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上的另一个我》光与盐

17、想起世界中心的你 开始的时候

　　[玛莎为什么会来医院？]
　　——这是温尚翊第一个浮现脑海的疑问。

　　发生什么事了吗？
　　紧接着的念头让他的心莫名收缩，因为玛莎很少表现得那般焦急。

　　电梯门要合上的霎那，温尚翊伸出手臂挡住了。走出电梯的时候，玛莎的背影刚好消失在通往左侧廊道的拐角。

　　他以前从没有往那个方向去过，玛莎陪着他去做检查的是位于右边通道的激光治疗室。

　　疑惑地微皱眉头，温尚翊正想跟上去，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对不起，李医生，这个时候让你过来支援……”穿着浅蓝色护士装的女生小步跑着，胸前抱着一本病历。
　　“没关系！陈信宏现在情况怎么样？”她身旁的中年男子一边大步往前走，一边快速套上白大褂。
　　“刚才林医生为他做了ECT，心电图的波动很不稳定……”

　　匆匆走过温尚翊身边的两个人，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瞬间僵硬的身体。

　　“陈…信…宏……”下意识地呢喃这几个音节，温尚翊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真的听到的是……陈信宏吗？那个和他约好星期五见面的陈信宏？

　　他摇了摇头。
　　也许是听错了，更何况全世界叫陈信宏的又不止一个。
　　虽然这么想，温尚翊的双脚却变得沉重，怎么也迈不出新的一步。

　　他站在原地好一阵子，直到一个声音在心里微弱地响起：
　　“你在怕什么？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默默握紧拳头，拐过墙角。

　　幽暗的走道尽头，站着三个人影，都背对着他，守着一扇紧闭的门。
　　没有出声，他又走近了一点——
　　直到确定一左一右的那两个人就是——
　　冠佑和玛莎。

　　但是站在中间的那位，单从背影上来看，他似乎并不认识。

　　听到脚步声的三人忽然转身，以为又是另一位请来帮忙的医生。

　　然而在看到温尚翊的一瞬间，他们不约而同地放大瞳孔，脸上覆满复杂的神情——
　　不可置信的惊讶，一闪而过的恐惧，穷途末路的绝望和……
　　可怜悲悯的眼神，像极了温尚翊曾经讨厌的医生和护士。

　　温尚翊还觉得一切莫名其妙，就看见站在中间的男人忽然大步快速向他走来。
　　那男人的眼神里燃烧着一股不可压制的怒火，温尚翊被镇在原地一动不动。

　　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跌倒在地上，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玛莎和冠佑不禁愣住了。
　　没有人上前扶他。

　　温尚翊咬紧牙关，没有喊痛。他护着胸口，望向面前的陌生男人，这男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想起来了！这个男人曾经和老爸一起来医院探望过他。那时老爸很简单地一带而过，说那是他的朋友。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

　　“你来干什么？”说第一句话时，男人的脸上已恢复波澜不动的冷漠，眼里凛冽的光却让人不寒而栗。

　　温尚翊费力地站起身，才刚想问出自己的疑惑，就被打断——
　　“你不是不记得了吗？你来干吗？”男人语气里隐忍的伤悲让温尚翊没能问出口的话搁浅在空气中。

　　心，揪疼起来。

　　他怔怔站在原地，有什么东西开始回到记忆的轨道。
　　这男人……认识他。
　　而他……好像也……

　　他的头突然很痛，好比无数的潮水疯狂拥挤而入，温尚翊觉得自己的头要裂开了。

　　他痛苦地用双手捂着自己的头，蹲了下来。
　　“怪兽，你怎么了？”冠佑和玛莎这时才意识到大事不妙，赶紧冲到温尚翊身边。
　　“还好吗？要不要叫医生？”刘冠佑和蔡升晏满头冷汗，心脏才刚承受最坏消息的两个人都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位好朋友出事了。

　　那男人却依旧冷漠地站在原地，嘴角忽然扯出一丝自嘲的笑：“怎么，现在要想起来了吗？”
　　原本应该轻蔑的字眼，此刻更多的是遮掩不了深刻的心痛。

　　“可是……”，黑白两道都敬畏的冰奕堂当家，从来不在人前示弱妥协的他，终于流下两条泪痕，这个男人颤抖着说：“可是，他要走了，你想起来又有什么用？！”

　　他一把抓住温尚翊的衣领，伤心欲绝地用力把他从地上拎起：“他要死了啊，你知不知道？！都是你害的啊，你知不知道？！”

　　他说什么？
　　谁，要死了？
　　他，害死……谁？

　　任凭再头疼欲裂，温尚翊还保持最后一丝意志，他望进男人的眼睛：“谁……要死了？”

　　陈信宏的父亲冷哼了一声，无力地松开手，再没看温尚翊一眼，也不管围在两旁怕他克制不住又动手的玛莎和冠佑，转身缓缓走向手术室：“儿子，你看，尚翊来了，可是他还是不记得你……”

　　尚翊……他这样叫他。

　　“尚翊，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好，尚翊，算是我这个老头子请求你，请你理解一个父亲的爱。”
　　“尚翊，晚上来家里吃饭，今天叔叔亲自下厨喔！”
　　“尚翊，来了呀！外面很冷吧？快进来！你先坐，我去叫他……阿宏，还不快点给我滚下来！”

　　阿宏，阿宏……
　　陈信宏！

　　“啊——”温尚翊抱住整个头，无数的记忆碎片涌入他的大脑，塞满他的所有神经，割裂又重组，他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啊！”

　　“你…在和我说话吗？”
　　“我不叫喂。我叫陈信宏。”

　　“阿翊。我是阿信。”
　　“跟我组团吧。”

　　“快点。我背你回家。”
　　“就写‘我的人，不要碰’好了。”

　　“那阿翊，我走了。”
　　“好。我替你回去找！”

　　“阿翊，你的石头。”
　　“呃，阿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家……”

　　“生日快乐。”

　　“阿翊，肚子好饿喔，好想吃牛排……”

　　“你。”

　　“小黑，你说，阿翊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阿翊，你愿意和我一起度过以后的日子吗？”

　　“累了就快睡吧，阿翊，梦到我，然后拥抱你。”

　　“阿翊，我来陪你了。”

　　还有——
　　“我好想永远把你绑在身边，宣告全世界，你是我的，谁都不可以碰。”
　　“温尚翊，现在，你可不可以回答我，能不能就这样，从今往后都待在我身边？”
　　“啊——温尚翊，我爱你。你听见了吗？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啊！！！啊——”

　　他想起来了。
　　全部、全部想起来了。

　　那些走过的日子，那些说过的话，那张最爱的笑脸，那个深爱的人，和那场……
　　同世界末日一起降临的灾难。

　　Section 17 END. 我多么希望我曾经不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