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天斗其雷无穷（完整篇）》跳雨

46、♣[44]咫尺天涯 既

　　既然有林青砚在，我相信韩乔元也不敢多作怪，凌微赶在通缉令贴出来前为我打点了一下，专程送我出了城门，韩乔元以仆从的身份跟在马车前后嘘寒问暖，搞的我看见他就不自在，林青砚在外面驾车，依然只是不咸不淡的态度，我一度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还记得过往的仇，故意找机会给我气受。
　　一路北上，韩乔元几乎掉了十斤肉，我看他气喘吁吁的模样自己都替他累得慌，林青砚根本没拿他当人看，其实想起当初的事我也很别扭，偶尔问过韩乔元为什么要反过来帮我，这胖子只是扭捏的笑，“池公子大人不计小人过，当初肯救我那一命，到现在我都过意不去。”我无奈的看着他一脸横肉，在他的对比下林青砚简直就是天人仙骨。
　　林青砚给我的匕首一直被我贴身藏在衣服里，偶尔想拿出来削个水果，又觉得不好意思，韩乔元笨哈哈的端着梨去洗，我因为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药瘾又范得心神不宁，只想找人不停聊天转移注意，韩乔元一走房间里却冷落下来，林青砚只是看着他手里的书，很少理会我。
　　我赖皮的凑过去，“你看的什么？”
　　抬眼扫了我一眼，又低下头淡淡的道，“庄上的账本。”
　　“账本啊……你开的什么店，卖什么东西？”
　　“布匹丝绸。”继续看账本。
　　这个财迷精！
　　“布，布匹，赚钱哈……为什么救我？”终于，绕到这个话题上了。
　　沉默了良久，林青砚放下账本，“荼蘼他们很想你，拖油瓶整日哭，全家上下不得安生。”
　　“……月见，还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久不去接她吧——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替我照顾她，我这次去接了她，我们两个就……不打扰了。”
　　林青砚端起茶碗的手顿了一下，若无其事的喝了一口，“随便你们吧。”
　　“……”最后还是没话说，两个人独处一室很尴尬，我识相的走出去，才到门口就看见韩乔元哼哧哼哧的跑进来，“池公子，林公子，梨……”
　　我皱了皱眉，梨啊……伸手接过一个，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依然静默的人，这个人，我离开也也毫无影响吧。
　　幸好在通缉令发下来之前出了京城，一路紧赶慢赶的渡了黄河，两岸稻田还能看出我不久前弄得烟熏妆，这已经是第二次被通缉了，上次来这里还是趾高气昂的钦差大臣，我翻出出宫时带出来的碧玉簪，锁都被我留在了宫里，又要这钥匙何用？我递给韩乔元，“什么时候你回京，丢在街上吧，落在外面也是不好的。”
　　韩乔元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哆嗦着终于收了起来，大概我当初位居的高官他也是有所耳闻，只是不能想象权利曾大到钦点皇恩的地步。
　　经过河北时我特意去了洪昌的那所院落，可惜已经人去楼空，林青砚已经再三说过荼蘼在北方，不肯放弃的只是我的固执罢了，我在想着收拾一下，早晚和月见也好回来住，荼蘼恐怕是不会跟着我了，她要和林青砚留在北方吧。
　　没到几日就进了岭北，原来听林青砚说起时我还以为是个区域，没想到是这个北方大镇的名字，想来以前和余钦也是常年住在北方，所以这里的气候我比较容易习惯。林青砚住的还是父亲遗留的祖宅，从外面看很普通的门面，古色古香的气息倒也不陈旧，大概是经过了精心的休憩，在这一带也算是大户。
　　才一进门戒仕就扑过来，没等我扶住他好好瞧瞧，他就慌张的道，“公子，哥哥，月见，月见她不见了！”
　　我宛如五雷轰顶般立在当地，林青砚翻身下马，“怎么会不见？我不是要你好好照顾她！”
　　“前天我和荼蘼姐姐出去准备年货，回来家丁就说月见是和我们一起出去的……可是我们根本就没有见到她……找了这两天一直都没有消息，哥哥？”
　　我只是觉得晕，在门前晃了一下，先前还有些底气坚持到看见月见，如今仿佛失了骨头，全身软绵绵的站立不稳，林青砚拦腰接住我，“快把他接进去，我带人去找！”
　　朦胧中换了怀抱，我不禁有些惊慌，手还抓着林青砚的衣角，被他一点点掰开来放回腰间，“林……”
　　“别担心，我去找她。”
　　我想说，我已经不止是担心月见，是我真的再也坚持不住……一路上甚至有过回头的冲动，想回宫里去，问明仲轩要解药，问他在我身上下的毒究竟要什么条件才能治好，这骨里肉间日日作祟的，像日渐滋生的思念般磨人心智。
　　昏昏醒醒的不知过了多久，睁开眼荼蘼在一旁守着，见我醒来抹了把眼睛，跑出去喊了一声，又回来喂我喝药，黑呼呼的汤水我只看了一眼，就伏在床边不止的干呕，“这是怎么了？”赶进来的林青砚一只手扶起我，一只手将我的长发拢到背后。
　　“一醒来就这样……”荼蘼忧愁的道，我吐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只是喉咙里淡淡的苦味，一能开口便急急的问，“找到了么，月见呢？”
　　“暂时还没有消息，我已经嘱托远近的朋友帮忙去找，他们都是身手不凡的人，应该很快就可以找到。”林青砚将软若无骨的我立在荼蘼叠起的被子上，我整个人立刻毫无生气的陷进柔软的棉絮，试图伸手抓住谁的手，犹豫间却又缩了回来。
　　“到底怎么了？路上还好好的。”
　　“大夫说身体太虚弱剑伤不愈，原本就操劳得过紧，又受了打击。”荼蘼一边试图给我喂药，一边回答林青砚的问题。
　　林青砚没有再说话，不久就听见离开的脚步声，我合着的眼皮紧了紧，只是觉得伤口疼，先前咽下的药全都涌了上来，吐了一身。

　　月见的消息一直都没有，我在林家躺了近一个月，原本不重的剑伤一直都不见好转，整个人像只蜗牛般蜷在房间里，好的时候还能正常的打听打听月见的消息，药瘾范起来就像疯子一样抱着头缩进床脚，林青砚时而来看我，用尽了他所能做的温柔安慰我，却毫不见效。
　　他们都以为，我是担心月见落下的心病。
　　人不人鬼不鬼的折磨了这月余，没人知道我到底得了什么病，我只是越来越消瘦，骨子里的痛楚却没有人能看到，所以楚心游找到我时，惊讶得仿佛见了鬼，我则像阴魂撞到术师般颓然绝望，“你是来带我回去的么？”
　　“你怎么两个月不见就变成这样，话都有气无力了？”楚心游坐到床前按我的额头，手劲大的差点捏碎病着的我，“皇上的事才与我无关，他找不到你最好！”
　　我勉强的笑了笑，这姑娘最让人羡慕的就是用不完的活力，“你找得到我，他大概也快了吧。”
　　“你放心！”楚心游急呼呼的吞下一口茶，自得的拍了拍胸口，“我跟爹爹混了这么久，江湖上的人都认识！皇上整日藏在宫里，哪有这么多见识——你是不是鬼上身了？上次还好好的，有力气勾引老虎呢。”
　　我本来就气短，给她没深没浅的话呛到缺氧，“胡说什么呢？”
　　“可不是！那只老虎啊，一看见你眼睛都直了，我回去还和爹爹说，莫不是老虎也贪图小池的美色。”
　　我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多大的丫头了还不正经。”
　　“我哪有？你还和以前一样顾东顾西的，我们自己愿意，管谁说去。”
　　“我什么时候顾东顾西了……”
　　“你就是！”楚心游大大咧咧的点了下我的额头，“上次看见你意气风发，搞不好是装的吧？才多久就露馅了。”
　　“……”虽然她和以前的我性格有一点相似，可是却觉得话题总是驴唇不对马嘴，明明兴趣都是相近的，说着说着就听不明白她讲什么了，说起顾东顾西，我倒还真的颇有些优柔寡断，心上疲惫我也懒得争执，索性随她去。
　　楚心游在我房里转了两圈，兀自喋喋不休，“你什么时候好起来，我还要教你骑马射箭的，上次你的进步还不错，我以后和爹爹说，跟皇上讨了你陪我们戍边去。”
　　戍边……我想我还是算了，好死不如赖活着。
　　手脚又开始泛凉，我心头一惊，将自己埋进被子里，楚心游拿着我的匕首把玩，并没有发现我的不对，“这把匕首好漂亮，比我在蛮人哪里抢到的轻巧多了，送给我好不好——小池？你怎么了？”
　　与外形的纤巧不符的手劲猛然掀开我的被子，正看见我颤抖着满头冷汗的挣扎，“你怎么了？小池，小池？”楚心游伸手来抓我，我不住的躲，一直钻向被子里，依然被自幼习武的她小鸡一般拖出来，“你是不是得了颠病？我去叫医生……”
　　“不要……”我扯住她，这蠢丫头，以为我是羊颠疯么,“我只是……中了，毒……”
　　楚心游抹了一把我额头上的汗，脸色变得很难看，“什么毒？谁下的？”
　　我不想说，只是转头缩起身体，楚心游却突然问，“是不是黑色的粉末？”
　　我惊了一下，没想过她居然见过，“你知道？到底是什么？我……我……”
　　“紫妖……，你吃了多久了？到底谁下的！”楚心游一手就将我提起，我苦笑的看着她，“还会，有谁……”
　　“是皇上？是皇上吗？他凭什么？占了你去还要欺负你！”
　　我讶然的看着贝齿紧咬的楚心游，“你说什么呢……小游，不要，乱说……”
　　“我没有乱说！明明是同时喜欢你，就因为他是皇上，就要比我先占了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