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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漓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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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几时在凌洵怀里睡着的,醒来时天已大亮。雨早停了,有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
“我……我睡多久了?”宋鲤瑶揉揉眼睛,脑子混沌得很。直觉告诉她这是早上,可是……这样的话,她岂不是和凌洵同床共枕一夜!
凌洵躺在宋鲤瑶的身边,手撑着脑袋看她。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凌洵似笑非笑:“你觉得呢?”
“哎呀——”宋鲤瑶扯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包到脚,“我可怎么见人啊!”
凌洵忍不住笑出声。雨过天晴,人的心情也跟着晴朗起来了。
威逼利诱,宋鲤瑶躲在被子里死活不出来。凌洵没法子了,只好跟她实话实说,“昨天下午,我已经派人装成你的样子回梅沁园了,你的脸还在。”
“真的?”她从被子里露出两个眼睛。
“假的。”
她缩回去。
凌洵赶忙拉住她,“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真的,是真的。”
宋鲤瑶这才掀开被子出来,踹一脚凌洵的小腿,“本姑娘的一世英名可不能毁在你这臭小子身上。”
她这话让凌洵有点不高兴了,“那景黎呢?你在景黎那里待那么些日子怎么就不怕闲言碎语了?”
“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跟景黎清清白白怕什么闲话。”
她这话说得不免让人想入非非,待凌洵这里一宿就怕闲话,岂不是跟他不清白了。
凌洵回想昨晚,他俩睡一个枕头,盖一床被子,相拥而眠,好像……真不清白了。
他的心情瞬间又好起来。
凌洵:“你是想再睡一会,还是起床?”
宋鲤瑶打个哈欠,伸个懒腰,“还是再睡会吧。”
一个回笼觉,不晓得睡到了什么时辰,隐隐听见门外有人语声。
宋鲤瑶翻一个身,双手抱住凌洵脖子,半睡半醒间问:“什么事啊?”
“凌肃来了,把他晾在那不好,你继续睡,我去见他。”说着,凌洵蹑手蹑脚的下床。
想必定是因为凌洵向皇帝求赐婚,凌肃以为他要跟自己挣皇位,这就坐不住了。
听到凌肃的名字,宋鲤瑶吓得瞌睡醒了,从床上坐起来,“凌洵,过几个月就是仲夏之宴,我想在那个时候把跟皇家的婚约解除了。”
她早为自己打算过。
在仲夏之日的仲夏之宴是北魏国最隆重的宴会,泱泱大国,文武百官,各国来使,汇聚一堂。
如此盛世宴会必少不了歌舞助兴,莺莺燕燕,争奇斗艳。其中能得皇帝青睐的表演将被赐予丰厚的奖赏。如若那时被青睐的是宋鲤瑶,而她又坚决推掉赏赐,只求皇上成全一个心愿,在臣子使者面前,将理由说得感天动地些,兴许能将身上这个不伦不类的婚约解除了。
此举虽风险不小,但有话说向死而生,不试试怎知不能绝处逢生呢?
凌洵穿戴好衣物,留下一句“等我回来再说”就风风火火的去了前厅。
自从凌洵御书房求婚一事传出后,凌肃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自诩才德兼备,在朝中经营多年,是储君的不二人选。可偏偏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凌洵这小子既没在边境那个鸟不生蛋的地方长成个窝囊废,也没有成为侵略者刀下亡魂,反而在风沙的摧残下,不输文韬武略,与东吴一战更让他一战成名,深得民心。
自上次靶场打了个照面,他俩就没在私底下见过。凌洵说自己无心皇位,凌肃差点信以为真。
如今大臣们呈现一边倒的势态,凌肃苦心经营多年的权势分崩离析。梦寐以求的皇位于凌洵而言,简直如同囊中之物,凌肃不可能不心慌。
而此时,凌肃却气定神闲的品一杯碧螺春,自若的神色十有八、九装出来的。
凌洵从里屋出来,客套道:“二哥今日怎么有空光临小弟寒舍。”
凌肃:“正好路过,来看看你,身体怎么样?”
凌洵跪了好几天,凌肃打心眼里希望眼前这个突然回来的弟弟不死也残掉,可如今他好端端的站着自己面前,屁事没有。
“有劳哥哥挂念了。弟弟这身板糙得很,那点小罪还是受得起。”
凌洵的脸上挂着抹笑意,他想起木槿花的味道,自然而然的流露,可这抹笑意落在凌肃眼里全成了得意,他恨得牙痒,又得生生忍者,不能发作。
茶喝了,问候也问了,正好路过的话,貌似该走了。
凌肃却踟蹰着,他绕了这么大个圈子绕来的重华宫,该问的丁点没问出口。
两人干巴巴的坐着。
凌洵心道:“这个磨叽鬼不知道还要磨叽多久,他都快坐不住了。”
茶凉了又添。
好半天,凌肃才吹了吹茶叶沫子,状似不经意的问:“你去求父皇赐婚,那位宋姑娘作何反应?”
终于说到正题上了。
凌洵叹口气。他二哥要是做了皇帝还这幅德性,不晓得要把多少臣子给憋死。
凌洵心里埋怨,嘴上半点不敢,老老实实说:“昨天下午,那姑娘巴巴的跑来跟我说,让我别跪了,她不想嫁给我。二哥啊,我心里当时那个气啊,要是不想嫁早两天告诉我不得了,害我白白跪两天,弄得我现在腿都直不起来。”
凌肃笑着打哈哈,“你向父皇去求她,是看上她了,还是……”
“当然是看上她了,不然还能为什么?反正我是无心皇位,但那姑娘偏偏又跟皇位绑在一起。二哥呀,你得帮我想个辙。”
凌洵又道:“我散漫惯了,更无心权势,一心只想做个走鸡斗狗的闲散王爷。”
凌洵的话让凌肃半信半疑,但总算松了口气。凌洵没那心思最好,如若有那心思,他不介意不顾兄弟之情将他除之而后快。
而凌洵也是为了避免手足相残,才耐着性子一而再的跟凌肃挑明他志不在庙堂。
凌肃:“那宋姑娘也是个怪人,我送了好些金银玉器绫罗绸缎,她看都不看一眼。倒是东吴质子厉害,两盆杜鹃就把她收买了。”
“……”
凌洵整张脸黑了。
他不晓得凌肃什么时候送过东西讨好宋鲤瑶,也不晓得宋鲤瑶跟景黎的关系在外人看来竟这般好。
看来他不知道的事情还真不少……
心里嫉妒滋生蔓延,咬着牙问:“不知二哥有何高见?”
凌肃作一副高深莫测样,“那要看你想要她的人还是想要她的心了。要她的人就简单,找个时机将生米煮成熟饭;她的心嘛,先把东吴那小子除了。”
凌肃做事干脆利落,不得不说很有几分帝王风范。但这话让凌洵听得不是滋味,不是因为宋鲤瑶才舍不得这样对她,而是他打死都做不出这种事。
一番谈话,还不如说是试探,分不清几多真心,两人的言语之间多多少少藏匿些敷衍。凌洵很无奈,其实他和凌肃本可以是感情深厚的两兄弟,而如今亲兄弟的感情,还比不上同那些将士的。
反正他跟凌肃再次摆明了自己不要江山要美人的立场,希望到最后不要兵戎相见才好。
其实很久很久之后,凌洵才意识到,原来他根本逃脱不了金戈铁马的命运,只是跟他兵戎相见的并不是他的二哥,而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对立的人,为的却不是大好河山,而是美人。
凌洵走后,宋鲤瑶再无睡意。
她迷迷糊糊有胆子彻夜不归,却没胆子大摇大摆从重华宫大门走出去。这地可跟风栖院不同,风栖院那个地方人迹罕至鸟不拉屎,她在那里住上个十天半个月都不成问题,可是这重华宫,稍不注意走漏风声就弄得满城风雨。
趁着凌洵不在,宋鲤瑶脚底抹油,溜了。
本想回自己的梅沁园,又突然想到仲夏之宴的事情,便折去了景黎那里。
这个闲散公子每天不是养花种草,就是捣鼓那堆木头。可不管他是满身泥泞,还是披头散发,都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华贵气质,而且他那张如玉般的脸,实在是养眼,让人饭都能多吃两碗。
然而景黎今天既没有修剪花枝,也没有捣弄木头。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逗趣着一只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鸟儿。
鸟儿的翅膀受了伤,在空中扑腾几下就摔落下来,叽叽喳喳的叫。
景黎:“出来吧,躲草丛里面舒服吗?”
宋鲤瑶这才慢慢吞吞从草丛里钻出来,头发上插了几片叶子,灰头土脸的。
宋鲤瑶:“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景黎:“除了你,谁还会那么无聊?”
宋鲤瑶瘪瘪嘴,算是默认。
景黎手上拿了粟米,喂那只受了伤的鸟儿,忽而又问:“凌洵怎么样?”
宋鲤瑶也拿点粟米喂鸟,“死不了。”
“你不守着他,上我这来——怎么,有事?”
“这只鸟还没取名字吧,叫什么好呢?”宋鲤瑶故意岔开话题。她不想让景黎以为她是有事情才来找他,昨天撇下他已经很愧疚了。
“叫漓漓。”景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