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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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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父母要到的日子越来越近,伯牙反倒静下心来,不再像前几日那般。
记忆中温柔慈祥对他依依不舍的母亲,严肃刚强却又支持他的父亲......都有些模糊了......
平日里忙忙碌碌倒也没觉得什么,眼下倒是觉得想的不行,这都多少年了......
轻轻叹了一口气,十三岁离家,三年学琴,两年历练,五年为官......
“伯牙!!伯牙!!!”冯伯有些激动地声音由远及近。
伯牙手中一抖,放下竹简,疾步走出,扶住冯伯,“可是到了?”说完,疾步向门口走去,急促中还不忘说道:“冯伯你都多大年纪了,不要太过激动,对身体不好。”
声音不复往日的沉稳,急促中带着隐隐的颤抖。
“哎,哎哎......”冯伯一个劲的应着,激动地情绪缓了缓,他只是为伯牙而激动,并不是因为要见到伯牙父母而激动。
冷静下来,心中带着隐隐的自豪,看,伯牙如此优秀,这些年是他看着伯牙一点点长成如此模样的。
时不时地看伯牙一眼,已经有些昏花的眼中闪着带着笑意的泪光,伯牙这些年......虽说他从不叫苦,一直都很懂事,可是谁家孩子不念娘啊......
......
“伯牙!”伯牙母亲声音中带着些许的颤抖,泪光涟涟。
“母亲......”伯牙已经很久都没过太过激动地情绪了,此刻心却紧张的颤抖,上前一步,拥住母亲。
“伯牙......都长这么大了......”伯牙母亲颤抖着手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伯牙的脸,轻轻地呢喃:“都长这么大了......都这么大了......”
“苦了你了......独自在外......”
“好了,别哭了......”熟悉的男声响起,伯牙透过被泪水模糊的双眼,看向不远处领着一个孩子的父亲。
“父亲......”
“哎......进去吧,让我们都站在这不成?”伯牙父亲红着眼眶,勉强的笑着说道。
“嗯......”
过了一阵儿,伯牙缓了过来,看向一旁咬着手指的小包子,不禁想起了当初的休羽,灿然一笑露出两颗虎牙,“这是弟弟?”
“嗯...”伯牙母亲温柔的摸了摸小包子软软的头发,“叫仲归,仲归,叫哥哥......”
“哥哥......”仲归眨巴了下大眼睛,软乎乎的喊道。
“哎......”仲归......归......伯牙觉得鼻子有些发酸,自己当真不孝...径自认为长途跋涉父母身体受不了,却不曾想到与此相比,他们更加想念自己......
国事繁忙不假......可是当初游历时却也没想过回家看望父母......若是大王不曾给他安排亲事,不曾派人接来父母......那自己......到底什么时候会回去?
伯牙心中有些发冷......自己......当真薄情......
“伯牙?伯牙?”伯牙母亲轻声唤着。
“嗯?啊!”伯牙抬起头,眨了下眼,说道:“父亲母亲累了吧,伯牙带你们去休息。”
“伯牙你怎么了?可是累了?不舒服?”伯牙母亲有些担心的问道。
“没有,母亲放心,伯牙明日弹琴给你们听。”伯牙的眼神有些游移。
“啊......好......”伯牙母亲明显有些担心。
“父亲......日后......莫要回去了吧......留下吧。”留下吧......分开久了......自己心中的感情就淡了......真怕有一天,心中再无思念......
“这......你方便么......不会影响你吧?”伯牙父亲轻轻蹙了蹙眉,显然想到的比较远。
“不会......”勾了勾唇角,“怎么会不方便?”
“......好,那......便不走了吧,我们一家人分开的也太久了......我那边的买卖......”
“你们安心住下,楚国那边我会安排人打理。”
“好好好......都听......你的。”伯牙父亲的声音有些怅然,似乎一眨眼,自己的儿子就已经成长到了能为这个家遮风挡雨的地步了......
这个决定显然让伯牙母亲很高兴,刚刚还有些担心伯牙的异常,转眼便喜笑颜,一家人终于能一直在一起了。
转眼到了伯牙成亲的日子,忙忙碌碌吵吵嚷嚷的一天过去,伯牙甚至还有些没回过神来,这就......成亲了?
从此......生同衾死同穴?
一个......不认识...不熟悉...不了解......的女人......心中涌上来的抵触让伯牙不舒服的皱了皱眉。
抬手捏了捏眉心,身着一身玄黑色的喜服融在夜色里,轻轻吐了一口酒气,掸了掸衣袖,觉得有些憋闷。
抬头望了望缀满繁星的夜空,心中油然而生的寂寞......很熟悉的寂寞,却又......似乎......不应该是这样的寂寞......
脑袋有些发沉,晃了晃头,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画面,山谷......平台......迷雾......那是哪里?
拍了拍脑袋,自己......似乎没有去过那样的地方......虽进过山......却从没入过山谷......
“伯牙......”伯牙母亲的声音打断了伯牙的思考。
“啊......母亲......”伯牙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疲惫。
“伯牙怎么还不进洞房?可是害羞了?”伯牙母亲掩唇一笑,眼底眉梢具是喜意。
“呃......酒有些喝多了......散一散酒气。”
“快些进去吧,莫要让人家等久了。”
“是,母亲,母亲累了一天了,快些回去歇息吧。”
“哎,这就回,这就回。”说完,弯着眉眼走了。
轻轻吐了口郁气,抬步向新房走去,推开房门,一容貌妍丽的年轻女子垂目跪坐在榻边,低眉顺目,看起来颇为柔顺,这就是孟姬?荀息的女儿......
反手将房门关上,“你......咳......夫人......”
孟姬抬起头,见到伯牙,眼中露出满意之色,随即低下头面上飘起两朵红云。
“咳......”伯牙不自在的轻咳一声,瞥见一旁的瑶琴,遂说道:“我给你弹首曲子吧。”
也不待孟姬回答,径自坐到琴前,抬手抚琴。
琴音一响,似乎也没那么不自在了。
红烛过半,伯牙方停下手指,“可能听出什么?”
孟姬娇羞道:“夫君弹得自是极好,绕梁三日而不绝。”
“唉......”伯牙低叹一声,“夜深了,休息吧。”说完,吹熄红烛,衣不解带的卧于榻上,闭上了眼。
孟姬蹙了蹙眉,“妾身服侍夫君更衣。”
伯牙抬起手摆了摆,遮住眼睛。
孟姬咬了咬唇,眼中说不清什么情绪,自行睡到了伯牙的另一侧。
一夜无话......
第二日伯牙一睁眼,见到一女子坐在不远处梳妆,不禁吓了一跳,回了回神方想起昨日已经成婚了。
撑起身子,扶了扶额头,“你......”
孟姬回过头抿唇笑了笑,“夫君醒了...妾身服侍夫君更衣。”
“呃......不......”顿了顿,“好。”要习惯啊......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似乎只是比往日多了个枕边人,并没有什么,可是伯牙就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心底的某个地方隐隐的抵触与......愧疚?
揉了揉眉心,放下手中竹简,望向窗外变得光秃秃的树枝,轻叹一口气,又一年了......
“夫君,妾身做了些点心,夫君用些?”孟姬端着看起来颇为精致的点心轻轻走了进来。
“啊,多谢夫人。”
接过点心见她还不曾离去,不禁问道:“夫人还有何事?”
孟姬双手交叠放在小腹,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拇指在掌心不安的摩挲着,微咬下唇,欲言又止。
“夫人?”伯牙微微皱了皱眉,自己对这个妻子其实是有些歉疚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只能维持个相敬如宾的表面关系,但凡自己想到,这是要陪伴你余生的女人,应当更亲近一些时,心里就抵触的不行......唉......
孟姬红了眼眶,微启红唇,“夫君可是不喜妾身。”
“没有,夫人莫要多想。”
“那......一年了......为何......为何......”涨红了脸,声如蚊呐。
伯牙有些头痛的捏了捏眉心,“夫人......我......唉......夫人莫要多想了,暂时就先......如此吧,委屈夫人了。”
紧了紧手指,红着的眼眶泫然欲泣,心中仅剩的的傲气让她死死忍住了泪水,“妾身......知道了。”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伯牙拨弄了一下装着精致点心的陶盘,心中有些烦躁。
原晋公子们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风声,跑了一部分,有人跑到了虢(guo二声)国,也不知跑到虢国的公子们许了什么条件,竟让他们来打晋,真是......不知死活。
大王本就想吞并虞国与虢国,只是担忧虞、虢两国相依相生,攻虢国虞国发兵,攻虞国虢国发兵,忌惮的不过是腹背受敌罢了......
啧......真烦......
......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夫人的身体日渐消弱,伯牙虽终日泡在书房,但由于对妻子的愧疚,以及心底莫名其妙的情绪,对于其还是相当上心的,总是想弥补些什么。
对此变化看在眼里,找来郎中,却说是虚火过剩,郁结于心,虚火好治,可心病......还须心药医。
伯牙深锁了眉头,心里很清楚是为什么,前两年还好,这一年来,母亲总是变着法的给妻子补,只希望能早些抱上孙子。
这些他都知道,只是母亲从来不曾将此事跟他说,心疼儿子在外忙碌,还要忧心家宅。
总是默默地将压力放在了妻子身上,其实母亲也没什么恶意,奈何......唉.......
尽管好医好药的调理,却拦不住病魔一点一点的袭来,当其骤然倒下时伯牙甚至有些无措,与大王告了假,在家中悉心照料妻子,终日锁着眉,旁人只道他是为妻子的病而忧心,却不清楚他是因愧疚而折磨。
本就不健壮的身体日渐消瘦,妻子的病情也每况愈下,伯牙始终觉得是自己害了她,若不是嫁给了自己,想必能活的很好......
“夫君......”伯牙妻子的声音很虚弱,却比前些日子精神不少。
“嗯......”伯牙轻轻抬起衣袖,擦了擦妻子残留在嘴角的药汁。
“夫君......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初见时,只觉得夫君好看极了,特别是弹琴的样子......自己当真是幸运,还好没有早早嫁人,还好答应了亲事,若非如此......就遇不上夫君了吧......”苍白的面容透着昔日的妍丽,追忆的眼神隐隐泛着死气。
伯牙喉间梗了梗,自己是个怎样的人......于父母师父,亲切疏离,于妻子,相敬如宾,于朋友,知礼冷淡,于君王,谨守本分......
对着百种人似有百面,归根结底,总是隔着一层,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人?呵......凉薄之人吧......当年许志新看得倒是明白......
“凉薄吧......总不是你的良人......今日精神不错,可想吃些什么?”温柔的捋了捋孟姬耳边的青丝,昔日乌黑发亮的青丝似蒙上乌光,有些发暗。
“不了,吃不下......夫君说自己是冷血之人?”虚弱的声音,眼睛似有些疲惫的睁不开,却执拗的想要看着伯牙,微不可见的勾了勾唇角,想要扯出一抹笑容。
“妾身虽不了解夫君,却也知道夫君骨子里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夫君说自己凉薄,妾身不敢苟同。”
垂下眸,手中的汤匙轻轻搅动着碗里黑褐色的药汁,“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方才不还问我么......”
“妾身......的确不知道夫君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妾身没有那个福气去了解夫君......不懂得夫君的所想......但却知道......会为了辜负一个女人而感到愧疚,甚至歉意的男人,一定是温柔善良的人呐......”
伯牙心里有些难受,放下手中的汤药,低声说道:“当年你若是早些嫁掉不就不用嫁给我了,说不定比现在都儿女成双了......”
艰难的勾了勾唇角,“夫君......妾身......不曾后悔,只希望日后,夫君能够找到一个知你所想之人......咳咳咳......妾身......妾身......想听你弹琴......”
“唉......好。”安抚的拍了拍孟姬露在外面,有些枯瘦的手,闭了闭眼,吐出心中的一口郁气。
坐到瑶琴后,手指触上琴弦......琴音响,思绪游离,昔日少年时的天真烂漫,对琴的如痴如狂,心底的一份善意救了当今的晋国国君......那时的自己至少还知道想要什么......应该去做什么......
如今呢......广袤天地,无根无垠......
孟姬吃力的看着那个一触上琴,便变得有些缥缈的男人,艰难的伸出手,想要触碰......却伴着有些寂寥的琴音,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手无力地垂下......
‘嗡...’琴弦断......
伯牙停下手,指尖被琴弦崩伤而不自知,垂眸,滴血的手指轻轻抚过断了的那根琴弦,鲜血浸透一小节琴弦,转瞬即逝。
眼角滑落一滴泪水,低低叹了一声......
处理好妻子的丧事,伯牙没有回到朝堂,一壶清茶,一炉清香,伴着有些空寂的天地,琴音一响便是一天。
旁人只以为他是丧妻之痛,不去打扰,其实伯牙只是在思考,自己莫明其妙的情绪......还有三年前成亲之日,被自己遗忘的,一闪而过的片段......时间太久了,久到他甚至以为那只是自己的一个臆想。
可是很奇怪,越想越停不下来,甚至在弹琴的时候,闭上眼,恍然身处其中,隔着层层迷雾,似乎有......人?在听琴......
对于自己的情绪,抽丝剥茧,层层分析,却毫无头绪,人啊......最了解自己的是自己,最不了解自己的也是自己......
“伯牙...”
“母亲?”伯牙停住手指,从似是而非的状态脱离,茫然的看向突然出现在书房的母亲,一般时候这里母亲是不会过来的。
“嗯......伯牙......”伯牙母亲欲言又止。
随即目光一凝,有些奇怪的问道:“伯牙你这断了的弦为何没有续上?这些日子你一直弹得都是六根弦?”
“嗯,没想起来......”
“伯牙...”伯牙母亲的目光有些心疼,随即想起来时的目的,“伯牙你把琴弦续上,带着琴跟母亲去见一个人。”
“啊?哦,母亲稍等。”虽然奇怪,伯牙却温和的遵从了母亲。
续好弦,跟着母亲出了门,这时才想起问母亲,“母亲,有什么事么?”
“嗯......我找人给你说了一门亲,约了媒人,先让你见见。”伯牙母亲说话时小心翼翼的注视着伯牙的反应,见他只是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才放下心来。
伯牙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自己这些日子的状态让母亲担心了吧......
见到了媒人带来的姑娘后,伯牙再次在心中一叹,这姑娘与孟姬有三分相似,也不知母亲是从哪里找来的,这误会真是大了......
回到家后,伯牙直接跟母亲表示自己暂时不想娶妻,母亲无奈心疼的眼神让伯牙有些不知该如何解释......也不想解释......
再次回到朝堂,面对着被珠帘挡住,看不清神色的大王,伯牙收敛了思绪,放纵,片刻便够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哪怕自己并不是十分上心,也要对得起当初大王给予的信任才是。
“此次出使楚国,众卿谁愿前往?”手指在面前的桌上不轻不重,徐徐缓缓的,一下一下的点着,目光透过珠帘的间隙审视着众人的反应。
众老臣面面相觑,楚国路途遥远,哪怕这差事并不是太难做,也是让人不太愿意去的,众人年纪都不算小了,这一番折腾下来,身子骨恐怕是要散喽...年纪大的身体不行,年纪轻一些的只怕身份能力不够,只有......
姬诡褚视线扫视着众人,最后在伯牙处停下,伯牙身为楚国人,而且是名士,若是他出使楚国那是再好不过了,不过伯牙方经丧妻,想到伯牙为此曾郁郁,心中便一阵不舒服。
伯牙察觉到姬诡褚,以及一些老臣若有若无扫过的视线,也不好再装聋作哑,况且楚国......很多年不曾回去了,回去看看也好。
持笏板站出,微微躬身,“臣愿出使楚国,结两国之好。”
“嗯,以伯牙之才,寡人自是放心的,楚国乃是伯牙故乡,此番出使,寡人相信伯牙定能不负众望,择日启程吧。”
“......诺。”
......
收拾行装,伯牙再一次在父母的送别下离家了,带着冯伯,以及浩浩荡荡的队伍,出使那故乡之国,好在,这一次用不了多久便会回来了。
“冯伯,此番路途遥远,你何苦非要跟着我......”伯牙微微蹙着眉,面色有些无奈的倚靠着车壁,双手拢在袖中。
“唉......人老了总是念旧的,在楚国过了大半辈子,若是不趁着还能动再去看一眼,怕是以后都见不到了。”冯伯捶了锤腿,看了眼窗外远去的车厢城...哦,现在是绛都了,目露唏嘘之色。
高大的城墙在身后逐渐拉远,绕过山脉,慢慢的再也看不清楚。
在路上奔波了许多日子,伯牙在车里被颠的腰酸背痛,皱着眉来回揉捏着肩膀,心道,果真是安逸久了,想当年来时也没这么难受,徒步天下时,独自一人爬山涉水也没见得身体哪不舒服。
眼看要进楚国境内,伯牙一脸菜色,实在是提不起精神去感受近乡情怯的兴奋,反观冯伯,反倒比刚出来时还要精神一些。
临近郢都时,伯牙下令修整,自己眼下的状态实在是不适合去见楚王。
修养了一日后,伯牙觉得自己精神好了不少,方下令进城,给守门的士兵出示了信物后,车队随着城门处的士兵缓缓驶入,伯牙目光凝视着车窗外熟悉而又陌生的街道,视线有些飘散,两旁的人们怀着种种目光打量着车队,好奇的,疑惑的,艳羡的......
伯牙有些恍惚,摸了摸放在角落里的瑶琴,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喧哗逐渐减少,隐隐的有些庄严肃穆之感。
“大人,到了。”车外骑着马的士兵低声说道。
伯牙缓缓睁开眼,马车轻轻晃动一下,停了下来,冯伯率先下了马车,伯牙理了理身上的褶皱,虚扶着冯伯伸出来的手臂缓缓下了马车,一眼便看见了不远处身着紫衣,头戴金冠的巍峨男子,身旁簇拥着一众大臣。
伯牙微不可见的挑了下眉,心中讶异,楚王竟亲自接待,上前几步,恭敬地双手交叠微微弯腰,施了一礼,“臣伯牙,见过楚王。”
楚王伸手虚扶,“伯牙先生不必多礼,寡人早就听闻晋国名士伯牙一手琴艺出神入化,其人更是仪表堂堂,当真名不虚传。”楚王不满络腮胡的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炯炯有神的大眼笑眯着,看不清其真意。
“楚王谬赞。”伯牙微微笑着,不卑不亢。
“寡人已命人备好酒菜,为伯牙先生洗尘。”笑着转身,引领着伯牙并行。
期间谈笑风生,在伯牙觉得脸都快要笑僵了的时候,总算到了席间。
一番推杯换盏后,伯牙有些醉意,“伯牙生在楚国,在此度过十几年时光,离开多年,甚是怀念,还请楚王准许伯牙在郢都游览一番,借以慰藉。”
楚王摆了摆手,“伯牙先生自可随意走动,回到家乡,造邻访友乃人之常情,先生不必客气。”
伯牙举起酒杯,遥遥一敬,辛辣绵香的酒水滑入腹中,热气直冲四肢百骸,软绵绵的,热气熏红了脸,意识却格外清醒,“伯牙此番欲乘舟游览,还请楚王借与伯牙一些舟船使用。”
“好说。”转头对一旁的寺人说道,“任凭伯牙先生调遣舟楫,再遣些水军保护伯牙先生。”
“诺。”寺人低低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多谢楚王。”
在雕梁画柱的楚国宫殿中歇息一日后,便带着冯伯来到了郢都外的汉阳江,顺着水流飘飘荡荡,带着些许水汽的微风拂面,伯牙负手而立,好心情的眯起了眼。
唉......若是没有旁的那些兵士便更好了......真是,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正值中秋,楚王在宫中设宴,玉盘珍馐,觥(gong一声)筹交错,伯牙坐在楚王下首,含着笑应付着一批又一批前来敬酒的人,弯着的眼中波光潋滟,仔细一瞧,却满是不耐。
应付走围在身边的最后一人,微不可见的松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有些鼓胀的太阳穴,轻轻挪了一下坐麻了的腿,懒懒的单手支在桌上撑着头,一手拿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流转,片刻,方缓缓吞下。
看着满场虚与委蛇之人,想起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伯牙只觉一阵疲惫,当年到底是为了什么才答应姬诡褚当上大夫的?
为了所谓的出人头地有出息?可能吧......当初离家,父母不就是抱着这种期望么......而且哪个少年心中没有用尽一身所学,大展抱负之心。
呼......轻吐一口气,当初的那种心情也没有多浓烈吧......眼下竟是有些厌倦了......唉,明明自己年纪也不是多大,为何总有归老之心?
呵......轻轻嘲笑自己一声,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端起酒杯,冲楚王说道:“伯......伯牙不胜酒力,还请......楚王容许伯牙先行告退。”
楚王笑着摩挲了下酒杯,转过头冲寺人说道:“扶先生去休息。”
“诺。”寺人轻轻的走过来,扶住伯牙,退了出去。
一出大殿,伯牙不着痕迹的将身体挪回来了一部分,懒洋洋的抬了抬眼,瞥见不远处的凉亭,“我去凉亭醒醒酒,一会儿我便自己回去了,你回吧。”
“诺。”寺人松开伯牙,扶伯牙坐好后,方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