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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伤养得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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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养得差不多了吧?”花梧月朝安芸问道。
安芸点了点头:“差不多了,肩上的伤不会留疤,不过后背……”
“后背就算了。”风尘道,“一些旧疤,这么久了,消不掉的。”
“哪有姑娘家背后留疤的。”花梧月道,“你背上留了疤,我心里也不好过。”
“你不好过什么,这疤又不是你害的。”风尘笑了起来,仿佛是听了一个笑话。
花梧月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说话。
安芸道:“大公子就喜欢将姑娘们的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大大小小的都要插一手,用不着太在意。”
“不过要在把这疤清了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过要把疤再挖了,长出新肉来才行。”安芸继续道。
风尘笑道:“折腾什么,不疼不痒的,不过是疤而已。”
“疤而已?”花梧月变了脸,上前抓住她的肩膀,“你本该……你本该!”
你本该一生无忧,享受万家的追捧;你本该被求亲者踏破了门槛,挑剔那些拜帖的字样。
风尘被他猛的捏住肩膀,碰到了鞭伤,她微微皱了皱眉。
旁边的安芸立刻打开花梧月放在风尘右肩上的手,喝到:“你发什么疯!”
她记忆中的大公子,向来都是笑得玩世不恭,流连烟花柳巷却鲜少真的对女子动手,难得见他这般掐着女子的肩膀,仿佛看不见牡丹疼皱的眉头。
花梧月回了神,懊悔地收回手,问道:“牡丹……你的肩膀还好吗?”
风尘揉了揉肩膀,等肩膀上的疼劲过去,微笑道:“还好。”
“牡丹妹妹,方才是我失礼了,快让安姐姐再检查一下,安姐姐妙手回春,肩上那点小伤肯定轻轻松松就好了。”花梧月又恢复了纨绔的样子,腆着脸朝安芸笑。
安芸被他说的哭笑不得,只能拉着风尘回屋拆了纱布再裹一遍。
“大公子今日失礼了,以往都不这样的。”安芸替花梧月解释道。
风尘没有接话。
安芸继续道:“都说大公子平日里花前月下,对青楼这个地方也去的多,却从未真的对女子轻薄过。”
这话听起来就有些狡辩的意思了,男人去青楼流连,却要说他未曾轻薄过女子。
风尘微微一笑,道:“和我解释什么,我与他又没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待伤好了,自己就该走了。
“大公子对你,明显与其他女子不同的。”安芸一边缠着纱布,一边道,“原先他总是跟着枫家大小姐到处跑,我还以为他对枫大小姐有心,结果你来了这几日,他连一步都没踏出府。”
风尘笑笑没有接话,心道:花家的大夫倒是喜欢说主子的八卦。
“牡丹姑娘,安姑娘,公子叫我过来送件衣服。”喜鹊敲了敲门,道。
“进来吧。”安芸知道她无论男女都不喜欢被人看见裸露的皮肤,替她稍微遮了遮。
喜鹊将衣服放在桌子上,安芸就拉着喜鹊出去了。
今日花梧月替她准备了一套便服,纯白的布料,朴实无华。
待风尘换好衣服出去时,安芸和喜鹊都已经走了,只剩下花梧月站在外面等着。
“你出来啦。”花梧月眼睛一亮,道,“我今天带你出去。”
“去哪?”风尘问。
花梧月神秘地笑了笑,风尘也就不再问,跟着他走。
但是当花梧月带着她到花家旧址的时候,她的脸还是白了一瞬。
她已经许久没有踏进这片旧址了,最多看一看而已,因为无论自己踏进去,或者不踏进去,自己也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大娘!”花梧月牵着风尘,边跑边朝里面兴冲冲地叫唤。
“月儿?”白音尘唤道,开了主厅的门,就看见花梧月牵着风尘站在外面。
她怔了怔,随后和蔼地笑道:“月儿今日怎么想到来看我?”
花梧月凑上去握住白音尘的手,孩子气地道:“想大娘了就过来看看嘛。”
白音尘被他逗得笑起来,摸了摸他的头,看着站在一边失神的风尘,问道:“这位姑娘是谁?”
风尘一惊,望向白音尘。
花梧月跑回风尘身边,笑道:“这位是牡丹,想带她来见见您。”
“进来吧。”白音尘微笑道,“你带她来,也是想见一见这些老人吧。”
“还是大娘了解我,哈哈。”花梧月眯着眼睛笑起来,拉着风尘往屋里面走。
风尘吸了口气,装出一副平常的样子,跟着花梧月往里走。
所谓主厅实际上是一处灵堂。
屋子的正中间立着高高低低的灵牌,最前面的灵牌上写着:白家白秉游之灵。
风尘轻手轻脚地凑近灵堂。
眼神在灵牌上一一划过。
白家白秉游、沁悠悠。
家仆宜霖、赤娘、紫鸢、白丹……
有一块灵牌被白布遮得严严实实,还有一块小灵牌空荡荡的没有刻字。
风尘想伸手扯开那块白布,却没有动,只是怔怔地看着,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那块白布下面是我的灵牌。”白音尘站到风尘的身后,伸手拿的却是那快没有刻字的小灵牌,“这块是给我的小侄女的,若是她还活着,也长你这么大了吧。”
风尘如鲠在喉。
“看我又说这些。”白音尘将小灵牌放回去,“你今日是陪月儿来的,就陪他拜一拜这些老人吧。”
言罢,推开门走了出去。
花梧月凑过来拉着风尘,道:“牡丹,我小时候极喜欢这些人,每月都要来看一看他们,你今日来了,便陪我一起吧。”
风尘点了点头,跪在灵前。
本以为事情过去了那么久,自己那颗死了的心已经不会再疼。
她望着那些熟悉却又陌生的名字,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闭上眼,担心自己的情绪被花梧月察觉。
她磕了几个头,在心里轻声地喊:父亲、母亲……
十五年前那场大火,烧毁了白家,烧毁了自己。
她再也不能叫父母赐予的名字,只能在这样的尘世里,小心翼翼地活着,因为唯有活着,她才有机会查出当年的真相,找出凶手,为父母报仇。
“牡丹?”花梧月唤道。
自从白家的灵堂出来之后,牡丹的状态就有些不对。
“什么事?”风尘扯出一个微笑,问道。
花梧月看着她这一副强颜欢笑的模样,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轻飘飘地一句;“没什么。”
风尘捏了捏袖子,没有说话。
“铁面那张脸和你现在这张脸完全不同,你会做面皮吗?”花梧月不想就此沉默,主动开口说话。
“会。”风尘道。
“声音也不一样,你会改换声线?”花梧月又问。
“是。”风尘点头。
“那你的名字呢?”花梧月又问。
“会换。”风尘点头。
花梧月忽然问道:“牡丹是你的名字吗?”
“不是。”
“那你现在的声音呢?”
“不是。”
“那你现在这张脸呢?”
风尘迟疑了一瞬,答道:“不是。”
其实那日自己并没有足够的时间做一副新面皮,因此现在这张脸就是她的脸,只是她这许多年警惕惯了,本能地否认。
“唉,救了个姑娘回来,却全是假的。”花梧月耍起了无赖,伸手揽住风尘的肩。
风尘懒得推开他,挨着他道:“若你希望我说是真的,那我就说是真的。”
“不了,这样也挺好的。”花梧月嬉皮笑脸地凑近风尘,在她耳边轻声地呵气。
“花梧月!”风尘一把推开他,花梧月笑呵呵地躲开,拉开一小段距离。
她摸了摸袖子,惊觉这已经不是自己的衣裳,袖子里也没有短刀,她伸手要打,花梧月轻轻松松地避了开。
两人就这样一追一躲,引得两旁的路人频频侧目。
真是世风日下,花家的大公子连这样未出阁的良家姑娘也要调戏。
风尘突然想到,若是自己无论是模样,声线都不相同,花梧月又究竟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她望着笑容满面的花梧月,微微地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