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天斗其雷无穷（完整篇）》跳雨

45、♣[43]怎么又是你 往

　　往日意，今日痴，他朝两忘烟水里……
　　前尘种种，譬如一夜梦醒，有人送了我一把匕首，我却用它杀了我自己。
　　黑暗里泪水流满了我的脸，我却不知道究竟是我的苦还是池牟宸的怨，过了不知多久，突然有人轻声唤我，“时苒，时苒？”很不情愿的睁开眼，模模糊糊认出是凌微，我张了张嘴才发现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要担心，已经没事了。”第一次见她对我笑得这样温柔，不禁有些茫然，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婵娟的身体僵冷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冷了，从来没有那样惶恐过，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之后我终于意识到，有些过去，是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凌微衣着齐整的坐在我床边，早已没有了那时的狼狈，我眨眨眼，看见床头藏青的纱幔，“是在我家，”凌微善解人意的说，“我的心腹护卫找到了阁楼上，因为仲轩他……我还在软禁期间，也不敢到别处去，当时又那么混乱，我怕他们看见你，就叫护卫将我们送出了皇宫。”
　　送出皇宫？我愕然的看着凌微，戴家的势力得多么嚣张，皇后竟然可以明目张胆的回娘家？有侍女送进汤药来，凌微想扶起我，我忙不迭的摆摆手自己坐起来，腹侧还有些痛，却也不是很严重。
　　得到滋润的喉咙觉得好些，“你没有事吧？”我低低的问，大概是烟熏的缘故声音有些嘶哑，避开了不敢提及的事情，我只想知道她和她的孩子可还安好。
　　“没事，我一点伤都没有受，只是中了些迷药，幸好那瓶真的是解药，我才有了力气喊人，倒是你，伤口虽然没有生命危险，却因为拖得太久流血过多，恐怕要养好一阵。”
　　我点点头，平静下来，觉得周身的药瘾又开始叫嚣，“我想……”我想离开，即使是戴家，也不可能永远瞒住明仲轩，何况我和戴凌微的恩怨纠葛太复杂，也没有颜面留在她家接受照顾。
　　“你以前叫余时苒吗？”凌微突然歪着头问，神情就如我第一眼见到她时以为的单纯，“你的事我都已经知道了，以前对不起，婵……有人和我说了些你的不好，我才……”
　　“她都告诉你了？”
　　“嗯，大概是以为我们不会有活路了吧。”正因为知道了我和婵娟的特殊关系，凌微言语中颇为小心翼翼。
　　我摇摇头，其实活路一直都有，不然我们不会真的有命等到人来救，“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早就知道不会是你做的。”
　　“早就知道？”
　　“因为看见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我笑得很累，心也很累，没有力气去辨别那些爱憎的差距。
　　凌微轻柔的掖紧我的被角，“时苒，我问你，你很想离开皇宫吧，想离开仲轩吗？”
　　我愣住，眼睛盯着她点了点头，“其实我……”
　　“排除自己的私心，我觉得你既然不爱他，一定不会愿意留在深宫里……因为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我爱的人不是皇帝。”
　　“可是他不是因为你才做的皇帝？”
　　“……也许吧，又也许不是，”凌微笑得有些苦涩，转过头不看我，“你听说过仲轩母亲的事吗？如果没有那些事也许我们可以简单的生活，可是先皇以谋反的罪名杀了仲轩的父亲，又把他的母亲，自己的皇妹囚禁在宫里，仲轩很早就被迫离开了父母，他之所以加入王位争夺，很大一部分还是因为他的母亲吧，我的出现大概只是一个契机，可惜明曦公主被囚禁后不久就过世了，当时消息并没有传到仲轩那里，直到不久先皇驾崩，仲轩他还在为了救出母亲费尽心思。”
　　好奇了很久的故事突然得到揭示，我除了惊讶就是迷茫，“可是他说过，他是为了得到你才争夺这个王位。”
　　“他为了登上王位用尽手段，铲除流放了所有的皇室支系，也确实风光的娶了我，可是在他继位不久，当他知道了母亲早已死去的实事后，很狂怒的迁了先皇的坟墓……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只是从那以后便很少见他的真心，整日里都是笑颜满面，却并不是他真正的快乐。”
　　然后就是池牟宸的出现，和无尽的寂寞吧……我隔着衣袖握紧她的手，“你要相信他心里还是有你的，当他提起你和孩子的时候，露出的笑容是真心的。”
　　“时苒，以前的池牟宸我不了解，我只是觉得，仲轩他大概是确实在乎你吧，他现在真的很不一样了，宫里的人大多都寂寞，连高高在上的他也不能逃脱，你给了他远离寂寞的机会，即使他爱过我，也只能是过去了。”
　　“谁说的？你放心，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永远只是利用与被利用，在永和宫找到你之前我才挨过他一巴掌，他的狠心是你没见过的……没有人会那样在乎心爱的东西，更何况是人。”我双眼微瞌，好累，很想睡。
　　“一切都会变好的。”凌微俯身拂开我额头的碎发，有些事情我们都看不透，恐怕明仲轩自己也不能明白。

　　我昏睡了不知道多久，伤口倒还好，药性的折磨却一直没有散去，我想起曾经听说过有人用滴水逼疯犯人的做法，现在的我就在承受着这种并不剧烈却绵长纠结的折磨。
　　身体好一些以后，凌微说要带我去见一个人，我们乘轿出了戴家不知走了多远，大概是到了城外的山野，凌微便遣退了所有随从沿着山路带我走进一处竹林。
　　竹林四周的风貌很好，清风拂面，远处还有流水潺潺的声音，只是林间的那座土坟瞬间冰结了我的笑容，“凌微……”我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我知道你会难过，所以想在你好一些之后再告诉你，只是这墓碑……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写。”
　　我以为从前的我已经随着那场大火灰飞烟灭，没想到凌微连尸骨也救了出来，只是我面对眼前高拢的黄土和坟前的无字碑，再也无法抑制的泪流满面，“就写我的名字吧，早晚有一天这个身体也要还给他的。”
　　“……时苒，他那样的害你，你恨他吗？”
　　“不，不恨……就像他说的，要恨也是他恨我吧，虽然我从不曾在他的失去中得到过什么。”
　　凌微点点头，“你总是选择不恨，我当初那样的伤害你，你也挺身而出的救我，所以我也没有办法再怨你。”
　　“恨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凌微，谢谢你安葬了他，我想这里的环境他应该是喜欢的吧……剩下的人还是要好好的活。”我不敢流连转过身往回走，凌微也紧紧跟上来，“时苒，”她喊住我，“我说要带你见的人并不是他。”
　　“谁？”我停下来看她。
　　“是我爹的一个门客，叫韩乔元。”
　　我茫然的摇摇头，“我不认识这个人。”
　　“可是他认识的啊。”凌微笑着说。
　　我不认识却认识我的人，这世上也不知道有多少了，我只好跟着凌微走，在不远的山头看见她所谓的韩乔元时，我差点把隔夜的茶都吐出来。
　　“池公子，嘿嘿，池公子，您还认得我吧？”那个肥得流油的大胖子笑容满面的道。
　　我寒着脸，“当然认识，你不就是当年京城门外差点□□我的那家伙么。”
　　“池，池公子……”韩乔元的肥头上瞬时起了一层冷汗，谨慎的扫了一眼凌微也开始拢上寒气的脸，“那是我当初一时糊涂，您，您别记怪……我这次是听说公子有难，希望能出上一点薄力，赎些当初的罪。”
　　“时苒，”凌微把我拉到一边，“仲轩在宫里找你找疯了，现在马上要开始通缉你，我很快就要回宫里去，生怕你在京城不安全，这个人说他能找到你的故人我才托他去办，谁知道他是……你不要生气，我叫人将他拖下去好打。”
　　“不要，”我拉住就要转身的凌微，“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回头看着跪在地上脑袋快要插进地里的韩乔元，“你说能找到我的故人，我哪里还有故人？”
　　“池公子，只要您相信我，三天内我就帮您离京。”肥头大耳的家伙磕着头说。
　　相信他？开什么玩笑，我皱了皱眉头，要我跟他一起走，除非我不知道什么叫吃一堑长一智，“凌微，我们还是回去吧。”
　　“好，早知道他是这样龌龊的人，我是不会托他办事的，你放心，你要找什么朋友我再吩咐信得过的人去找。”
　　“我……已经没有什么朋友了，我只是……”
　　“我不算你的朋友么。”背后飘过淡淡的语气晴朗的声线，我目瞪口呆的回过头，“你，你……”
　　万年冰山很难得的笑了笑，抱着剑走过来踢了地上的韩乔元一脚，“就知道你会吃闭门羹，要不是我跟着上山来，恐怕这次就白跑一趟了。”
　　“他是谁？”凌微警惕的扯过我，我无奈的笑，自从她知道我元身是个比她还要娇弱的小女人，又不幸受伤卧床好久，她就好像本能的发挥了正在培养的母性光辉，拿我当作了她未来宝宝的代言人。
　　“凌微，他，其实……算是我的一个……朋友。”我结结巴巴的解释，朋友两个字我曾经很希望能用在我们之间，林青砚却毫不姑息的打消了我的念头，如今我乖觉的不敢高攀，他反倒站出来做出我忘情负意的样子……
　　“在下林青砚，见过皇后。”林青砚只是淡淡的行了个礼，看起来也并不是很看重凌微的地位，这让我有些汗颜，凌微倒是毫不在意，一听他的名字立刻眼里放出光来，“你就是今年扬名四海的林少侠？我听爹爹说起过，人们都说自古英雄出少年，果然俊逸非凡……”
　　“咳——”我清了清喉咙，这姑娘，不久前还在和我倾诉对明仲轩的思念，现在我开始有些怀疑，她的痴情是不是因为生来只见过明仲轩一个帅哥。
　　林青砚显然习惯了被人夸奖，臭屁的寒暄了几句，我在一边偷偷作呕吐状，被韩乔元看见，傻乎乎谄媚的冲我笑，恶得我真的想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