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的遇见》纪寒羽

23、和好

　　宋鲤瑶表面上爱跟凌洵唱反调，其实很听他的话。自打他走了后，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连风栖院的门槛都没迈过。
　　仲夏之宴的事情让她焦头烂额，她必须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逼得皇帝骑虎难下，好让自己恢复自由之身。

　　随着宴会的推近，天气逐渐炎热。
　　日头把树叶从嫩黄晒成墨绿，让花朵显现出颓势，甚至不晓得什么时候枝头上爬了知了，聒噪的歌唱着夏天的到来。

　　燥热的天气最容易滋生烦躁，宋鲤瑶选了个天气还算舒爽的日子，大概是怕惹得老师烦，亲自跑了歌舞坊一趟，拜师学艺怎么说也得拿出点诚意。

　　还以为泠娘不过是个会跳舞的小角色，宋鲤瑶觉得自己也只适合那种小角色。到坊内一打听，才晓得她的名头竟然当当响。泠娘是坊内舞得最好的姑娘，如同歌舞坊的活招牌。自她记事起就在皇宫做舞伎，至今十余载，一身舞艺出神入化，颇得皇帝嫔妃们们赞赏。

　　不得不感叹景黎的好运气，随便施个小恩惠，就碰到泠娘这样的人才。
　　不过，这样的人才倒让宋鲤瑶生出几分胆怯，自己这副铁板般僵硬的身子，不知入不入得了泠娘的眼，毕竟有两把刷子的大师挑弟子都跟鸡蛋里能挑骨头似的。

　　通传的丫头去唤泠娘，宋鲤瑶在前厅端端正正的候着，半点不敢造次，正经得连二郎腿都没翘。

　　不一阵，便见得一妙人儿从后院盈盈走来，穿一袭烟青色薄纱裙，衣裙随着行动摇曳飘忽，身姿曼妙，袅袅婷婷，似仙似梦。她的腰肢仿若柔软无骨，不盈一握，一举一动都似翩跹舞蹈。
　　随着距离拉近，宋鲤瑶才看清她的五官。女子眉目如画，绛唇不点自红，五官精致得世间罕见，只一眼便叫人一生难忘。

　　纵使宋鲤瑶司空见惯了美女也惊讶得张大嘴巴，一时间竟忘了说话。心里忍不住感叹：“老天真他妈的不公平，竟造出这等尤物。此女难道不是来为祸人间的吗？”

　　好半天反应过来，她不好意思的拿袖子擦了擦嘴角流的哈喇子，活像个初进城的乡巴佬，堆上一脸讨好的笑，“你……是泠娘？”

　　泠娘倒是泰然自若，显然是见惯了别人的奉承，脸上淡淡的，只礼貌的颔首道：“景公子早吩咐姑娘要来学舞，我瞧着也就是这两天了。”

　　感情景黎打过招呼，如此一来倒省了宋鲤瑶不少事。她心里默默念着景黎的周到。

　　“姑娘可曾练过舞？”泠娘问。
　　宋鲤瑶本想着先聊点别的拉拢关系，只是泠娘虽不疏离，却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她只得作罢，老老实实回答：“小时候半吊子的学过一两天，也可以说是没有基础，还要泠娘多多费心。”

　　泠娘点头表示了解，“依姑娘这种情况，复杂的舞短时间内是练不成了。不过有一种‘双刀舞’对身子柔软度没有要求，反而需要些硬朗的男儿气，只是……”
　　宋鲤瑶：“只是什么？”
　　“只是这舞的动作较为危险，不知姑娘能不能接受？”
　　“这舞新颖别致吗？”宋鲤瑶其实就是想问这舞能不能入老皇帝的眼。
　　泠娘绝色的外表下是一个玲珑的心肝，当即领悟到宋鲤瑶的弦外之音，说：“据我所知，还没有人给陛下表演过。”
　　“危险我倒是不介意，只要泠娘不嫌我愚笨。”泠娘态度客气，宋鲤瑶也跟着客气起来。

　　双刀舞对于宋鲤瑶来说不算难，只是大部分动作需要将整个人吊起，在两三米的空中完成，这或许就是该舞的危险和独特所在。
　　舞蹈时，整个人自上腾空而下，一根红绫支撑，上下翻飞，木制双刀在手，游刃有余，气度非凡又不失女儿家的柔美。

　　不出三天，宋鲤瑶就将舞蹈动作记得娴熟，即使泠娘不在也能流畅完成。
　　可日子过去三天，凌洵没有回来，甚至一点音讯没有。宋鲤瑶一面恼他说话不算话，盘算着他回来后怎么收拾他，一面任凭心里的思念滋生蔓延，时不时像猫抓一样痒得难受。
　　不知道凌洵出宫到底办什么要事，只是宋鲤瑶从不过问他的政事军务，所以现在只能干等着着急。

　　唯一的办法就是每天让自己练舞练得精疲力竭，这样才能减少对他的思念。

　　一个训练结束的下午，同前几天的下午别无二致，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翠翠半搀着她，走在回梅沁园的路上。
　　整整一下午没有停歇的练习，让宋鲤瑶力气消耗殆尽。其实她本可以坐个轿撵回去，又想着自己不过将军遗孤，哪能当真享受起娘娘的待遇，行事若不稳妥些，宫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免不了遭人口舌。

　　大约行了一半的路程，前面的岔路口突然钻出半人高的黑影，那黑影行动速度极快，宋鲤瑶累得头晕眼花，晃眼一看，以为是只熊瞎子，吓得脚下一软，整个人扑到翠翠身上。
　　幸好翠翠这丫头眼疾手快，及时扶住宋鲤瑶，才没让她摔到地上去。
　　翠翠柔声相劝：“小姐小心些，明儿个可不能这么拼命的练下去，脚上都没力气了。”

　　翠翠话里满是关心，没有半点惊慌。宋鲤瑶心里疑惑：“翠翠这丫头胆子也忒肥了些，竟然不怕熊瞎子，那东西一口就能让人脑袋搬家。”
　　等她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哪是什么熊瞎子？
　　“傻大个”嘴里叼着个食盒，尾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屁颠屁颠冲着她们奔来。

　　“傻大个”跑到宋鲤瑶跟前，将食盒搁到地上，坐到宋鲤瑶脚边。
　　宋鲤瑶顺势轻踢它一脚，嘴里骂骂咧咧：“你个傻东西，竟然敢吓唬我。”
　　“傻大个”像是听得懂人话，嗷嗷呜呜叫唤两嗓子，好像是在奚落她说：“不晓得是那个比较傻哦，竟把一条狼狗认成大黑熊。”

　　宋鲤瑶一脚没踹够，还想再来一脚。“傻大个”已经跑到食盒边，围着地上的食盒转两圈，嘴里叽里咕噜的叫一阵，挠了挠盒子，像是示意宋鲤瑶打开它。

　　看着它傻里傻气的模样，宋鲤瑶想气也气不起来，走过去摸摸它的脑袋，问：“你的主人呢？你的主人怎么没来？”
　　翠翠跟着走两步过去，打开食盒，递给宋鲤瑶，“小姐，是桂花糕。”

　　记得婉婉以前说过，她的乳母做的桂花糕味道绝佳，天下无双，就连她的父皇想吃一块都要看她的脸色。
　　如今这么大一盒桂花糕让“傻大个”送过来，宋鲤瑶想，许是婉婉想要跟她和好又拉不下脸面，才让这个小东西代劳。

　　宋鲤瑶从食盒里拿一块糕放进嘴里，入口即化，唇齿间溢满桂花的香气，清香怡人。
　　不得不说，此糕只有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偿。宋鲤瑶感叹道：“婉婉不愧是含着金汤匙出生，是个会享受的人。”

　　直觉婉婉就在不远处，藏在某道红墙之下偷偷看着她们。宋鲤瑶遂冲着周围吼：“你的桂花糕我已经吃了，出来吧，别藏着了。”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一抹粉红的身影就从前面岔路的宫墙挪出来。
　　她低垂着头，步子细碎，或许是心里还有些隔阂，或许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反正不是婉婉平常那副天真活泼又盛气凌人的状态。

　　宋鲤瑶完全能够理解。婉婉自打出生就是被捧在手心里的金枝玉叶，这般放下姿态主动求和，恐怕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这已是她的极致。

　　宋鲤瑶并不想为难婉婉，见她行动迟缓，有所顾虑，便大大咧咧冲她喊：“这么些天不见你来找我，我还以为你将我抛到脑后忘记了，可是狠狠伤心了一番，”又看一眼地上的食盒，“捎来盒桂花糕还算你有点良心，可是一盒怎么够，至少再来两盒。”

　　宋鲤瑶故意找台阶给她下。
　　婉婉自然领悟到了，咧嘴一笑，抬起头来，步子迈得轻巧些，说：“你这个馋鬼，这么大一盒撑不死你。”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的不再提及那些不愉快的事。

　　和婉婉和好得有点出乎意料。还以为很长一段时间听不到这丫头的聒噪，没想到短短几天，她就自己主动上门认错。可把宋鲤瑶惊喜坏了。

　　其实那天在风栖院，婉婉对宋鲤瑶口不择言，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可又死要面子的撑下去，说些越来越伤人的话，把关系弄得很糟糕。

　　她刚一听说凌洵在御书房跪了两天，就急匆匆的跑去梅沁园通知宋鲤瑶，结果宋鲤瑶不在，翠翠偷偷告诉她，宋鲤瑶一直跟景黎待在一起。那一刻，她的火气瞬间就想爆发的火山，完全压制不住。
　　也不知道为什么，婉婉每次看见鲤瑶跟景黎亲近就浑身不舒服。

　　跟婉婉和好后，占便宜的其实是宋鲤瑶。做什么事情都能顶着她公主的名头狐假虎威。

　　婉婉不爱读书写字，不喜女红绣花，最大的乐趣就是整蛊人。皇宫里的女眷，就属宋鲤瑶能跟她聊上两句，可这一聊便聊出了事，婉婉就把她当成个“伪劣”的知音，隔三差五的找鲤瑶玩乐。

　　近期宋鲤瑶因为双刀舞，天天泡在歌舞坊练习，而婉婉也无聊得每天准点报道陪练。
　　每天下午精疲力竭的回梅沁园，能顺道坐婉婉的轿撵，这大概是凌洵走后，宋鲤瑶最舒心的一件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