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担忧 ...
-
宋鲤瑶心里五味杂陈,难受有之,喜悦有之,心疼有之,疑惑有之……所有的情绪揉和在一起,像沾了水的面粉,糊成一团,再难分离。
她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了无生气的在地上坐了好一阵子。
缓了缓神,幽幽开口问婉婉:“他现在还好吗?”
“他?”婉婉轻哼出声,“他在地上跪了两天两夜,颗粒未进,滴水不沾,你说他好不好?”
“想来是很不好了,”宋鲤瑶整个人颓败下去,变得更加没有生气,像一棵被山火炙烤突然枯萎的树木。
无力的煽动着两片嘴唇:“你怎么都不劝劝?”
“不是没有劝,得要他听得进去才行啊。要是劝得动,我也不会来找你了,”说着婉婉蹲下身来,缓和了神色,握住宋鲤瑶的手。她的手冰凉,是这个季节里不该有的温度。
“我不知道你和三哥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鲤瑶,你若念我三哥半分好,你就去劝劝他,他现在恐怕只肯听你的话了。”
“我……可以吗?”宋鲤瑶本不确定她在凌洵心里的位置。将信将疑抬头看婉婉,灰暗的眸子里带了光亮,像是在无尽的黑暗里看到了曙光。
“如今三哥面前就摆着三条路,要么跪死在御书房门前;要么消磨完父皇的耐性,等着被处死;还有一条路,你把他劝好了,他尚且能捡回一条命。”
婉婉把凌洵的处境跟宋鲤瑶摊开来讲。
宋鲤瑶来不及思索,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她强忍着发麻的脚,披散着头发,晃晃悠悠往门外跑。
到风栖院门口,被景黎叫住。
“阿瑶,你先过来。”
凌洵在等她,景黎又唤她,宋鲤瑶踌躇,急得一双眸子盈满泪水。
她气恼凌洵跟别的女人好是一回事,现在凌洵命悬一线又是另一回事。事态紧迫,宋鲤瑶慌乱中憋出一句,“凌洵在等我。”
她的话让景黎明显一愣,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悲伤,不过只是瞬间,又挂上平常温文尔雅的笑容,“凌洵不会这么轻易就死了的。”
“可是,他……他……几日不吃不喝,身体怎么受得了……”一汪泪水再忍不住,倾泻而出。
“你忘了他可是号令数万雄狮的将军?皇上即使要杀他的头,也不得不顾及跟他出生入死的将士。”景黎不急不缓的分析。
所谓关心则乱,景黎一席话,倒让宋鲤瑶的理智一点点回到脑子里。
“凌洵做事向来稳妥,他有自己的打算,你不必忧心。“景黎又轻声安慰道。
是呀,他可是景黎,北魏国最年轻勇猛的将军,怎么可能这么容易的死掉,怎么可能需要她一个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人的援救。
宋鲤瑶这才朝景黎走去。
“你找我有事?”
景黎一手横在身前,宽大的袖子自然下垂,一手背在身后。手握成拳,手心握出了汗,神色却依旧,只是眼睛斜斜的看着地面,若有所思。
“你确定要去找凌洵?”
宋鲤瑶抿着唇,不知道如何回答。听到凌洵的情况,第一反应是奋不顾身去找他,可是景黎的话让她犹豫了。
凌洵做事向来有自己的目的,她才没有重要到让他不顾性命的惹怒天颜,请求赐婚或许只是一个托。宋鲤瑶想。
景黎眼睛看着地面,说:“你这样急匆匆的寻凌洵,将你的担忧暴露无遗,不就表示你退让一步,他除了你以外还有别的女人,即使这样,你也不介意吗?”
宋鲤瑶猛的后退一步。有些事情,果真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圣旨摆在那儿,让皇帝赐婚绝对不可能。而凌洵除了宋鲤瑶身边还有一个异域女子,他俩为这事产生了隔阂。如果凌洵跪上两天,宋鲤瑶就心疼得降低自己的底线,难道不是正中凌洵下怀吗?
凌洵赌的是他在宋鲤瑶在分量,真的,是这样吗?
婉婉从客房里出来,宋鲤瑶正和景黎谈论着什么。
“你不是去找我三哥了吗?”
“婉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婉婉语气不善,眼里有赤、裸裸的讽刺,景黎抢先为宋鲤瑶开脱。
“不是我想的那样又是怎样?”她看一眼景黎,凌人的气焰消减些,嘟嘟囔囔,“我只知道我三哥为了她在御书房跪了好些天,她却跟没事似的躲在你这儿睡大觉。”
婉婉跟宋鲤瑶是往日里一起吃茶闲话的好姐妹,可如今凌洵因为宋鲤瑶出了事。他们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婉婉自然帮着自己的亲三哥。她平常在宫里嚣张惯了,一旦翻了脸,说话难免不中听。
“婉婉,凌洵不会有事,你就先回去吧,我们来想办法。”景黎知道婉婉是小丫头脾气,撒起泼来谁的面子都不给,着急把她支走。
谁知婉婉一听景黎这话就跟点着的炮仗似的,顿时炸了,“诶,我说你怎么就不赶宋鲤瑶,急着赶我走,你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
“还有你,”婉婉把矛头指向宋鲤瑶,“一边跟我三哥纠缠不清,一边又跟东吴质子勾勾搭搭,你可真是水性杨花啊。”
宋鲤瑶跟凌洵的事情,宫里早就人尽皆知,而她跟景黎交好的消息也传得沸沸扬扬。
婉婉今日光临风栖院恐怕不单单为了凌洵。
宋鲤瑶叹了口气。她知道跟景黎走近,时间一长,免不了落人口舌。她本不在乎这些闲言碎语,可是这些话从婉婉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她有些难受。
“婉婉,不管外人怎么说,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我跟景黎是朋友,你要骂我可以,请不要带上他。
“至于凌洵,我跟他的纠葛,旁人是无法理解的。但是,我跟你保证,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他。”
婉婉哑口无言,瞪着眼睛看宋鲤瑶。
宋鲤瑶亦是毫无惧意,坦坦荡荡的迎上她的目光。
四目相对,无形的电光火石。
“咳咳——”火、药味甚浓,景黎手抵着唇干咳两声。
婉婉这才移眼看景黎。今天来这风栖院,宋鲤瑶跟景黎里应外合,同气连枝,倒显得是她自讨没趣了,遂愤怒的拂袖离去,头也不回。
————
婉婉走后,宋鲤瑶继续留在风栖院,她看似松了口气,其实一直心神不定。
景黎打算转移她的注意力,教她雕刻,她一不小心切到手。
景黎在园子里修剪花草,宋鲤瑶跟在一旁观看,走着走着,脚底下踩死了一地嫩芽。
……
中午吃饭,池渊做了一桌的菜,她扒几口饭就放了筷子,说吃饱了。
景黎终是忍不住,说:“你还是去看看他吧。”
留住了她的人,留不住她的心,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
宋鲤瑶强挤出一抹笑,“我去看他干嘛,他才不需要我呢。”
“他或许是不需要你,但你需要他。你看看你一上午,心神不宁的样子,难道不是为了他?”
宋鲤瑶从来不知道景黎要承认这一点,对他来说是多么困难。
“鬼才为了他,”宋鲤瑶翻一个白眼,“明明就是你嫌我什么事都做不好,给你添乱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景黎说。
尽管景黎和宋鲤瑶都清楚她的本意不是这个,但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将话题继续下去。
“你找两本书有意思的书给我看,下午我才不会跟着你帮倒忙。”
“好。”
一桌丰盛而美味的菜,吃得索然无味。其实最难受的是,明明索然无味,却要装得有滋有味的吃下去。
下午,宋鲤瑶果真坐在窗边看景黎给她的书。只是她手撑着头,眼神落到书上,却一直没翻过一页。
直到不知何时,天上下起了雨,才将她惊醒。
雨来得很快,毫无征兆的落到树叶上,激起噼噼啪啪的声音。
宋鲤瑶听见雨声,惊得猛的站起来,愣愣的看着窗外。
“凌洵,不会还跪着吧。”她想。
景黎放下手里的活,看她明明很担忧又强制隐藏起来,装得云淡风轻的样子,忍不住劝慰,“担心就去看看吧。”
“我不担心。”不知是长时间没说话,还是什么,宋鲤瑶的声音里有点嘶哑。
她看着窗外好半天。雨势越来越大,看来一时半会停不了。
这时天空传来一阵闷雷,“轰隆”一声,吓得宋鲤瑶坐到椅子上。然而雷声过后,她再忍不住自己要冲到雨里,要去找凌洵的念头。
雨水淋湿了衣服,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意和辛酸。
景黎看着宋鲤瑶跑进雨里,背影没有丝毫犹豫,他的心被莫大的怅惘围裹,手上经不住一颤,刻刀戳进了手心,毫无痛觉。
“她心系凌洵,着急的连伞都来不及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