班以后，爸爸的娱乐项目渐渐退出了他的生活。在我大学毕业那年，我突然发现爸爸的脸上怎么也有这么多皱纹，也有白头发了，并且留下了一个气管炎的老病根，每年冬天都复发，这跟他多年在一线工作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