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天斗其雷无穷（完整篇）》跳雨

48、 ♣[46]末路的美 我

　　我的脑袋好像城墙坍塌般一团烟雾弥漫，呆呆的看着林青砚，“那个，不是你们要成亲么？”
　　林青砚一脸不可救药的神情，“这是什么话，怎么扯到我身上来？荼蘼从来喜欢的都是你，你离开的这段时间她一直放不下，现在你总算逃出来了，她又觉得害羞，才托我来问问你的意思——你听什么呢？”
　　“我……你对她那么照顾，她每次提到你也都一副害羞的表情，我以为你们两个……”我语无伦次，到底怎么回事？
　　林青砚已经气急败坏，“那是因为她一早就托我给你带个信，我因为别的事情耽搁到现在才说，她对你怎么样你自己都没感觉的吗？我照顾她还不是因为你……”他貌似也有些语无伦次，“你当初要我帮你照顾的，我又不好见死不救。”
　　“可是我请你照顾月见是没错，荼蘼那时候我明明来不急……”
　　“好了好了，你就说你喜不喜欢她？”林青砚恼火的打断我，气的满脸通红。
　　“……喜欢？”我茫然的转了转眼珠，“我对她一直都是朋友的感觉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从来没有想过，再说，”我自嘲的耸耸肩，“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怎么配得上人家冰清玉洁的姑娘。”
　　“余时苒！”林青砚不知道气何来，突然大声的对我叫喊，“你不要总是把别人说过的话挂在心上好不好？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他突然停下来，望着我哑然呆住的表情尴尬的甩开脸，“反正是你的事，随你吧，拒绝的话我可不给你传，你自己去给她说。”说罢转身走了出去，留我一个人莫名其妙的坐在屋子里。
　　这是什么世道，为什么总有人不明不白的凶我，我端起茶碗狂喝一气，荼蘼喜欢我……现在想起来好像确实是有那么一点迹象，可是我一直以为她的体贴是因为感念我当初的救命之恩，没想过她会对我动真情。
　　林青砚真的没有对荼蘼说什么，她依然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有时候和戒仕陪我在林家的园林里散心，说话间一脉秋水总是落在我身上，我笑的时候她也不由自主的含笑看着我，以前我神经大条些并没有留意，自从那日林青砚说过之后我就总对荼蘼的这些细节分外敏感，的确是有拒绝的意思，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像明仲轩那样逼得紧了反而可以理直气壮的推脱，而荼蘼这般温情脉脉却令我不忍心伤害她。
　　因为药瘾很浅，楚心游的药也颇具疗效，我一时已经与常人无异，只是相较初到这个身体而言已经憔悴很多，连肋骨都快要看得见，林青砚一大早就推门进来，我还没来得及打扫自怨自艾的战场，看见他惊叫了一声慌张的披起衣服，林青砚倒是一脸无所谓，“大男人鬼叫什么，又不是没看过。”
　　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脸在燃烧，林青砚的不以为然反而让我松了口气，慢条斯理的穿好衣服，林青砚自顾自的坐在桌前倒了一盏茶，大概是刚练功回来，鼻尖上一点细细的汗珠，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你不坐着，站那么远干什么？”
　　我答应着木然的坐到他身边，大概以为我是为了月见的事情憔悴，最近每天清早他都会来我房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谈些没营养的话题，他之后是戒仕，然后是荼蘼……我快要被他们逼疯，戒仕还好，荼蘼则扭捏了许多，最尴尬的当然非林青砚莫属，大概他一点也没有发觉自己缺乏开玩笑的资质。
　　“最近有没有读什么书？”
　　——又来了，我哭笑不得的看着林青砚，“你最近都没有什么事可做吗？”
　　他摇头，“怎么会没事？庄上的生意一直都比较忙。”
　　“那你还来看我？”
　　“因为……怕你在房间里呆的无聊，一个人胡思乱想。”
　　“无聊？”我汗颜的别过头，好像这种没意义的谈话更让我觉得无聊……
　　“哦，你来了岭北就一直生病，很多好玩的地方都没有去过，有机会大家一起出去吧。”林青砚放下茶盏提议。
　　我兴趣缺缺的看着他，“有什么好玩的？”这时的北方正值冬季，天寒地冻，难不成是出去看雪景。
　　“玩的到不见得有，不过岭北美食向来为人称道……”林青砚轻轻点着头道。
　　“真的？”我立刻从椅子上窜起来，“我们什么时候去？”
　　“……你怎么这么贪吃，”他笑着从眼角斜了我一眼，“还是老样子，这样吧，我把庄子上的事情打理一下，这两天我们就出去，回头让荼蘼给你多准备几件衣服，外面不比屋子里暖和。”
　　我做自由女神状欢呼，“你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坏！”
　　他阴了一张脸，“原来你一直把我想得很坏。”
　　我立刻缩回手装路人甲，“今天的天气真好……戒仕，戒仕！”一溜烟跑到门口，正截住戒仕端着盆水经过，“你家公子良心发现了，快去准备准备，我们出去玩——记得从账房多支些银两，多退少补。”
　　“哥哥，你的病好了？”戒仕仰脸看我。
　　“好，好了……”
　　“他一听见美食就什么病都没了。”林青砚含笑走出来，意义不明的插了一句话，戒仕马上恍然的盯着我。
　　我尴尬的干笑两声，推着戒仕去取钱，当初跑路带走的宝贝全都不知道在绑架中散落到哪去，难得林青砚心情好，当然拿他做冤大头。
　　账房的先生见是我和戒仕，毫不姑息的打开箱子给我们予取予求，看来我尽管不怎么出房门，地位还是有的，戒仕规矩的拿了一叠银票，我在箱子里掏了半天，颇不信任那些符咒似的银票，催促着账房又开了一个箱子，从里面包出一包金豆子，戒仕为难的看着我，“哥哥难道又要顺路跑走吗？”
　　“戒仕，你站在我和林青砚谁一边？”
　　“……公子不在的时候，就站在哥哥这边。”
　　“那就好，他现在不在。”我窃笑着抱着金豆子溜出账房，任何时候不义之财都是美妙的，谁叫他这么有钱，说不定是奸商，我权当劫富济贫。
　　出门的时候刚好下过一场雪，荼蘼再三叮嘱我穿得多一些，我们四个人出了门，他们都是轻装上阵，银票只交给戒仕负责，我跟在后面穿成球状，连跑带颠的捧着怀里的金豆子，林青砚回头扫了我一眼，“抱的什么？”
　　“没，没什么。”我从棉絮里探出眼睛打哈哈，脚下一滑整个人倒过去，林青砚眼疾手快的托住我，人是没事，金豆子撒了一地。
　　林青砚无可奈何的瞪我，“你怎么不但贪吃，还贪财？出来玩而已带这东西做什么？”
　　“你知道什么？这是定心丸。”我理由满满的和戒仕满街追着金豆子，连滚带爬笑成一团，荼蘼踮着脚在雪面上跟着我，不时的要我小心些，林青砚一早没了人影，大概是觉得带着我丢人。
　　捡起了所有的豆子，我依然满心欢喜的抱在怀里四处游荡，小时候穷破了胆，我有事没事总要身上有些值钱的东西才安心，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居然还会在岭北茶馆里遇见韩乔元，我以为他早已经回到京城去，想到林青砚原本是为民除害的立场，居然私下里也会和他碰头，我心底有些抑郁。
　　林青砚还算绅士的给我放好椅子，韩乔元在一旁怎么看怎么谄媚，我不大高兴，林青砚低声在我耳边说，“要说出来玩还是这家伙精通一点，他以前一直就是岭北一霸，所以我把他叫出来。”
　　“岭北一霸？”我难以置信的看着韩乔元，“你不是戴家的门客么？怎么又成了岭北的人？”
　　韩乔元笑得满脸油光，“回公子，那个门客原是捐的，以为能在京城有个靠山，好回来混个一官半职。”
　　我撇撇嘴，没想到门客也可以捐的，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不过韩乔元虽然为人不怎么样，对我确实还算是忠心的，想到当初一路上跑前跑后的照顾，我又心软了些，没有再鄙夷什么，韩乔元点菜林青砚付账，原来生病也是个美差。
　　我和戒仕吃到肚子滚圆，外面又洋洋洒洒的下起雪，我偷偷拉着戒仕跑下酒楼，在门前打起雪仗，吓得荼蘼趴在床前一刻也不敢疏离，林青砚和韩乔元终于也不放心的跑下来守着我，我笑得不管不顾，穿的又多，在雪地里爬来滚去，整条街都是我和戒仕的笑声。
　　我笑到岔气，捂着肚子对戒仕嚷嚷，“不许偷袭！”却趁着戒仕一不留神飞快的丢了一团雪球过去。
　　林青砚见戒仕被我这样欺负也跑过来，“你再不讲理我可要帮戒仕了。”
　　我不满的叉起腰，“好啊，你们两个从来都是一气的，戒仕，你站在谁一边？”
　　戒仕也笑得开怀，“我说了公子不在的时候才站在哥哥一边的！”说着两个雪球向我飞驰过来。
　　我尖叫着抗议，“元子，你站在谁一边！”
　　韩乔元愣了一下，立刻受宠若惊的奔过来，肥重的身体打了个滑坐到雪地里，一脸狼狈，连荼蘼都在楼上笑出声，我捧着满怀的雪跑过去关切的问，“有没有受伤？”
　　韩乔元通红着圆脸忙不迭的说没事，我一边说着“那就好”，一边拉开他的衣领将雪灌进去，他立刻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
　　林青砚挑拨离间的道，“你看看站在他那边的下场，还不快点过来？”
　　韩乔元看了我一眼，我只是眯着眼冲他笑，虽然被我欺负，他却也不敢违背我，依然忠心耿耿的跟在我身后向戒仕丢雪球，一时间对面的雪球都招呼在了他的身上，我爽快的大喊大叫，说到底林青砚和戒仕我都不舍得打，我大病初愈，他们也不忍心打我，韩乔元的加入就成了替罪羊，他倒也不生气，只是傻呵呵的笑着陪我玩。
　　岭北的两大富贾被我折腾得一身碎雪，林青砚是练武之人身形轻盈，还不算十分狼狈，韩乔元干脆没了一点形象，因为雪大天色又有些阴沉，路上基本没什么行人，只有偶尔路过的一两个远远绕开我们的战场，我正开心，一不留神跌了一跤，手里的雪球飞出去，砸到了刚好经过的一个老婆婆。
　　我没来得及站起身，林青砚已经赶过来道歉，老婆婆拍着身上的雪笑问，“不要紧，林公子好福气，一家子出来玩这么开心。”
　　我挣了一下爬起来跑过去，“婆婆，您没事吧？”
　　老婆婆看了我一眼愣住，立刻笑逐颜开，“这姑娘好标志，怎么以前没有见过，不是岭北的人吧？”
　　我的笑顿时僵在脸上，林青砚忍着笑答应了几句，我气恼的转身往回走，韩乔元不明所以的追上来，“池公子，不玩了么？”
　　我把手里的雪球扣在他头上气呼呼道，“你自己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