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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原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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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雨天气就骤然冷却下来,淋湿的衣衫黏腻的贴在身体上,耳旁有风呼呼刮过。可是环境的阻碍,身体的难受,全然比不了那个人的安危,心系于他,一切的一切有都可以忽略不计。
宋鲤瑶不认得御书房的路,她是一路问到那里去的。
来往的宫人看她浑身湿透如同刚从河里打捞起来那般,惊恐得忘记施礼,只伸着手指头,颤颤巍巍指向御书房的方向。
凌洵依旧跪在原地,电闪雷鸣,大雨倾盆,他岿然不动。
老皇帝躲在窗户后面,百感交集。
凌洵跟宋鲤瑶的事情,他早有耳闻。只是他觉得凌洵是个有分寸的孩子,即使对鲤瑶有几分好感也会为大局克制。
但是,感情的事情向来不是想克制就能克制的。这一点,倒是老皇帝失算了。
眼睁睁看自己的亲生骨肉在地上跪了两天两夜,不是不心疼只是无能为力。他不仅仅是凌洵的父亲,更是北魏国数百万人的君王,注定不能因为个人感情去妥协。
皇家之所以在世人面前有至高无上的威严,除了最多的财富、最强的武力,最重要的是信誉,一旦失信,将家不成家,国不成国。
这或许就是一代帝王的悲哀吧,一生不曾辜负天下人,唯独辜负妻儿子女。
宋鲤瑶在看到凌洵的那一刻,心脏停跳了一拍,呼吸急促。
短短两天,凌洵从一个高贵冷峻的贵公子变成如今憔悴的模样。下巴有青色的胡渣,脸上惨白不见一点血色,嘴唇也是苍白干裂的。雨水顺着散乱的头发流到脸颊上来,使他整个人狼狈不堪。
凌洵听闻脚步声,无力的睁开眼睛。好一会儿才辨认出宋鲤瑶来,挤出一个微笑,挪了挪嘴唇,想说话却没发出一丝声音。
“傻瓜——你明明知道皇上不会赐婚,还在这儿白白跪上两天干嘛?”宋鲤瑶对凌洵说,没有给他好脸色。
而凌洵只是看着她,静默微笑着。
她朝自己走过来,大雨滂沱里,因为她在乎自己,这样就足够了。
“不管你怎样折腾,我是不会妥协的,我有我的原则。”
宋鲤瑶不知道脸上流淌的是雨水还是泪水。她的心里很不好受,甚至有一种莫名奇妙的预感,她觉得她和凌洵或许只能走到这里了。
这两天她看似无所事事,其实想了很多。可是当真正面对的时候,难过还是像潮水一样蔓延过头顶,让人手足无措。
“凌洵,别折腾了,我们就这样了吧。”她站在离凌洵一米开外,不敢靠近。
她不过来,凌洵就过去。
他忍着双腿的麻木,咬牙从地上起来。一步一挪,每一步沉重如千斤,费了好大的劲才走到宋鲤瑶身边。
“瑶瑶——”他两天来滴水未沾,加上长时间的缄默,导致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你要相信我,我们不会就这样了的。”
“大不了天涯海角,你愿同我去吗?”他握住宋鲤瑶的手,手心里是炽热的温度,跟他的话一样炽热。
宋鲤瑶不耐烦,一把挥开凌洵,“凌洵你不要在骗我了,出宫那天我亲眼看见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如果要让我跟别的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我宁可从你的天涯海角退出。”
“什么我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我从来都只有你一个。”凌洵跪了很久,颗粒未进,虚弱得没什么力气,现在却是竭尽全力同她吼。
想来这几天她的逃避,定是因为这件事情了。
凌洵再次抓了宋鲤瑶手腕,神色严峻,“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宋鲤瑶想推开他,可越挣扎他握得越紧。
“你就因为这事躲我躲了这么些日子,非要憋在心里不同我说清楚吗?”
她固执得不想说,倔强迎上凌洵的目光,好半天憋出一句:“你弄疼我了。”
凌洵这才惊觉自己力气太大,松了她的手腕。负手而立,等着她的下文。
宋鲤瑶:“你确定要在这凄风苦雨里让我说你的感情史?”
的确不妥。自己淋雨倒没什么,不能再让鲤瑶跟着淋雨了。便招来不远处候着的若剑,抬来了轿子,将他俩送回重华宫。
重华宫。
凌洵亲自拿毛巾给宋鲤瑶擦干头发,又让宫人找一套干净的衣衫,让鲤瑶换下后,看她收拾妥当,自己才换下湿衣服,喝了几口薄粥。
见凌洵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宋鲤瑶感动之余又有些难受。他这样做,无非是增加自己的不舍。
“过来。”凌洵朝宋鲤瑶招招手。
宋鲤瑶坐在门槛上,看从房檐滴落的雨珠子连成线。听见凌洵叫她,不情不愿的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凌洵:“现在可以说了吧,为什么躲着我?”
宋鲤瑶:“我被人拐走那天,亲眼看见你跟一个异域女子在一起,可你明明跟我说见的是男人。凌洵,你骗我。”
凌洵没说话,低眼看着桌面思索着什么。
见他的样子,宋鲤瑶以为是心虚得默认,小嘴一瘪,“你有别的女人就有了呗,还非要跟我对峙,把大家弄得这么难堪。”言语之中竟带了哭腔。
凌洵抬头,“瑶瑶,你相信我吗?”
“啥?”
“我那天见的的确是个男人,没有骗你。
“如果贸贸然让他来见你,你不相信我,也会觉得那是我安排好的。
“目前我是拿不出有力的证据,但是我的确不认识什么异域女子。”
宋鲤瑶:“啊……哦。”她还是愣愣的,想相信凌洵的话,又不敢相信。
“我迟早会查出真相,你再把那天的情形详细的给我说一遍。”
宋鲤瑶又事无巨细的给凌洵讲一遍。
将鲤瑶卖去青楼的人贩子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该是从人迹罕至的小巷绕过去,却大张旗鼓走的闹市,还恰巧让宋鲤瑶从麻袋的破洞里瞧见“假凌洵”跟别的女人亲亲我我。
那场看似寻常的拐卖似乎没有表面这样简单了。
凌洵已无大碍,宋鲤瑶坐了一会,两人没有什么话说,打算告辞回梅沁园。
她刚要走,凌洵慌忙拦住她,神色急迫,“你要上哪去?”
宋鲤瑶笑着说:“回我的梅沁园啊,不然还赖你这里不成。”
“怎么就不能赖我这儿了,你赖一辈子都成。”凌洵看起来高高大大,人前不苟言笑,跟宋鲤瑶赌气的时候像个孩子。
“翠翠几天不见我,该着急了。”她找借口。
“你在景黎那里待了那么些天,在我这里怎么就不行了?况且,我刚遭了番罪,身体欠佳,你得照顾我。”说着还装模作样的咳嗽几声,虚弱的扶着桌子。
“那是你自找的。”
宋鲤瑶的不留情面多少让凌洵有些心寒,却依旧挡着她的去路不让她走,语气软了下来,“还下着雨呢,雨停了走吧。”
不晓得是不想跟凌洵多呆,还是偏要忤逆他的意思,宋鲤瑶绕开他,执意要走。
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闷闷的倒地声,回头一看,凌洵晕倒在地上。
再顾不得他们之间的小嫌隙,急忙招呼门外候着的宫人,将凌洵抬到床上,又打发人去叫了太医。
一直折腾到喂凌洵喝了药,宋鲤瑶才松了口气,爬在他的床边沉沉睡去。
听闻身边均匀的呼吸声,凌洵睁眼一瞧,宋鲤瑶在他身边安然的睡着了。
他眉眼含笑,全是溺宠,温柔的摸她的头发。还是睡着的时候乖啊。
其实凌洵根本没有晕倒,多年戎马,他不可能这点小罪都承受不了。这是他为了留下宋鲤瑶,情急之下装出来的。
只有利用她对自己的关心,才能将她留在身边,想到这里,心里难免有几分怅惘。
他看着她的脸。不知是做噩梦还是蜷着难受,紧皱着眉头,卷翘的睫毛轻颤,像一只受惊的蝴蝶。
凌洵小心翼翼将她抱上床,在自己身边躺下。
宋鲤瑶睡觉一向睡得沉,在床上翻一个面,正好将自己滚进凌洵怀里。
他喜滋滋的将软玉抱在怀,可是这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睁着一对大眼泡子,炯炯的看着凌洵。
凌洵心虚得吓一跳,把她的头往怀里按,急忙喊:“别动别动,要打雷了,你不怕吗?”
言毕,一声惊雷,轰隆隆,从天边传来,越来越近。
谁知,宋鲤瑶闷声闷气的问:“你明明知道皇上不会赐婚的,还傻愣愣的去求他干嘛?”
凌洵没料到宋鲤瑶的心思丝毫不在自己怎么到床上这个问题上,她脑回路比较长,突如其来发问倒让凌洵愣住两秒。
凌洵:“我只是跟父皇表明立场。我不可能继承大位,你也不可能嫁给凌肃。”
“那你就不怕皇上动怒吗?”
“在他心里,我是将死之人,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看在血缘关系上,他或许不介意让我多活两年。”
“哦。”
宋鲤瑶往凌洵怀里缩了缩,“凌洵,有点冷,抱紧点。”
凌洵收拢了手臂,心满意足的把头埋进她的发间,有木槿花的香气。
她终是选择相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