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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仔细算一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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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算一算,风尘在花府也呆了有一个月的时间。
她肩上的伤早就结了痂,已经不用再频繁地换药,她将花梧月过往为自己准备的衣服都整整齐齐地折好,换上自己入府时穿的那件鹅黄色的艳俗衣服。
她捉住华府家丁换班的空挡,趁着花梧月外出从花府的围墙翻了过去。
一字未留。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谢谢?他救了自己两次,说谢谢已经不足以表达;说抱歉?他是花家的公子,而自己是心头染血的杀手,自己又有什么立场来跟他说抱歉。
那就干脆什么话都不要说,就当自己欠了这一个十分大的人情。
她去万物阁取了自己的包裹,找了一个客栈歇息,只不过当日花梧月将事情闹大,因此再进这家客栈的时候那位伙计站在旁边偷偷地瞄她,也不知道想说什么。
待她走到自己原先的客房门前,那位伙计才小声地说了一句:“牡丹姑娘,那位花公子向来对一个女子热情不久,那位小公子客房钱给的足,这个房间我一直留着,那位公子也许久没回来啦,我看你不像真正风月场上的人,找个正经人家比较好。”
风尘闻言柔柔地笑了一下,倒没曾想这位小伙计是要宽慰自己。
她刚想要说话,就听见楼下一声惊雷炸破:“小二郎!又管什么闲事!下来擦桌子!”
那伙计缩了缩脖子,朝风尘傻笑了一声,转头下去了。
她现在不适合再换回那个小公子的样子了。
现在天京城里都知道这家客栈里住着一个被花公子打横带回家的青楼女,贸然换了,恐怕惹人起疑。
于是她换了一身粗衣,束了简单的发髻,不细看倒真的看不出来是原来那个青楼女。
她打好了算盘,下楼吃一顿饭,酒足饭饱就回叶城,估计自家那个老匹夫又要啰嗦一堆,想到此,她忍不住微微一笑。
小二郎看她换了一身装束,以为是自己一番话起了点作用,朝她傻呵呵地笑了笑。
风尘回报一笑,道:“小二郎,给我上些饭菜。”
“哎,好嘞!”小二郎喊了一嗓子,随口朝后厨吼了几道菜,又笑呵呵地去招呼其他的客人了。
风尘等得有些乏味,便竖着耳朵探听其他客人的谈话。
“你听说了没有?白家盛会今年花何枫三家都要来人。”
“有什么稀奇,百家盛会年年花何枫三家都要来人。”
“这次不一样,花何枫三家今天都带了家里的公子小姐,不知道想做什么。”
“你还不知道?现在市井都传枫家明面上是习武,暗地里做的是打探消息的买卖,这次来参加的人大多是冲着枫家来的。”
“枫家?枫家不就是男子习武,女子修媚?枫家的青楼都开满天京城了,什么时候多了打探消息的买卖了?”
“枫家自打成家就开始着手,只不过那时候有金面具压着不好施展,现如今有了起色,据说这天京城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没有枫家不知道的!”
“真这么厉害?那十五年前白家的惨案,枫家这么不出来说?当时花何枫白四家好得不得了,我看也是传传。”
“什么啊,我看呐,就是枫家干的!”
“嘘!噤声!你也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对面那人意识到自己嘴快,闭了嘴不敢再说话,闷声闷气地喝酒。
白家……
风尘的手指死死地缠着袖口,许久才松开去。
这叶城,恐怕一时之间回不去了。
她在心里想,暗暗地拟好了计划。
一个月后。
一个公子牵着一匹马,慢悠悠地走在天京城的路上。
那位公子五官秀丽,就是可惜黑了些,不然也算得上是上品。
他连着问了几家客栈,才找到一家客栈还有空房。
他跟伙计抱怨道:“哎,这天京城里就是人多。”
那伙计笑道:“公子也是来参加百堂盛会的吧,嘿,年年这时候人都多!”
“待会啊,我叫厨房烧几个菜,再给你带壶酒上来。”伙计听见楼下又有人在喊伙计,他忙随口跟他说了两句,连小公子一句“多谢”都没听见就一溜烟地跑到楼下去了。
小公子关上门,摸了摸身上的武器。
袖口,腰间,靴子。
正是一个月前的风尘。
只不过她在天京城的郊外重新做了一张面皮,和行商的队伍换马,这才回到天京城。
她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混进枫家。
百堂盛会。
天京城的城南挤满了人,有的是来看热闹,有的则是来一展身手。
风尘仔细地观察四周。
花家特意在为百堂盛会搭了擂台,中心是一个圆形的武台,围着武台建了三层高的观擂台,花何枫三家正坐在二楼气定神闲地喝茶。
花家坐在正中间,花亦凛更是正中之正中,两边坐着花梧月和花念倾,花梧月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笑,似乎对这件事情并不上心,花念倾则一脸严肃,高冷地看着台下。
花家的右边坐着何家,何家的主事何大公子何与容正小心地搓着夫人花小雅的手,花小雅是花家的三小姐,身子弱,嫁入何家之后何与容就未再娶,一心呵护发妻。
花家的左边坐着枫家,枫家的主事枫夫人江辰望着台下,叫人生出一股子敬畏。她的左手边坐着枫家大小姐枫舞九,枫舞九坐在椅子上都生出风情万种。
也难怪花梧月喜欢跟着她跑。
风尘暗暗地想。
耳边不少看热闹的人,七嘴八舌地说闲话。
“怎么没见何家的二公子?”
“何家的二少爷早就出了何家山去外面修习了,怎么可能回来。”
“连枫家的二小姐也没来,这么些年,都从未见过枫二小姐长什么模样。”
“你又不是不知道,枫家的女子都是修媚的,枫二小姐不想修,和枫夫人吵了一架,都不知道离家出走几年了。”
风尘混在人群里,听着耳边乱糟糟的声音,努力从中得到一些有用的讯息。
她抬头看向那三家的主事,枫夫人和何与容望向花亦凛,似乎是等着他说开始。
花亦凛抿了一口茶,朝台下点了点头。
武台上跃上一个精壮的男子,似乎是这场百堂盛会的主持。他大声道:“百堂盛会现在开始!”
不一会,台下就跳上两个人,一个膀大腰圆,一个文弱纤细。
风尘一眼就看出来那位文弱的公子脚步轻盈,内功深厚,是个练家子,他腰间的那把剑也是上过百剑榜的名剑——紫烟霞。
只不过紫烟霞历来被称为女子之剑,倒极少看到有公子使用。
——或许,他根本不是公子。
风尘在台下盯着那位公子,观察他的举手投足。
壮汉抡着两把铁锤就要朝公子砸,文弱公子轻巧地转了个身避开,顺势用肘一推,那个壮汉就咕噜噜从台上滚了下来,连剑都没有拔。
台下爆出阵阵哄笑,文弱公子抿着唇,似乎在忍笑。
此后又陆陆续续地上去了不少人,都被文弱公子一一打下台。
台下渐渐地安静了下来,观擂台的枫夫人嘴边扬起一个得意的微笑。
文弱公子收剑入鞘,安安静静地站着,等着下一个上台的人。
风尘看台下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上台的意愿,她便一个翻身从台下跃到台上去了。
那公子似乎也看得出来风尘是个练家子,小心地观察着风尘的步法。
风尘朝他点头示意,那位公子也点头回敬,拔出紫烟霞,谨慎地和风尘保持距离。
风尘从腰间抽出鞭子朝他的左边甩去,文弱公子跃起来避过去,却在这避过去的一瞬,风尘已经扔了鞭子迅速地逼近他,手里还拿着两把短刀。
那公子落地轻点脚尖,迅速地拉开距离。
风尘甩手将两把短刀从手中扔出去,竟直直地朝向公子的面门,那公子持剑挡开那两把短刀,短刀的力度之重,逼得他后退了两步,她并不松懈,一个晃影就消失在台上。
那公子望着空无一人的擂台,一时间有些茫然。
“你输了,公子。”风尘突然出现在那公子的身后,抽出靴子里的匕首抵在他的脖子后面。
那公子愿赌服输,道:“是我输了。”
风尘一怔,这声音虽然刻意地改变,却依然能听出来是一个妙龄女子的声音。
难怪佩剑是紫烟霞。
待主持宣布了结果,风尘便在台上收拾自己的兵器。
台下突然有人叫了一声:“身上带了那么多兵器,赢了又有什么底气!”
风尘寻声望向台下,只见说话的是一位面容刚毅的少年,随眼一撇就看到他腰间的流飞剑。
流飞与紫烟霞是情侣剑,一把以剑气如瀑而下闻名,另一把则以剑气雾气缭绕闻名。
她了然的一笑,这位少年必然是方才那位姑娘的伴侣,自己的剑侣输了,咽不下这口气也是正常,她停下手中的动作,道:“那便上来,赤手空拳地打也行。”
说罢,真就将腰间的鞭子拆下来,捆紧了袖口,示意自己无法从袖中抽刀。
那少年便一跃而上,站到台上,风尘才发现那少年比自己高出一个头。少年解了腰间的佩剑,居高临下地看着风尘。
风尘仰着头,微微地笑着,似乎一点也不惧。
倒是台下的人,看着对比之下风尘一副精瘦矮小的身材,暗暗地替她抹了一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