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的成长历程》稻草人

3、家庭概况

　　对于七二年出生的我是家中的长女，身下有四个妹妹（最小的七八年出生），这也是国家实行计划生育政策以前最后一批多子女的家庭，八十年代以后出生的人可能不会太了解。在农村，家中无男孩是很没面子的，所有的人都指责说闲话，好强的妈妈做什么事都不服输，她想争这口气，但无济于事，转眼计划生育政策落实了，也只好收兵。
　　在我的记忆中，妈妈总是在不停地忙碌着，吃饭匆匆的，干活快快的，半夜起夜时总能看到她在灯下为我们做衣服（纯手工缝制，针角密密的）。那时我还不太懂事，妈妈叫我照看妹妹时我就跑得特别快，不是往家跑而是向背离家的方向跑，她叫的声越急越大我就跑得越快，以至于有时晚上都不敢回来吃饭，但我很少因为这个挨骂，她没那个时间。
　　出生或成长在七十年代的孩子几乎没有没被父母打骂过的，尤其是男孩子，在当时孩子被父母打是管教子女的最好体现方式，严重的将皮带抽断、屁股打烂也没有人认为这是被虐待。
　　在白天，妈妈除了回来做饭、吃饭几乎不在家，都在地里干活。现在跟妈妈聊天时还提起小时候的事。
　　“我们都是自己玩大的，没有人照顾我们，爸妈也没有给我们买过玩具，都是自然成长，连成长过程都是纯天然的。” 我说
　　我这么说是想批评她当初不该生五个孩子，吃那么多苦、受那么多累、遭那么多罪。
　　妈妈通常都会沉默一会儿说：“活儿那么多，哪儿有时间呢？也没有那闲钱买玩具，不像现在条件好，孩子又少。”
　　其实她心里有多苦也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当我懂事时我就不喜欢爸爸，因为他太不体贴妈妈了。爸爸当时是村里的会计，其实工作一点都不忙，他在外面打篮球、下棋、弹琴、拉二胡、吹笛子-------，他会玩的项目很多，可我们没有一个继承的，因为他爱玩这些对我们没有一点好处，不帮妈妈干活，也不照顾我们，所以我们都不感兴趣，也没有人想学。由于他爱玩、会玩，很多人都很喜欢他，孩子都好几个了还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他依然那么年轻、帅气跟结婚前一样。
　　那时我就认为：所有长得帅的男人都不顾家，都不体贴。所以我暗下决心，以后我结婚的对象一定不要长得帅的，不能像爸爸的，无论优点、缺点。这个观念影响了我二十多年。直到这几年我才明白这跟相貌无关，完全是个性问题。
　　“当初您为什么选择爸爸，为什么跟他结婚呢？” 我问妈妈
　　“我的成分不好，是富农，你爸爸是贫农，不闲我成分不好就不错了，再说你爸长得也挺帅的，我们见过两次面就结婚了。” 妈妈说
　　说到成分问题就有点复杂了。妈妈的祖父上几代倒真是个大户人家，据说有一条街的买卖呢，在当地很有名气。建国后都上交了成为国家财产，□□时家被抄的已经没什么东西了，只是背了一个富农的名声而已。姥爷倒是粘了点光，读到国高毕业在当时已经是很高的文化程度了。由于一直没有从事过体力劳动，在家业衰败一贫如洗时他并没有能力养家糊口，后来跟人学徙成为一名木匠。他的手艺很好，再加上他有很好文化素养，他在家具上描龙画凤、绘制山水很受欢迎。
　　妈妈可能传承了姥爷的优点，手很巧。我们从小到大一直都是穿戴整齐，经常被别人夸奖，别的小朋友投来羡慕的眼光，心里美滋滋的，真高兴做妈妈的女儿呢。在我上初中时妈妈开了自己的服装加工店，村里爱漂亮的姑娘、小伙子们都来让她做最流行的样式，只要他们对衣服的样式能描述的清楚，妈妈就能做出来，就连对穿戴最挑剔的小姨也是常客，每每都满意而归。就是这样的手艺我们姐妹五人也无一个继承，因为她太累了。不只是我们的衣服，爷爷奶奶姑姑叔叔一大家子人的穿戴也都放在她的手里，亲朋好友的不好意思拒绝也都一一应承下来。
　　妈妈让我们学做衣服时，没有应声的，因为我们都不愿意像她那么累。二妹说：“以后都买现成的，谁还做衣服穿”那时我对她的话还没有多少把握，因为当时绝大多数人都是做衣服穿，还不像现在这样方便，什么品牌随便选，只要你的包包足够鼓。
　　如果你问我最喜欢的动物是什么，我会回答“猪”。它是我们姐妹上学的主要经费来源，起初养一、两头，后来发展十多头。七十年代末期还没有卖猪饲料的，也没有增长剂，都是喂粮食、糠、菜，那时的猎肉很香，不像现在的肉炒菜时放油少了都粘锅，甚至还有注水肉，吃起来没有肉味。我最喜欢看小猪吃奶时的样子，非常可爱，最讨厌给它们喂食时溅到身上的窘样。到了猪出栏时，妈妈的心情是复杂的，希望把它们卖掉换些钱，但喂养了一年又有些舍不得。看见妈妈手中厚厚的一打钱，我们却很高兴，那时还没大额面值的，都是五元、十元的，其实厚厚的一打也没有多少钱几百块钱的样子。转眼我们开学就都花光了。
　　为了赚钱让我们读书，她一直在不停的干活，她的信念是：无论有多难也要把女儿养育成人，哪怕是砸锅卖铁也要功孩子上学。她跟我们说过“只要你们愿意学，能学到什么程度就功你们到什么程度。”于是我们家出了三个大学生、一个研究生。
　　过度的劳累使妈妈衰老得很快，现在的她也可以说病魔緾身，风湿性关节炎、高血压、动脉硬化、糖尿病等等一些老年病她都有，但她还是那么坚强，也很乐观，每每提到女儿们她都是笑容满面，一副很知足的表情。我们姐妹五人也共同努力让她过得更幸福、快乐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