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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之队 幸相宜幸灾 ...

  •   幸相宜打开邮箱,又收到了不少资料。她每天要看5-10个项目,有的是大纲,有的是剧本,有的甚至是一个不成形的概念创意。

      这年头做剧的多如牛毛,内容确实是王道,但更多的拼的是平台和资金。

      网络文学被开发得狠了,目前火的都是十年前各类型小说的顶尖作品,而这些作品数量有限,能被称得上大IP的实际上寥寥无几,剩下的要么是滥竽充数要么是无法开发。更要命的是,近几年的网络文学陷入了低谷,互联网带来的便利成了一些人复制粘贴的工具。写字的人多了,写得好的却少了,很难再出现能流传下去的精品。相关从业者都明白即将出现一个内容断层,大IP基本瓜分完毕,中小IP开始了最后的争夺战。

      幸相宜他们背靠大蒜台,拥有强力背书,还是被很多影视公司所信赖的。

      做《兆丰年》的那家公司,实际上做了非常不明智的选择。它得罪的不仅仅是一个小部门,而是整个大蒜广电系统。

      幸相宜根本不怕找不到项目,一天到晚多得是影视公司请她做评估。

      她能挑的有很多,问题在于能不能调到合适的。

      众多邮件里有一封来自“喵喵”,标题是“《一笑倾城》难以倾城,却让人不止一笑”。

      幸相宜噗地就笑出声了。

      这个“喵喵”估计就是前两天面试的甄妙了。

      她喝了口咖啡,点进去,以为会看到甄妙三百六十度批判《一笑倾城》,毕竟这小姑娘看起来挺能损人的。但没想到的是,甄妙从剧情、人设和结构等方面条分缕析了这剧的问题,还提出了解决方案。

      “……男主明明是个无所不能的大神仙,却每在危难之时就失灵,就算为了能与女主共患难也十分牵强,建议彻底拿掉他的主角光环,反正他的能力有没有都没差。”

      “……女主经常做出一些前后矛盾的事,仿佛记忆只有七秒的金鱼,比如前一天才叫男主离开她,后一天就漫山遍野地找他,这种精分现场建议控制。”

      “……制作跟不上台词的话,后期配音其实可以进行覆盖。男主给女主求婚时大喊,我叫来了全三界的朋友见证我们的爱情,但全景镜头里顶多三十个人,这不是全三界是全三楼吧。”

      虽然她这种弹幕风评估不太专业,但幸相宜不得不承认都说到了点子上。

      幸相宜拖到最下面,发现有一行小字:“姐姐,这是我以前写的小说。”后面是一串网址。

      她好奇地打开,刚看完标题就差点一口咖啡喷到电脑上。

      夏津津面试完,直接回了办公室。

      她一推开门就看见幸相宜一脸深沉地对着屏幕,她走过去了也没有任何反应。

      “……你怎么了?你家狗走丢了?”夏津津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家狗才走丢了,我们家哈迪斯可乖了。”哈迪斯是她家养的萨摩耶,特别蠢,所以乖。

      幸相宜坐在椅子上转了转,“我在想,这个世界真的太小了。你还记得甄妙吗?”

      夏津津点点头:“那个编作文的高考状元?”

      “对,就是她,”幸相宜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夏津津看,“她不光编作文,还编同人小说。”

      夏津津定睛一看,世界何止太小,简直是网络一线牵,情谊永相连啊。

      “这不是……”夏津津有点没缓过来。

      幸相宜点点头:“我们上周不还找过这俩人的资料来着,想让老唐去敲卓斐然来演男主。”

      甄妙写的小说不是别的,而是新晋影帝卓斐然和当红偶像费辰的CP文,看回复数,热度还挺高呢。

      这俩人是当之无愧的一线小生,一个实力派一个偶像派,相同点是都长得很帅。一起上了个真人秀之后,民间邪教四起,迷妹们强行给他们拉郎配,人数相当可观。

      《兆丰年》还在他们手上的时候,曾经打算定卓斐然。然而演技咖通常挑剧本,而剧本出来的时候,很可能对方近一年的档期就满了。

      为了保险起见,费辰是他们的第二选择。演技不太行,贵在粉丝多,且《兆丰年》是个群像戏,搭个戏骨班子就可以很好地稀释男主的存在感,戏也能被带起来。

      虽然现在《兆丰年》没了,但唐琛已经跟卓斐然和费辰的经纪人都顺利接上了头,也算件好事,以后有合适的项目,谈起来就快了。

      幸相宜和夏津津各自沉默了一会儿,心中浮出了一个共识,甄妙这小姑娘,跟我们团队缘分挺深。

      “你跟HR说了吗?通知她什么时候来上班?”夏津津直接问。

      “说了,我跟HR交代,让她尽快到岗。”幸相宜打了个响指,招到了好苗子心情不错,“你刚刚面的怎么样?”

      “……”夏津津想了想,慎重地说,“一个男生,我俩大概就说了不到二十句话吧。”

      幸相宜:“……”

      “我在咖啡厅面的,他也点了热奶茶。”夏津津捧着她的热奶茶,兀自下了决定:“我挺满意的,是个能做事的料。”

      她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我也跟HR说一下,让他尽快到岗。”

      幸相宜默默看着她,很想问一句,津津,你是招了个男版的你吗?

      “……天文学上应用四种不同的时间系统,我们先来看世界时。”

      讲台上站着一位年轻英俊的讲师。

      他个子很高,白衬衣修饰出他宽肩窄腰的好身材,休闲西裤包裹出两条笔直的长腿。他眉眼深邃,其实颇有些锋利,但高挺的鼻梁上驾着一副金丝细边眼镜,很好地柔化了线条。

      他随意地将袖子挽到手肘处,准备给PPT翻页。

      “秦老师,我有问题。”

      有女生在下面举手。

      秦列松抬起眼睛,笑着示意她:“请说。”

      女生站起来,旁边还有几个同学在偷笑,女生大声问:“您是什么星座啊?”

      底下的学生们哄堂大笑。

      秦列松愣了愣,也笑起来。

      今天是他当大学老师的第一节课,教的是天体物理。大一的学生还比较无法无天,而且跟他年龄相近,压根儿不怕,一节课下来几乎没好好听讲,尤其是女生,光调戏他了。

      秦列松抬手示意大家笑够了就闭嘴,故作严肃道:“与课堂无关的不许问。”

      但学生们根本不怵他,又有男生问:“秦老师,您看不看圣斗士星矢啊?您喜欢哪个星座的啊?”

      ……真行,这个班的男女生关系很好嘛。

      秦列松优雅地说:“我看美少女战士,喜欢火星的。”

      底下发出阵阵讨论:“哎呀秦老师喜欢性感的。”

      “禁欲系适合被撩,没毛病。”

      “……”

      秦列松想摔书。

      算了,第一节课,人不能太苛求自己。

      他正打算继续讲他的天文时间系统,后门有个人弯着背悄么声地进来了。

      陆司阳听着这一教室的喧哗,就知道人民教师秦列松这第一天上岗不轻松。

      他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朝秦列松比了个他那晚在酒吧比的超摇滚手势,还做了个口型:“Cool.”

      秦列松:“……”

      他折断了一根粉笔,心说,日。

      甄妙坐高铁回了深圳,毕竟请的事假,还得回去上班。

      下去两点多,她匆匆忙忙回了出租屋,一开门,室友曲艺彤竟然还在家。

      “一桶,你没去上班啊?”她关上门。

      曲艺彤听到声音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叠儿衣服:“我昨天刚交接完,今天就专门在家收拾了,你刚到啊?”

      “嗯,”甄妙跟着她走到她屋里,见一屋子的东西都被翻了出来,呈现出一种即将人走茶凉的萧瑟感。甄妙歪到她身上,哼哼唧唧道,“你这么急着走干嘛。”

      曲艺彤抬了下肩膀把她一震:“少撒娇,我早跟你通过气儿了。再说,这房子也快到期了,我不走就只能去睡天桥底下的洞了。”

      甄妙跟曲艺彤是在网上认识合租的,俩人性格和爱好差了十万八千里,一个爱看剧读书丰富精神世界,一个爱八卦唠嗑天天柴米油盐,在一起住了两年居然十分和谐。

      半年前,曲艺彤认识了她现在的男朋友,俩人闪电恋爱,谈了三个月就准备结婚。由于对方在北京发展,曲艺彤在深圳的工作也不是特别理想,她思考了一阵,就决定转移阵地去北京跟未来老公汇合。

      而甄妙那段时间也面临着改变工作方向的选择,她老早就想好了,不管大蒜台那边过没过,她都不愿意继续在这儿浑浑噩噩了。刚好租的房子快到期了,于是她跟曲艺彤一合计,那就不续租了,索性双双辞职,我回家你结婚,大家各奔前程吧。

      从下定决心到执行,其实也就一个月的时间。说想走是真的,说舍不得也是真的。大城市里最不缺的离别,每声再见都轻得像一粒无人理睬的浮尘。

      “一桶,没你我可咋整啊,以后没人给我做甜品了。”甄妙赖着曲艺彤,打扰对方收拾。

      曲艺彤是地道的东北妹子,甄妙跟她混久了也一口大碴子味儿。她长得水灵灵却特别老妈子,做家务是她人生极乐TOP3,另俩是唠嗑和约会。住一起的两年,幸亏有她把生活不能自理的甄妙照顾得服服帖帖,虽然她经常把阿拉斯加和拉斯维加斯搞混,是个高考上不了300分的文盲,但一想到要离开她,甄妙还是怪难受的。

      “你横竖都要回家了,你妈做的东西不比我做的好吃啊?”曲艺彤毫不留情地蹬开她,“你就是懒惯了,以后你老公得被你累死。”

      她低着头收拾,碎碎念:“不过你这么优秀啊,不管嘎哈应该都能成大事儿,哪天你写的电视剧播出了一定得通知我,虽然我可能看不懂,但姐们儿愿意为你贡献一份收视率。”

      甄妙扒着门框,眼圈红了。

      “我才不通知你,你连特斯拉和哥斯拉都分不清。”她小声说。

      “啥玩意儿?”曲艺彤转过身来,为这两个复杂的名词感到费解,然后她发现了甄妙在偷偷抹眼泪,她扯了张纸巾往对方脸上一顿呼噜,“哭啥哭,又不是以后见不着了,我结婚还要请你来当伴娘呢。”

      甄妙仰着头,特造作地倒眼泪,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去:“你继续整理行囊吧,我上班去了。”

      “……今天还上班啊?”曲艺彤担忧地说,“你跟领导说说尽快交接,到时候租期到了你咋整?”

      “嗯,我知道,”甄妙回房拿了包,心中一阵惆怅,还嘴硬,“你别说,裸辞还真挺刺激的。”

      其实她挺没底,早早递了辞呈,也没找好下家。唯一找的一家,目前还没消息。

      这么孤注一掷地走人,是不是也挺像独自仗剑闯江湖的女侠?

      “走了。”

      目送甄妙出了门,曲艺彤回到屋里继续叠衣服,刚叠完三件呢,门口又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她跑出去,见甄妙跟捡了五百万似的,还没来得及发问就被对方一把抱住:“我通过了!我不用待业了!”

      曲艺彤也跟着她笑了起来,既为她高兴,又替她难过。

      从她给蒜苗网投简历开始,曲艺彤就一直给她加油打气。

      她很清楚甄妙的才华和抱负,这在某种程度上让她活得很辛苦。自己买一件漂亮衣服就能开心老半天,甄妙却不会。她的开心门槛很高,她需要的是认可和实现。

      当无法达成时,她的内心是痛苦的。

      曲艺彤读过的为数不多的一本书上说:“当一个人痛苦时才会变得才华横溢。”

      这种等价交换,真的值得吗?

      你放弃月薪两万的工作,从头开始去干一份几千的活儿,所谓梦想真的值得吗?

      秦列松下了课,夹着文件走出教室,见陆司阳靠在墙边等他。

      “秦老师。”陆司阳咧着嘴喊他。

      秦列松特冷酷:“干嘛?答疑时间过了,下次吧。”

      陆司阳上前,跟他并肩走着:“头一回被合法调戏,感觉怎么样?”

      “感觉棒极了,”秦列松露出一个极其斯文败类的笑容,张口就吟诗,“分明体会过酒吧性感舞女的热情,我的心却忍不住融化在校园的春风盈盈。”

      “……”陆司阳心说,我这张破嘴,问什么问。

      秦列松突然惊奇道:“你来学校做什么?不会是专程来感受我励精图治的课堂吧。”

      “我研究生同学搬宿舍,我过来帮个忙。”陆司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新通知,又若无其事地放回去,“搬完想起你今天闪亮出道,就顺便找你吃个饭。”

      天色渐晚,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学楼,各自奔着食堂而去。

      一个扎着脏辫儿的女生在他们后面探出个头,犹豫几秒又缩了回去。

      “今天不行,”秦列松站定,抬起手表看了看,他今天还真不能陪兄弟,正准备解释两句,“我得……”

      陆司阳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点开那封新邮件,瞬间睁大了眼睛。那惊讶劲儿,似乎国际上又出了什么大事。

      秦列松突然被放置play,不明所以地站着,一手刚搭上陆司阳的肩膀想找回自己的存在感,对方就使劲握住了他另一只手,激动不已:“我今天不和你吃饭了!我得回家告诉我爸妈!”

      秦列松:“???”

      他看着一溜烟儿跑远的陆司阳的背影,怎么感觉自己被放了个鸽子呢。

      “Cool.”他对着跑没影儿的兄弟比了个中指。

      唐琛刚下飞机,在只有三人的影视开发部微信群发了条消息:我到了,下周带上你们各自的新成员一起开个会吧。

      幸相宜和夏津津相继恢复了一个OK。

      幸相宜收起手机,进了自家院子。

      哈迪斯吐着舌头端坐在门口,这狗天天一脸无知的傻样,真幸福。

      她拎起狗绳进了屋,她外公就迎了出来:“相宜啊,怎么这么晚?”

      幸相宜拎起一个包装精美的袋子:“外公生日快乐,我下班去取礼物了,回来刚好碰上堵车。”

      外公笑吟吟地接过去,明明爱不释手却说:“自家外孙女还这么客气,都是跟你爸妈在饭桌上学的。”

      “我爸妈对外都是来虚的,我对您可是真心实意。”她耍了番贫嘴,闻见厨房里的阿姨已经做好了菜,怪香的,见楼上没动静,便问,“我弟还没回来呢?”

      外头院子里应声传来停车的动静,老头吹了吹胡子道:“这小子天天不着家,回来一趟还特地踩饭点。”

      幸相宜幸灾乐祸道:“就是,曹操都没他准。”

      脚步声伴着他们的聊天近了,哈迪斯绝对是狗随主人,瞅准了开门的时机就是一个助跑,直接把来人扑了个踉跄。

      “我操……”主人接住它毛茸茸的庞大身躯,开口就爆粗,话说一半看见他外公和他姐就一左一右站在门边守着呢,连忙收起一副吊儿郎当的纨绔样,恭恭敬敬道,“您二位亲自迎接我啊?怪不好意思的。”

      幸相宜直接踹了他一脚:“别废话,赶紧洗手去。”

      秦列松放下狗,委委屈屈站好:“你这个暴力女,我这辈子没姐夫了!”

      “还贫,”秦老已经光速拆了鼻烟壶的包装,并用它打了秦列松两下,“你这辈子还想不想吃饭了?”

      秦列松边躲边往楼上跑,还嚷嚷:“您就偏心吧!我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惨的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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