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一家人 秦列松一脸 ...
-
秦老的生日终究是没能聚齐家里人。
老头坐在餐桌前,虽然脸上没表情,但心里肯定是失望的。
幸相宜和秦列松一左一右看着,也挺不是滋味。
半小时前,他们爸幸南均打电话回来说晚上要跟市领导吃饭,回不来了,秘书会把礼物送过去,让姐弟俩代为向秦老祝寿;紧接着他们妈秦书卉也发来了消息,说飞机延误,这会儿还在东京的机场枯坐参禅呢,也回不来了,让女儿和儿子一定陪外公好好过生日,还在平时死气沉沉的家族群发了个大红包。
“……”秦老坐了半晌,拿起筷子夹了根青菜,重重地叹了口气,“事业做得再大有什么用,人都看不着一个。”
幸相宜脸上表情还是温温和和的,给秦老倒了杯茶,撒娇似的:“看他们做什么,我跟小松没他们好看啊?”
秦列松乐了,给秦老夹鱼吃:“就是啊外公,理他们做什么,我跟我姐这颜值,陪您还不够格吗?整个小区的老头就属您最有面子。”
幸相宜翻白眼:“这么不要脸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随你。”秦列松怼回去。
“哼,你们俩也是,”说到这个老头更不高兴了,“工作了就不爱回家,跟你们爸妈一模一样。”
秦列松立马喊冤:“天地良心!我才第一天上班,搬出去还不到一周!这个您骂我姐去,我拒绝背锅。”
幸相宜把鱼骨头扔他碗里,好言好语道:“外公,您也知道我单位离这儿远,我不是一有空就回来看您嘛。”
秦老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空旷的客厅:“买这么大个房子住着,越住心里越空。”
幸南均的秘书好死不死这会儿来了,送了几瓶珍藏的红酒,瓶底的凹陷能有一指那么长。
价值不菲,却无人欣赏它的美。
见秦老看都没看一眼,幸相宜和秦列松都只好默默吃饭,而秦书卉发在群里的那个红包孤零零地没人认领。
甄妙自从收到offer,就开始欢天喜地地跟曲艺彤一块儿收拾行李,还开着手机放歌,边听边唱。
“你这叽里呱啦地唱的啥玩意儿?”曲艺彤基本打包完了,就到甄妙房里来坐着唠嗑。
她唱的是《悠长假期》的主题曲,心情愉悦的时候特爱听,感觉自己腐烂的生活即将焕然一新。
“音乐有国界,听不懂也罢,”甄妙薅出一摞衣服,乱七八糟地铺了一床,“跟小万哥视频完啦?”
“嗯,天天视频都烦了,”曲艺彤看不过眼,伸手拿过一件帮她一起叠,“哎你说,我这还没结婚呢,激情都快散尽了,我是不是不该去北京啊?”
“是,不该去,快去把你打包好的箱子都拆了。”甄妙冷漠脸。
“我就纠结一下,我才舍不得跟他分手呢,”曲艺彤又露出一脸幸福的表情,“我这人特有自知之明,虽然他没我那些前男友有钱有意思,长得也一般,但不会有比他对我更上心的人了。”
甄妙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又笑道:“干嘛一言不合秀恩爱啊,谁还没个前男友啊真是。”
谁知曲艺彤目光如炬:“你是不是有情况。”
“……”这怎么看出来的。
如果八卦也有文凭,曲艺彤一定是博士后。
“妙妙,我知道你跟我不一样,”曲艺彤没继续追问,反而絮絮叨叨说起了她,“男朋友对你来说不是必须的,甚至有时候很多余。你有很多自己的事要做,精神也很独立,但是我总觉得,你还没坚强到可以自己面对所有事的程度,以后无论难过委屈都别憋着,试着找个人分担一下吧。”
她想,我多羡慕你能有一个愿意倾尽心血去完成的梦想,你勇往直前无所畏惧,但你偶尔独自坐在窗边看雨的单薄背影还是让我觉得,你也许还是需要一份依靠的。
甄妙拿着条裙子没吭声,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你还小呢,”曲艺彤摸了摸她的头发,突然心疼起她来,“以后时间还长得很。”
甄妙抬起头,睫毛轻轻地颤着:“我这次回去,遇见柏涵了。”
她倏地落下泪来,“他还戴着我送他的手表。”
幸相宜下楼榨了杯果汁,刚走到楼梯口就见秦列松探出半个身子:“姐,我也要。”
“西瓜还是火龙果?”
“火龙果加梨。”秦列松点完单,又道,“再给我煎两个蛋吧,饿了。”
“……大晚上的吃这么多,你以为你还长身体呢?”幸相宜转身去给倒霉弟弟做宵夜了。
再次上楼直接去秦列松房间,发现人在卫生间里不知道捣鼓些什么。
幸相宜敲了两下门:“干嘛呢?”
“姐你来得正好,快帮帮我。”秦列松打开门,他穿着件背心,把通红的胳膊展示给幸相宜看,“我这怎么都洗不掉,愁死了。”
幸相宜一看,他胳膊上都是被他搓得元神俱灭的纹身贴,皮肤都搓红了,还剩下一大片没弄掉。她回房拿了卸妆油,一边往他胳膊上倒一边无情嘲讽:“大花臂不是挺威风吗,弄掉不心疼啊?纹身贴五毛钱一张呢。”
“谁说的?我这五块钱一张买的,你说的是团购吧,”秦列松在他姐面前就自动变成纯傻逼,智商哗啦啦流一地不带剩的,“团购选不了花纹,我不乐意买。”
“……”行吧,你不乐意,你是尊贵的原价消费者。
幸相宜拿着化妆棉给他慢慢擦:“又去酒吧演出了?”
“嗯,好久没去了,想着上班前放松一下。”
“你都当老师了,以后收敛点,”幸相宜涂完了,拉着他的胳膊拿到水龙头底下仔细地冲,“万一被你学生看见了怎么办?”
“能怎么办,”秦列松一脸无所谓,还挺美,“给他们签个名?”
“你是影帝还是歌神啊?粉丝俱乐部几个人啊?”幸相宜给他处理好,看着不省心的弟弟总归没忍住多唠叨几句,“既然你决定当老师了,就好好对待工作,不能像以前那么随心所欲了,知道吗?”
“我肯定认真对待教学事业,但有点个人爱好不为过吧……”秦列松撇撇嘴,还挺委屈。
“没说不行,”幸相宜揪了揪他的脸,“不过大花臂不许弄了。”
她拿纸巾擦擦手往外走,又补了一句,“五毛钱也是钱。”
楼下传来开门的动静,幸相宜又下去了。
秦书卉刚进门,身后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给她推着行李箱跟在后面,一只手搭着她的手臂,俩人正在说话,秦书卉的表情柔和放松。
“妈,你刚到?”她故意开了玄关的灯,又对中年男人笑了笑:“庄叔叔好,谢谢您送我妈回来。”
“应该的,”庄岳也冲她一点头,转而对秦书卉说,“书卉,我就先回去了,具体的事明天公司聊。”
幸相宜挑了挑眉,没作声。
秦书卉估计也是累了,没有多做挽留,互道再见之后关上门,见幸相宜还站在一旁。
“外公睡了吗?”她边往客厅走边摘耳环。
“九点就睡了,”幸相宜给她妈倒了杯水,“回来这么晚,明天还要去公司?”
“嗯,一些合作的事比较急,”秦书卉本身保养得当,身材和脸都不像五十多的人,此时却一脸疲态地坐在沙发上,看起来是奔波得狠了,“对方下个月要到我们这儿来考察,得尽早安排。”
幸相宜劝道:“妈,好歹这么大一个公司,您何必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
秦书卉静了片刻,突然看着她:“你那时候毕业一心要搞媒体,这么多年搞出名堂了吗?做到主编突然又转行去做电视剧,你忙着追梦呢,能帮我吗?”
她喝了一大口水,索性把话说全了,“你弟弟,上大学就跟我们对着干,不听我的也不听你爸的,去国外学什么天文物理,他愿意好好搞学术也行,跟你外公一样今后当个教授。他倒好,读完硕士又不读了,想一套是一套。我让他跟着我管公司,他死活不肯,为了气我跑去当个小讲师。这种学历在大学里能有什么出路?根本升不上去!”
幸相宜皱眉道:“我们做自己喜欢的事有什么问题。”
她想起刚刚在门口看到的一幕,不自觉地抓着沙发扶手,“您跟庄叔叔,难道也是我和小松逼出来的吗?”
秦书卉刷地站起来,神色不耐:“不说了,说多了又是吵,你们爱做什么做什么,我管不着。”
她拉着行李箱准备上楼,背对着幸相宜,语气里无奈混着悲哀,“相宜,咱们谁也别说服谁。这个家,也就是这样了。”
幸相宜僵硬地坐在沙发上,听着秦书卉拉箱子走远的声音。
秦列松好像下来了,他跟秦书卉的对话模模糊糊地传进耳朵里。
“妈,我帮你拎。”
“嗯。”
“……爸说他今晚不回来了。”
“嗯。”
幸相宜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自嘲地想,二十多年了,你还没习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