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中秋 ...
-
伯牙眼神空洞的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瑶琴,僵硬的转身,“伯父,你跟我回去吧,我替子期奉养你终老。”
子期父亲摆了摆手,疲惫的抹了把脸,“我哪也不去,你莫要费心了。”
“伯父......”
“你莫要多说了,回吧......”
张了张嘴,见他如此决绝,也没什么心情再劝,面无表情的垂下眸,“伯父保重。”
伯牙坐上马车,连日离开了楚国,并没有看到他离去后,子期父亲渐渐变化成另一个人的模样,拧着眉,轻叹一口气,挥了挥广袖,那‘子期之墓’消失不见,就连老者也在逐渐消失。
伯牙呆呆的坐在马车上,除了车夫叫他吃喝,其余时间一概动也不动,除了越发苍白的脸色,简直就像假人一般。
回到家中,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强打起精神应对,却不知他那副模样有多吓人,素来爱洁的他,狼狈憔悴的不成人形。
强笑着撑回卧房,突然吐出一口血晕倒在地,昏迷不醒。
这着实吓坏了一干人,请来郎中,说是悲伤太过,伤了心神,需要情绪平静好生调养。
伯牙在喝过药后醒来,看着美眸含泪的母亲,虚弱的扯了扯唇角,“母亲放心,伯牙无事。”
伯牙母亲有心想问,却不想触及伯牙的伤心事,屡屡欲言又止。
伯牙见状,疲惫的闭上了眼睛,什么也不想解释。
一直想着当初在楚国时,与子期相处的点点滴滴,回想着一次又一次的悸动,抬手捂住胸口,痛苦的蜷缩起来。
在床上躺了数日,伯牙一直在强迫自己吃药,吃饭,每每强制咽下,都会有呕吐之感,可是看到母亲关切的眼神,一直强忍着异样,不能再这样了,斯人已逝,活着的人还是要好好活着的,家人很担心自己啊......
苍白着脸吞下口中苦涩的药,胃中一阵痉挛,哇的一声全吐了出来,嘴角甚至还残留着丝丝血迹。
看着母亲慌乱的叫来郎中,伯牙心中苦笑,怎么会这样啊......明明相识不久,为何心里会如此放不下?应该情绪平静的静养才是啊......可是......心里好沉啊......真的很难过啊......
很难过......最后看了一眼母亲,沉沉的闭上了眼,自己的身体自己很清楚,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醒来......
若是就这样睡过去......
就这样睡过去......
睡过去......
这一次,伯牙足足昏迷了有半个月,再次醒来,伯牙甚至是有些失望的,若是就这样去了,说不定还能寻到子期......不,怎么能这么想呢!父亲母亲怎么办?仲归还那么小......可是......子期一个人多冷啊......父母......还有仲归......
“伯牙,你醒了,感觉还好么?”
伯牙目光移向母亲,瘦了,也憔悴很多,再看向一旁拧着眉的父亲,脸色看起来也不是很好,眼底甚至还有红血丝。
他知道,父亲是出去为自己找郎中去了,哪怕大王已经发榜,遍寻名医,父亲还是想为自己做些什么。
自己不孝啊......
“咳咳......水......”
“哎,哎哎......”母亲背过身抹了抹眼泪,给伯牙倒了杯水,喂下。
“母亲......伯牙不孝......”自己的身体已近灯枯,全靠大王送来的药吊着,他怕是要不行了......
“伯牙......不孝......”伯牙的精神似乎好了些,视线在父母之间流转,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们难过了......你们是那么爱我,我却无法回报同样的爱......
“伯牙,母亲不明白,一个认识不久的男人死了,怎么就能让你伤心成这样?你这......”伯牙母亲话没说完,便哽咽的转过头去。
“我也不知道啊,他是知音,唯一的知音,更是......”我求之不得的爱人......最后两个字在口唇中逐渐消音。
“母亲......伯牙,可能是要不行了......”伯牙虚弱的笑着,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只想一睡不醒。
“伯牙......伯牙!”伯牙母亲睁大了含着泪水的双眸,扑到伯牙身上,伯牙父亲突然站起来,双眸圆睁,通红通红的。
踉跄的往前走了几步,颤抖着将手伸到伯牙鼻下,察觉到没了气息,猛地瘫软下来,晃了一晃,险些没站住。
这边悲痛欲绝的处理着后事,姬诡褚也来亲自吊唁,其实伯牙昏迷时姬诡褚来过几次,每次神色都有些不明,显然他从车夫处知道了前因后果。
他不明白,伯牙那样的一个人怎么会为了一个认识了没有几天的人悲伤成这样?直至赔上性命......
伯牙此时什么都看不到,却隐隐的有些感知,他知道自己死了,知道父母悲痛欲绝,更知道姬诡褚前来吊唁时混杂着悲伤,后悔的复杂神色。
姬诡褚在后悔什么?是后悔让自己去了楚国?他可不后悔,若是没有去楚国,如何能识得子期?
感觉到身体......哦不,现在应该不是身体了,身体还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呢......那是什么呢?算了,反正是在慢慢变轻......
伯牙只觉得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好像飞起来了一样......
原来人死了是这样的感觉么?是要去找子期了么......
感觉到离父母越来越远,伯牙心中默默,有一丝淡淡的不舍,与愧疚......
对不起......
......
转眼到了中秋,这一天.......
钟子期有些心不在焉的干着活,在屡次险些失手伤了自己后,终于放下手中柴斧,大步向江边走去。
昔日相遇的地点,钟子期寻了一块石头坐下,望着平静而清澈的江面,想起初见伯牙时,那日下过暴雨,江面可没有如今的清澈。
嘴角勾起细微的弧度,漆黑的星眸染过温和笑意,伯牙与他相约今日再见,也不知他还记不记得......
应当......是记得的吧......
日头渐渐西移,钟子期支起一条腿,单手搭在膝上,眯起眼看了看天,心中有些忐忑。
微暮,钟子期黑漆漆的眸子越发的黑,望着水面,拾起脚边的一块扁平的石头打向水面,石头在水面跳了几下,落入水中。
“伯牙......”你是忘了么......
月上中空,江边的水汽打湿了钟子期的衣衫,僵硬的坐在石头上,只觉寒气入骨。
直到天色大亮,钟子期被阳光刺的眯起了眼,抬手抹了把冻僵的脸,轻出一口气,“真是痴心妄想啊......名士怎会真心与樵夫相交?嗤......”
一声嗤笑,掩住了满眼的落寞,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躯,看向当初伯牙所在的地方,迟滞的脑筋转动了一下,他......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他不是那样的人啊......自己怎么会那样想他!
一定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对,一定是......
难道......是他察觉了自己的心思,刻意避开?不能吧......
钟子期仔细的回忆着与伯牙相处的种种,再次确定自己并没有流露出什么,伯牙也并没有什么异样。
那么,一定是有事绊住了......嗯,一定是的......
钟子期刻意忽略了心底的不安焦灼,匆匆的回家吃了一口饭,再次来到江边,生怕错过了。
一连等了三天,钟子期满面疲惫,漆黑的眼底沉沉的,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怕回去吃饭错过了,他甚至带着干粮等在江边,渴了就饮江水,结果还是逃不过失望的结局......
罢了,父亲还需要照料,伯牙若是来了,应当会寻他,若是不来......
钟子期眼底闪过一道光,嘴角邪邪的勾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原状,若是不来......那等自己寻到他时......就把他藏起来好了......哪里都去不了,只能见到自己一个人......
真是诱人的想法啊......
等我吧......等我老父去了,我便去寻你......把你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