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中二病 陆司阳吊着 ...
-
“顾老师，”幸相宜坐在顾先齐的会客沙发上，眼神坚定，“请您考虑一下。”
顾先齐是她母校的客座教授，她读书的时候曾经跟着顾先齐学习过。
顾先齐很头疼：“相宜，我是看着你一步步升上来的，你现在已经是主编了，怎么突然想去做策划呢？”
“我一直是想做内容的。”她笑了一下，“当时蒜苗网刚成立，组织架构混乱，也很缺人，杨总从台里被调来主持大局，想把我带过来组建频道，那时候我就表明了自己的志向，我说我不喜欢做运营，我更擅长的是策划。但杨总对我有恩，也承蒙他看得起我、信任我。所以我承诺他，我做两年主编，把频道撑起来，到时候如果有机会，他会尊重我的选择。”
几句话的事情，包含了两年前她辗转反侧几宿的抉择。
她是个有理想的电视人，不仅想看到好的电视剧，更希望自己也是参与者之一。中国电视剧市场近年来都不温不火，失去了九十年代的辉煌，IP爆炸，改编无数，真正的珍品却很少。她今年三十岁，入行八年，做过购片，做过责编，做过运营，积攒的经验和志气早已到了该勃发之际。
这是她最好的时代。
工作多年的人当然有自己的情报网，当唐琛试图邀请她加入即将组建的自制剧部门时，她一秒钟都没有犹豫。
“把策划总监的位置给我留着。”她自信地对唐琛说。
顾先齐看着手中的报表，叹了口气：“你这几年为频道立了不少功，数据很不错，运营上也做了很多新的尝试。最近《一笑倾城》热度不错，我印象中好几次都是你们花心思做的。”
他顿了顿，抬起头直视幸相宜，“在我看来，你并不是不擅长运营，对吗？”
幸相宜大方一笑：“我能把频道做好，靠的是用心和努力，以及带团队的策略。顾老师，您知道我是个很愿意尝试和突破的人，交到我手上的工作我一定会尽力做到最好。但是，做这一切都是我的态度，而唯独不是我的本心。”
她的眼睛很亮，有不容抗拒的决心，顾先齐叹了口气，道：“舍弃掉自己得心应手的东西，转投一个全新的领域，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是的，”幸相宜听出他话中之意，“我知道我从零开始，难免失去一些东西，这个我做好准备了。”
顾先齐看起来有些担心：“相宜，主编这个位置对女孩子来说相对稳定有保障一些，没记错的话你也三十了吧？你……”
“顾老师，我才三十呢，”幸相宜有些调皮地打断了他，还装出一丝孩子气的不满，“我终于能为自己做主了，也能去做喜欢的事了，您都不支持一下吗？”
“哎，你这丫头，”顾先齐喝了口茶，瞪了她一眼，“我要是一来就把电视剧频道的主编给动了，这么大一坑呢，你说谁给填上？真是当兵的不知道将军苦。”
“这个您放心，”幸相宜就等着他说这个呢，立刻眉飞色舞地献上一计，“我们频道的副主编特别不错，我倾尽心思栽培，还日日夜夜浇水！数据和热度都靠我们一起往上怼！”
“行了，还押上韵了。”顾先齐从镜片后面瞟了她一眼，没好气，“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幸相宜规规矩矩坐好，打算说点中听的：“顾老师，我知道现在跟您说梦想什么有点可笑，毕竟我也不是刚毕业的小年轻，但我一直记着大四时您来给我们上课说的一句话。”
顾先齐狐疑地挤出几道抬头纹：“我说什么了？”
“您说，电视剧是个神奇的领域，门外汉很多，半吊子很多，专业人士也很多。它鱼龙混杂，包容每个不同背景不同出身的人，而有人就有无限的可能性，所以它天天都在改变和革新。”幸相宜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憧憬满满的课堂，她看到顾先齐站在讲台上意气风发地说，“想做电视剧永远都不晚，因为它每天都是第一集。”
就这样，她辞去了钱多活少的主编职位，来到影视开发部开始了崭新的一集。
甄妙写好《一笑倾城》的评估，准备发送，突然想起幸相宜叫她把连载小说的网址一并发过去，她犹豫片刻，贴了自己的一篇小说。
太羞耻了，她捂着脸点了发送键。
明天就要回深圳上班了，想到又要继续每天对着外汇数据和美元指数写报告她就崩溃。这次回来面试她并不后悔，不管结果怎么样，她都会离开现在的公司，倒不如说已经递了辞呈。
做自己不喜欢的工作，实在是难受得不得了。
以前还侥幸想过，不就是每天八小时嘛，只占三分之一的时间，剩下都是自己安排，能有多不开心？事实证明，别说八小时了，八分钟都干不下去。
就算是浪费人生，也要选择浪费得最爽的方式。
“妙妙，出来吃水果了。”她妈在客厅喊。
甄妙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往外窜：“来了！”
刚开卧室门，就被她家猫扑了个满怀。
“哎，你怎么胖成这样了？”甄妙搂着一只软乎乎的大白团子，有些忧伤，“你小时候可是个美少女啊水冰月。”
水冰月是只纯种布偶，以前就不爱动，现在胖了更是懒得不行，它眨了眨两只湛蓝的眼睛，缩在甄妙怀里不动了。
甄妙掂着这一坨猫走到沙发坐下：“妈，你都给水冰月吃什么了？看这身材走形的。”
“它平时吃得可比你好。”她妈方若缘是大学教授，早早地就放暑假了。就这两天，在家变着法儿给女儿做吃的，各种排骨汤鸡汤轮着上，隔几小时就打听一下：“面试有通知了吗？能回来工作了吗？”
“我都说好几遍了，面试官给我留了作业，我才发过去，哪儿有这么快啊。”甄妙叉起一块儿火龙果，心说我比您还急呢。
“要不要妈妈找人问问？”方若缘早就不想让女儿在外漂了，恨不得立刻找关系让她入职：“你昕姨的侄子在台里当导演，我一会儿打个电话……”
“妈，是不是不相信我？”甄妙打断方若缘，为了让她妈放心又服了个软，撇撇嘴道：“我要是没过您再找，决不让裙带关系闲着。”
她没说自己辞职的事，现在说实在没底气。
方若缘瞅了甄妙一眼，无奈道：“都不知道你是自信还是自卑了，这孩子。”
甄妙边撸猫边看了眼电视，吐槽她妈：“您怎么又在看抗日剧？就因为您这种观众多，电视剧市场才景气不了！”
水冰月估计是醒了，跟了“喵”了一声。
“胡说八道，关你妈什么事？”方若缘瞪了她一眼，“明明是电视台只会放抗日剧，我们老百姓的审美才提升不了。”
“……”甄妙想，这逻辑没毛病。但她作为即将加入影视行列的新兴力量，不甘就此败落：“市场是根据受众需求来做内容的，你们这届观众不行。”
方若缘指出了她的逻辑漏洞：“这是个占比问题，但你们的市场通常只看最大的一块，因为利润回报高，这也就导致了电视剧的单一类型化。”
甄妙顿了顿，特别不高兴：“我爸怎么还没回来！我想吃饭了！”
她心说，再也不跟经院的大学教授打辩论了。
Prime酒吧。
陆司阳垂头丧气地坐在吧台，那边群魔乱舞，他自与世隔绝。
秦列松个烦人精，非要拖他来酒吧放松心情。他不知道有什么好放松的，说实话也没什么失恋的实感，看到前女友跟紫头发搂搂抱抱好像也并不痛彻心扉。想到这儿他突然慌了，难不成我他妈真是gay？
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抬头，更郁闷了，这不他绯闻男友嘛？
秦列松长腿一跨坐上了高脚凳，特嗨地转了一圈，举着手跟远处的不知道谁打了个超摇滚的招呼，才顾得上理睬郁闷的陆司阳。
不过陆司阳不太想搭理这个骚包。
“不是吧？”秦列松要了杯冰可乐，歪着头看他，“你来酒吧喝果汁？”
陆司阳吊着眼梢瞅他：“喝可乐的敢瞧不起喝果汁的？”
秦列松耸耸肩：“我稍酷一筹。”
周围吵得要死，陆司阳干脆装作没听到，低着头抠桌子。
秦列松看见他这窝囊样无语得很，自作主张叫来调酒师给陆司阳点单。
“千古一碧和又绿江南岸，你要哪个？”
“……”陆司阳终于踢了他一脚，恶狠狠地说，“我要凤凰涅槃！”
调酒师听得直捂嘴笑：“没有这款，我给您调一个吧。”
秦列松一张帅脸笑得快走形了，陆司阳剜了他一眼：“你怎么还在这儿？”
“瞧这问的，我这不是陪陪你嘛。”秦列松撞了他肩膀一下，“浩子他们一会儿就到了，今晚就什么都别想，好好玩儿。”
“浩子？”陆司阳来了点精神，“他们怎么会来？”
“您怎么一失恋就失忆啊，”秦列松哐哐灌可乐，透心凉，“不是早约好了今晚高中哥儿们聚……”
“白石！”
他话没说完，几个穿着性感的女孩子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找他要签名要合影，陆司阳缩到一边，恍惚想起是有这么一回事。他跟秦列松高中就厮混在一起，还有几个要好的。
抽烟喝酒烫头，打牌飙车挨揍。
几人什么破事都干过，可以说是彼此黑历史的见证者了。
后来，大学都散落在五湖四海，纨绔子弟秦列松还出了国，只有陆司阳留在了本地，逢年过节也很难聚齐。很久没见，不知道弟兄们都进化成什么样了。
打发走了粉丝们，陆司阳斜睨着浮夸的秦列松，觉得此人的中二病还远远没有结束。
秦列松见他在看自己，得瑟地挑起一边眉毛：“干嘛？是不是觉得有我这个巨星朋友特带劲？”
“每次听你这艺名我都忍不住琢磨，”陆司阳撑着脑袋--这杯“凤凰涅槃”度数还挺高，费解地说，“人能爱自己到这个程度，是文明的进步还是某种返祖？”
秦列松坐在高脚凳上转来转去，“一般高等生命体才会被琢磨，科幻电影里都这么演的。”
“……”陆司阳很想揍他一顿，虽然这人挺傻逼的，但不得不说有一副欺世盗名的好皮相，一八五的个子和一双男模般的长腿很能蒙骗小女生了。
此时他梳着大背头，露出轮廓分明的深邃五官，戴着墨镜装瞎子，露着抽象的大花臂，还套了一手刺人的骷髅红心戒指，耳朵上也丁零当啷挂满了五金店的零件。
陆司阳脱口而出：“你怎么不涂个指甲油呢？”
“有时候会涂，”秦列松竟然一本正经地回答，“得配合当天的服装。”
他再一次无言以对了，音乐和艺术果然是他的盲区。
“秦老师，您真是教育界的先驱。”陆司阳发自内心地称赞道。
正说着，浩子他们来了。
秦列松跟他们击了击掌瞎侃几句，看了眼时间就往后台跑了。
“司阳，怎么样？工作解决了吗？”浩子坐在陆司阳旁边，他人高马大，还壮，坐着跟一头熊似的。
陆司阳喝着他的“凤凰涅槃”，真实地叹道：“没呢，要我的不想去，想去的不要我。”
“你们学习好，选择也多，”浩子道，“哪儿像我，毕业就直接在我家超市干活儿了。”
“连锁超市小开还装可怜，”陆司阳笑了，跟他碰杯，“赶紧送我几张购物卡我就原谅你。”
其他几个人也凑过来，浩子哈哈大笑：“没问题，兄弟几个都有！”
舞台那边突然嗨了，灯光四射人群沸腾，陆司阳他们都看过去。
秦列松抱着吉他站在中间大声唱歌。
“九九八十一难我飞着过，万死一生不及梦想令我着魔，我是大圣站在佛祖右肩，看人间又一个九月白露霜满天。”
台上的家伙十分耀眼，恣意又潇洒地流汗，手中琴弦仿佛为他而生。
陆司阳突然觉得中二病也是一种帅气的病。
他忍不住开口跟着哼了两句，这首《白露》是秦列松他们乐队的一首老歌，他听过很多遍。也许是八月快过完了，白露将至，寒蝉将泣。
“真羡慕小松，”浩子跟着摇头晃脑，朝台上举杯示意，“他永远是咱们这群人中活得最洒脱的。”
陆司阳也端起酒：“秦老师就是这么优秀。”
“你这杯看起来颜色不错，叫什么？”
“凤凰涅槃。”
秦列松唱到最后一句：“这暴风与怒雪打不碎我铁骨铮铮，终有一日我将浴火重生。”
陆司阳和浩子碰杯，在那放肆的歌声里互相祝福：“愿我们浴火重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中二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