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弦》一朝风涟

3、再见

　　片刻后...
　　伯牙端坐在一张方桌前，轻抚瑶琴，微微合上眼，白皙的指尖微动，琴弦颤，发出清越之音。
　　双手不断动作，轻挑慢勾，悠扬流畅婉转缠绵之音从指尖流出。
　　一曲过后，伯牙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成连。
　　“唔......传闻上古时期伏羲以千年梧桐造琴，以上古精铜为弦，想不到此生竟能得见此琴，当真是人生之大幸。”成连看向伯牙手下的琴，目光虽痴迷却不贪婪。
　　伯牙目光闪了闪，听成连继续道：“琴是好琴，可惜你却不能奏出与之匹配的乐曲，有形，而无魂。”
　　“先生......”伯牙眼睛骤然亮起，璀璨的刺人眼眸。
　　成连见伯牙如此模样，不由微微一笑道：“日后每日辰时来此，学习三个时辰，可有异议？”
　　伯牙喜形于色，双手交叠跪在地上，额触手背，“弟子伯牙拜见师父！”
　　成连带着笑意的点了点头，“起来吧，我看你在门外日日捧着竹简，可有不懂之处？”
　　伯牙兴奋的爬起来，掏出竹简一一询问，认真的听着成连讲解，眼露痴迷，不住的点头，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休羽在一旁怨念的戳着门，QAQ怎么这样......嘤嘤嘤...都不理小羽......没人要小羽了...嘤嘤嘤......说好的师兄呢？说好的小师弟呢？QAQ...
　　......
　　就这样...伯牙成为了成连的弟子......每日痴痴的练琴，学习，寒暑不缀。
　　远方的战争影响不到伯牙，沉溺于音乐，徜徉于书香，如此...过了一年......
　　直到某日......
　　伯牙的琴音被成连的访客听见，不由唏嘘，“名师出高徒。”
　　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知道了名士成连有一个徒弟，名叫伯牙，琴艺不逊于他的师父。
　　伯牙听后不为所动，成连心中越发满意，看向伯牙的眼神满是慈爱，有此心性，他日在琴艺上的成就定然在他其上。
　　......
　　晋侯缗二十八年（公元前678年），曲沃武公打进了车厢城...杀死了晋侯缗（min二声），兼并了晋国，周僖王封其为晋国国君，并列诸侯，曲沃武公改称为晋武公。
　　又过一年...晋武公过世，晋献公继位...
　　伯牙微闭着眼立于成连府中后院的一处莲池边，微风拂过，白衣飘飘，如今三年已过，身量抽长，不再是当初稚嫩的少年轮廓，却隐隐约约间透着青涩与成熟交融的淡雅。
　　“伯牙？”成连不知何时来到伯牙身后，三年的时间，成连原本儒雅的脸上添了一些时间的痕迹。
　　“师父......”伯牙睁开眼，转过身行了一礼。
　　“你如今琴艺已在为师之上，这里...你已经很久没来了...是什么让你再次站在此处？”
　　原来三年间，除了第一年成连有问必答，其余时间，成连都是让伯牙在此‘悟’，死板的教导，只会是下一个‘成连’。
　　偶尔点拨一句，伯牙便能拨开云雾，悟到只属于自己的‘琴’，长此以往，逐渐养成习惯，凡是不明之处，便上此处站上一站，清凉的，带有莲池特有的气息，有助于心思开明。
　　“师父......伯牙...也说不清楚......”
　　伯牙墨色的眸如一团迷雾，有些迷惘......
　　“哦？说不清楚？”
　　“嗯，总觉得...似乎...还可以再好一点......更好一点...”
　　成连若有所思的捋了捋胡须，道：“为师已教给了你我所有的技艺，如今你已在为师之上，为师着实教无可教。”
　　“不如......”成连手中一顿，继续道：“为师的师父方子春乃是一代宗师，对于音乐有些不一样的......嗯，感受力，他如今居住在东海的一个岛上，你看我带你去寻他继续学习可好？”
　　“好！”伯牙不假思索的答道。
　　见伯牙露出如三年前一样的璀璨目光，成连笑着点了点头，满是欣慰。
　　“小师弟！小师弟！”清脆的童音由远及近，昔日的休羽也长高了，不再是小包子的模样，却依旧莽撞可爱。
　　“休羽！”成连眼睛一立，本对于这个自己捡回来的孩子甚是宠爱，不喜读书，也就由着他了，不过最近......
　　小时候也就罢了，如今还这般......当真是......看了看伯牙，又看了看休羽，成连心中叹息，罢了，罢了，想必自己百年之后，伯牙也是能护着休羽的，继承衣钵的...有一个伯牙便已经足够了。
　　休羽吐了吐舌头，小心翼翼的挪到伯牙身后，先生最近真是越来越凶了......还好有小师弟护着。
　　抬起眸扯了扯伯牙的袖子，伯牙弯了弯眉眼，抬手揉了揉休羽毛茸茸的脑袋，“师父，休羽还小，活泼一些正常。”
　　“哼...”成连一甩袖不愉之色稍缓。
　　“休羽这么急是有事吧？”伯牙低头问道。
　　休羽撅了撅小嘴，小声纠正道：“是师兄......”唉，算了算了，也不是第一次了，看在这个小师弟对自己还不错的份上就不纠结这种小事了￣ω￣
　　“哦，对了对了，外面有人要找小师弟！”
　　“可是又来找我去奏乐的？”伯牙微微皱起了眉。
　　“嗯...我也不知道...应该是吧，哎呀小师弟你不要总是这么不情愿嘛，你都不知道，现在城里都以能请到你为荣呢！”休羽眉眼飞扬，似是与有荣焉。
　　伯牙抿了抿唇，屈指弹了一下休羽的额头，休羽痛呼一声，抬手捂住，“干嘛啊，我说的是事实嘛......”
　　“那帮人哪里懂得我奏的是什么，附庸风雅罢了......”说完轻哼一声，往前厅走去，虽然不屑，却不能拒绝......毕竟...酬劳还是很丰厚的，总不能一直朝家里要钱。
　　步入正厅，入眼便是一面容有几分熟悉的清秀少年，伯牙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这人......好眼熟...
　　“伯牙公子。”少年微微一笑行了一礼道：“在下乃是宫中寺人，受大王之命特邀公子进宫奏乐。”
　　“是...现在？”
　　“是的。”
　　“呃...好的，容许伯牙去取琴来。”躬身施了一礼，回到后院，没有看到那寺人在他走后若有所思的神色。
　　伯牙背上琴，与成连说了一声便走了，期间频频皱眉，那人......
　　路过莲池...不经意间朝水下一望，骤然开朗，怪不得眼熟...原来是跟自己有两分相像，看他的模样...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
　　“伯牙公子，咱们这便走吧，莫要让大王久等了。”寺人说道。
　　“嗯...不知阁下如何称呼？”两人上了在门口等候的马车，伯牙有几分兴味的问道，人生难得遇见与自己没有关系还相像之人。
　　“公子唤我勃鞮（bo二声di一声）便好，说来也巧，勃鞮与公子有两分相似，勃鞮的字与公子的名也有些相像呢。”勃鞮微翘着嘴角，似乎真的为巧合而欣喜。
　　“哦？当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嗯...说来......勃鞮的字还是大王赐的呢，字为......伯...楚。”勃鞮微笑着紧盯着伯牙的神色。
　　“哈哈哈....当真是有缘。”
　　勃鞮有些讶异，看反应...似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呢......不过...大王...似乎也没人发觉什么呢......真的是巧合？嗤，他才不信呢...这种事...在家族里见的多了。
　　说话间，马车到了宫门口，伯牙下车，来此三年，还从不知道这里还有如此瑰丽宏伟的建筑，在勃鞮的引领下，走过三重门，高大的土台上建着朱红的台榭，青色的花纹空心砖铺成的阶梯恢弘大气，山节藻棁（zhuo一声），丹楹刻桷（jue二声），伯牙心中暗暗赞叹。
　　勃鞮注视着伯牙的反应，见他只是欣赏却并无失态，心中对伯牙的评价又高了些许。
　　引入殿内，伯牙快步而入，跪倒在地，双手交叠，额触手背，“参见大王。”
　　“起来吧。”
　　这声音？！伯牙有些迷惑，起身，垂下长长的眼睫不敢多看。
　　“多年不见，伯牙长大了啊。”男子磁性的声音响起，带着三分笑意。
　　伯牙猛地抬眸，“姬......姬大哥？！”
　　勃鞮站在角落，目露了然，果然认识啊......
　　伯牙意外的看着十步之遥的男人，男人已过而立之年，清俊的脸上有几分当初受伤时所没有的成熟硬朗。
　　见到熟悉的人，想起勃鞮有些奇怪的态度，他的脸，他的字...伯牙心中有些怪异，他并不傻，相反，伯牙很聪慧，但是却有些想不明白此番用意。
　　“来，过来与寡人同坐。”姬诡褚笑着招手。
　　伯牙僵笑道：“这...于理不合......”
　　“多年未见，伯牙怎的生分了。”姬诡褚故作不愉之色。
　　缓了缓心中的驳杂的情绪，冷静道：“那伯牙便逾越了。”说完，垂首上前，瞥了一眼站在角落的勃鞮，轻轻皱了皱眉，伯楚......
　　姬诡褚眉眼含笑，“早就听说了伯牙在城中的大名，寡人可是如雷贯耳啊，还以为只是同名之人，想不到短短三年，伯牙竟能做到如此地步。”起身，抬手揉了揉伯牙的脑袋，伯牙有些尴尬的退后一步。
　　“呵呵......寡人倒是忘了，伯牙长大了啊...”姬诡褚眼神闪了闪，当年虽说是伯牙救了他，而他也并没有怀疑什么，可是短短三年就如此优秀，真的不是自己那几个好兄弟专程为自己准备的么？救命恩人如此有优秀，不重用似乎都说不过去啊......
　　应该不是吧......当初伤成那样，直接一刀杀了不是更干净利落？
　　脑海中当年伯牙明亮干净，带着微微笑意的双眸一闪而过。
　　伯牙僵笑，“都是大家抬举，一介琴师罢了...早就知道大王身份不凡，却不想......”
　　见伯牙的反应如此疏离，笑容不禁淡了些许，“伯牙......寡人还没听过伯牙弹琴呢，弹给寡人听听如何？”姬诡褚岔开话题。
　　“......诺。”
　　跪坐在姬诡褚不远处的方桌前，也顾不上什么净手焚香，轻触琴弦，心中怪异的感觉淡了些许，指动，清越优雅的琴音响起，使人不知今夕是何夕。
　　姬诡褚坐在不远处，单手托腮，半眯着眼，额前金色的珠帘微微倾斜，晃动间模糊了眼底的神色。
　　一曲毕，琴音缓缓袅袅，似还在殿中回荡。
　　姬诡褚回过神来，叹息道：“伯牙当真是名不虚传......”
　　“大王谬赞。”伯牙不卑不亢的回道。
　　弹过一曲后心境开阔，忘却怪异之感，态度也平和起来，两人你来我往，谈话间似乎又回到了当初那车厢内谈天说地之时，不过比之当初，如今的伯牙更是才华横溢，高谈阔论间姬诡褚眼中之色赞叹之余越发深邃。
　　“寡人记得当年你小小年纪便见识不凡，如今跟着那名士成连又学习三年，如今当真是越发出色......”沉吟片刻，目光深沉道：“寡人...予你上大夫之职，从此便辅佐寡人可好？”
　　伯牙拧了拧眉，心中不愿，为难道：“伯牙未及弱冠，怕是难以服众，况且...伯牙自觉琴艺有所不足，怕是不日便赴东海，去寻师祖习艺。”
　　“师祖？”听到伯牙拒绝，姬诡褚挑起了眉，眼底的墨色淡了不少。
　　“嗯......师父的师父方子春现隐居于东海的一处岛屿。”
　　“如此......你要去多久？”姬诡褚拧着眉，眼底虽柔和下来，却不自觉的露出上位者的威严气势。
　　察觉到隐隐的压迫，伯牙抿了抿唇，道：“伯牙不知，短则月许，长则数年。”
　　“那便......去吧，寡人累了，让勃鞮送你回去吧。”说完拂了拂袖，让人有些看不清神色，起身走进内室。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吧......那几位可没谁有那么多耐心花费多年布局，应当......
　　没了那迫人的气势，伯牙微微松了一口气，勃鞮从角落中走出，神色意味不明，却又很好的掩盖，笑道：“伯牙公子请吧。”
　　点了点头，伯牙有些失神，不禁想到了那块玉，其实他也不想如此生分的，姬大哥明显不高兴了...不过，到底是君臣有别......已经不是姬大哥了...唉～
　　掸掸袍袖，随着勃鞮一起出了宫门，勃鞮不似来时话多，一路沉闷。
　　没有回成连住处，让马车行驶到了自家门前，紧了紧背上的琴，垂眸告别，进了院子。
　　见冯伯如往常般忙碌着，心底某处略微一松，“冯伯，别忙了。”
　　“呦，伯牙今日怎的回来的这般早？”
　　“嗯，进了宫里一趟，回来时天色也不早了，就不去打扰师父了。”
　　“进宫？哎呦，我家公子的名声都传到宫里了！”冯伯有些显老的脸上笑的见牙不见眼。
　　“嗯......”伯牙兴致不太高，冯伯察觉到不妥，不由问道：“怎么了？听说大王是个好人啊，他为难你了？也不能啊......”
　　伯牙走进内室放下琴，出来坐在大树下，半眯着眼看着天，“还记得姬诡褚姬大哥么？”
　　“嗯，怎么？”
　　“就是大王。”
　　“什......什么？！”冯伯本挥动着的扫帚停了下来，吃惊的瞪大了眼，片刻后又缓和下来，“早就知道他身份不凡，原来是武公之子，当初受那么重的伤...怕也不是什么做生意遇见匪徒了吧。”
　　“嗯......他想让我辅佐他......上大夫之位。”
　　“啊......好事啊...伯牙，那你...”
　　“我拒绝了。”
　　“......伯牙，你父母不就是希望你能有所成才让你小小年纪背井离乡的么，如今你......”
　　“冯伯......我不喜欢。”深吸一口气，“不过也没什么，若是那样......应该就不用总是弹琴给那帮什么也听不懂的人听了......”
　　“伯牙......”
　　“嗯，我要出趟远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冯伯就不要跟着我了，年纪大了，好好看家吧，等我回来，兴许就接受了呢。”伯牙灿然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成连的动作很快，没过几日，便准备好了需要渡海的船只、食物和水。
　　伯牙有些兴奋，这种感觉就像当初远赴晋国拜师一样......
　　“小师弟！小师弟！我也要去！我也要去！”休羽抱着伯牙的腿眼泪汪汪的仰头看着伯牙。
　　不敢去缠师父，因为知道师父一定不让，说不定还会挨罚。
　　伯牙摸着休羽的头心中发软，“休羽乖，海上很危险，你还小，不能去。”
　　“呜呜呜......都不要小羽了...呜呜呜...”把脸捂在伯牙腿上，一边哭，一边悄咪咪的看看伯牙的反应。
　　伯牙有些哭笑不得，蹲下、身，扯了扯被休羽揉搓的皱巴巴的暗蓝色曲裾，“休羽乖，冯伯伯年纪大了不能总是颠簸，你要在家照顾冯伯伯啊...”
　　休羽撇了撇小嘴，没有出声，伯牙继续道：“冯伯伯可以给你做好吃的哦，而且师父不在，就没人看着你了哦，你要是和我们一起去......”
　　休羽眼珠转了转，退后一步，挥了挥小手，“小师弟保重。”
　　伯牙笑弯了眼，“不过师父留给你的书都要看完哦，不然不给你带礼物。”
　　“哦......好嘛，知道了，记住礼物哦！”扁了扁小嘴不情不愿的道。
　　“伯牙，该走了。”成连在远处的马车上喊道。
　　“知道了...好了，乖，回去吧。”站起身，拍了拍休羽的头说道。
　　“嗯......那个...要早点回来哦......我...会想你的。”最后几个字细如蚊呐，说完便跑了。
　　伯牙笑着摇了摇头，真是别扭的小东西。
　　在马车上颠簸了数日，才到了海边，海上的生活枯燥而乏味，刚开始漂浮在水面上，看着四周一望无际的海面还觉得波澜壮阔，时间久了，便觉得单调晕眩，每日伴着腥咸潮湿的空气，伯牙觉得自己格外的想念陆地，晃晃悠悠的船只让伯牙连书都看不进去。
　　“师父......快到了吧...”伯牙有些蔫了。
　　“嗯，快了快了，若是方向没错，再过半天就能看见岛了。”
　　“方向不会错吧......”
　　“不会，撑船的是个老船夫，经验丰富，从小就在这一片长大的，再远的海域都去过。”
　　“唔......”
　　在伯牙有些撑不住的时候，终于看见了一个小黑点，伯牙吐了一口多日来的郁气，终于快到了......
　　黑点一点一点变大，靠近......终于在夕阳落满海面时靠岸了。
　　迫不及待的跳下船，呼......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啊......伯牙伸了个懒腰，扶着成连下了船，接过手中的行李问道：“师父，往哪边走啊？”
　　“嗯...我想想啊......”成连眯了眯眼睛，含糊道：“唔，应该是这边......太久没来过了......记不清了......”
　　两人行在郁郁葱葱的林中，伯牙踩了踩脚下厚厚的落叶，狐疑道：“师父，真的是这条路吗？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走过了啊...”
　　“嗯，你走就是。”
　　伯牙嗅着带着淡淡海腥味混合着湿润泥土的气味心中极静，清脆的鸟鸣在林中忽近忽远的响着，就连脚踩落叶的声音都变得微不可闻......伯牙半眯着眼，似乎进入到一个奇妙的境界。
　　回过神来，成连已不知去处，伯牙有些慌乱，在林中喊道：“师父！”
　　回应他的只有阵阵鸟鸣。
　　“师父！”伯牙开始往回走，满目茫然，不知道师父为什么突然就不见了。
　　“师父！”走回初始地，远远地只看见了划走的船只，隐隐约约间，似乎看到了船头立着的两人。
　　伯牙心中茫然，有些不安，紧了紧背上的琴，不明白为什么......
　　好在手边有充足的食物，倒不至于饿死。
　　在海边等了许多天，都没有看见船只的影子，伯牙心中难过，更多的是迷茫，怎么回事？为什么师父会扔下他？只有自己一个人了......日后该怎么办？
　　看着大海波涛汹涌，海浪一下一下的拍打着......回望岛内，林中寂寂，只有鸟儿啼鸣，高高低低，像是一首忧伤的曲子。
　　伯牙长叹一声，抚了抚放在旁边的瑶琴，“只有你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轻轻挑动琴弦，满含忧伤迷茫的曲子缓缓从指尖流出......
　　岛上不知岁月，伯牙除了弹琴无所事事，足迹踏满了这个不大的小岛，这让他更加确定了这里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也没有什么大型野兽。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每日大海为伴，树林飞鸟为伍，伯牙觉得心中静极了，仿若天地间只余他一人。
　　心境潜移默化的转变着......
　　某一日，伯牙如往常般坐在海边的一处石头上抚琴，悠悠扬扬的琴音，似天地初鸣，远处的小船晃晃悠悠的逐渐靠近，伯牙像是没看到般继续抚着琴......直到船只靠岸，上面的人下来时，伯牙才收了琴上前。
　　“拜见师傅。”伯牙多日未曾打理，形容有些狼狈，却掩不住越发黑亮的双眸，及一身与众不同的气质。
　　成连看到仿若脱胎换骨一般的伯牙，满意的捋了捋胡子，露出笑意，“你可找到你师祖了？”
　　伯牙笑眯了眼，露出小虎牙，答道：“嗯，弟子找到了。”
　　“如此，那便回吧。”
　　伯牙上了船后，对成连说道：“师父，伯牙想游历天下。”
　　“嗯？”
　　“伯牙这些日子想了很多，也明白了师父的用意，心境着实改变不少，在城中时，伯牙无所感，唯有天地大川，方能震撼心灵。”
　　“嗯，去吧，为师已教不了你了，就让这广袤的天地当你的师父，记住，万物皆有音。”
　　“是，师父。”
　　伯牙没有回去，整理了一下自己便背着一把琴独自上路了，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想就这么走着，走到哪算哪，若是没有盘缠了便在街边奏上一曲，自会有人来送盘缠。
　　不过......经验浅薄的伯牙还没有走到有人的地方就险些把自己饿死......荒山野岭，哪里会有人......出师不利啊......
　　伯牙有些郁闷，抚了抚琴，勾出一连串的声响，惊起林中飞鸟，很久都没有这么烦躁了......
　　肚子咕咕的叫着，带的食物不多，吃了两天早就吃完了，已经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喝了口水囊中的水，皱紧了眉头，为什么不往有人的地方走呢！！饿死了......(╥╯^╰╥)
　　唉......倚靠着路边的树，将琴放在腿上，天就要黑了......伯牙仰头看了看天色，会不会有野兽啊...唉......指尖缓缓的动着，美妙的乐声在回荡，心渐渐静下来，腹中饥饿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一遍一遍的弹着，直到指尖微微发疼。
　　身后的灌木丛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声，伯牙猛然一惊，回头望去，只见从中钻出一个背着背篓的中年男人，伯牙刚想露出笑意，询问往哪里走有人，那男人猛然哀叹道：“哎呦我的娘唉，吓死老子了，还以为天还没黑就闹鬼呢。”
　　伯牙脸上的笑意僵了僵，从小到大还真没遇到过这样说话的人，着实有些意外。
　　不过良好的教养让他迅速的调整好了表情，微微笑着，“大......”
　　“哎你是什么人啊？琴是你弹的不？大晚上的吓人呢！”
　　被男人一阵抢白，伯牙咽了咽口水，笑道：“大兄，我迷路了，能带我到有人的地方么？”
　　男人一阵上下打量，“你是谁家娃娃？”
　　“呃......大兄，我路过......”
　　“我就说嘛，这十里八村的就没有你这么好看的娃娃...”
　　“呵...呵呵呵......谢谢。”长这么大伯牙头一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哎？说啥谢谢，得，迷路了是吧，跟我回村里吧，上山采点药还能捡个人，嘿嘿。”说完，便顺着路往下走。
　　“多谢大兄了。”伯牙急忙收好琴跟上，这时才看清男人的样貌，黝黑的皮肤有些粗糙，看起来很憨厚。
　　回到村里，伯牙借宿在了男人家，并填饱了肚子，满足的喟叹一声，以后一定要朝有人的地方走，一路打听着走，并且食物一定要备够......
　　修整了一日，伯牙在村里购买了充足的食物，并留给了男人一些钱，继续上路了，村中朴实的人们给了伯牙不少感触，这更让伯牙坚定了游历的决心，同时也让伯牙提高了警惕，各种各样的人，好人，坏人，有人朴实，便会有人奸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