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以慰风尘》若水成衣

12、第十二章 花梧月的破

　　花梧月的破晓永远都放在剑架上，每日晨起都会小心地擦拭，不让下人动手，连他趴在床上动不了的时候，也是叫下人用干净的手帕裹了送到他的床前，由他亲自动手。
　　风尘摸清了花梧月的作息，每月的月半，花老爷都会叫花梧月和花念倾去静室垂听花家祖训，夜省己身。
　　枫家的构造自己早已经烂熟于心，想潜入枫家，轻而易举。
　　还有几天就是月半，那是风尘动手的最佳时机。

　　入夜的花府十分静谧，连巡视的家丁都脚步极轻。
　　风尘脱下了显眼的白裙，换上了当初的黑衣。
　　铁面在月色上寒光烁烁，像一个夜间的幽魂。
　　破晓就静静地躺在剑架上，陌生而亲切。
　　风尘将破晓用黑布一裹，背在身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去了枫家。
　　枫家经历了上次风尘夜闯密室之后，守卫加强了许多。
　　她凭着记忆来到一处人烟稀少的围墙，将短刀插入墙壁，借着短刀的力轻而易举地潜入了枫家。
　　这里是枫家女院的角落，男丁们不允许进入，对女子又宽松，因此戒备没有男院那么严苛。
　　她沿着角落躲躲闪闪，好几次险些被发现，却也算有惊无险，来到了枫家的净室。
　　风尘抽出袖中的短刀，悄无声息地隔断了守卫的脖子。
　　风尘轻手轻脚，凭着记忆一路潜入到密室。
　　她挑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藏了进去，为避免枫夫人生疑，她随意地抽了几张花家的秘辛，又原路折回，抽回墙上的短刀，留下一个深刻的刀痕。
　　天缓缓地亮起来，风尘迅速地脱下夜行衣藏进床底，将昨日换上的白衣整整齐齐地折了放在床边，确认了没有破绽，风尘才躺会床上装睡。
　　果然，未多时，隔壁花梧月的房间里传来一声惊恐地尖叫。
　　“破晓不见了！”女婢推开门，边跑边叫，直直地跑到静室门口，禀报花老爷。
　　一时间，整个花府都知道了破晓不见了的事情。
　　而枫家也发现了密室被闯，花家秘辛不见了的事情。

　　枫夫人生性多疑，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枫宅，才发现围墙上深刻的刀痕，她几乎认定，这是花家派来的人。
　　她点了几个心腹，叫他们去花家小心查探。
　　而花家因破晓失踪，一面寻找蛛丝马迹已期找到寻找破晓的线索，一面加强了戒备。
　　因此很轻易地抓住了那几个枫夫人派来的心腹。
　　在这种敏感的时候抓住枫家的人，实在无法叫人不起疑。
　　花亦凛虽然起疑，却也一筹莫展，坐在会友屋皱着眉头。
　　“你弄丢了破晓？”破晓失踪最终还是惊动了白音尘，她急急忙忙地赶过来兴师问罪。
　　“音尘……”花亦凛道歉的话最终没有说出口，只问了一句，“你知道怎么才能找回破晓？”
　　“找回破晓，需要初云。”白音尘缓道。
　　破晓初云一雌一雄，这世上唯有初云，能感知破晓的地点。
　　“初云剑在十五年前就失踪了！”花亦凛道。
　　“所以我才叫你们好好看着破晓！”白音尘恨道，“这破晓是我在白家最后一件物拾了，花家连一把剑都看不住！”
　　花梧月缩在角落里，一句话也不敢说。
　　风尘躲在会友屋的屋顶，偷听他们的对话。
　　那把初云……被自己藏在万物阁十五年了。
　　自己不是没有学过剑，只是自己不能用它。
　　那把剑不应该跟着自己做杀人的营生，它应当去成为面对仇人的利刃。
　　她轻轻一跃，落在地上，去花梧月的房间等他。
　　约摸一炷香的时间，花梧月便垂头丧气地回了房间，一看就知道被白音尘骂得不轻。
　　“花梧月。”风尘叫他，“初云在我手上。”
　　花梧月猛的抬头望向她，眼睛里暗潮汹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久，他才恢复了一脸的笑意，道：“那就要靠你了，虹影。”
　　风尘道：“我今日下午去取。”
　　“好。”花梧月闷闷地接了一句。

　　花家本就因枫家暗探生疑，白音尘得了初云，第一个要查的地方就是枫家。
　　花梧月拿着初云来见自己的时候，她第一个想法就是去见一见这个愿意拿出初云的人。
　　只不过花梧月说这是自己从暗市的一个收藏家手里借来的，租金也价值不菲，她才想到首要的事情是找破晓。
　　等自己找到破晓，无论如何也要去见一见那个收藏家。
　　一进枫家，初云就微微地震吟起来。
　　白音尘慢慢地缩小探查的范围，最后锁定在枫家的净室。
　　枫夫人心里仍记着花家册子里丢失的几页纸，暗讽花家作怪。
　　“枫夫人，请您打开密室。”白音尘冷道。
　　枫夫人一动不动，讥道：“我枫家的密室，还轮不到你们去搜。”
　　两人僵持了一会，最后还是花亦凛破冰道：“若是真没有什么，你怕我们搜吗？”
　　“我枫家的密室，自然是有不能搜的道理。”枫夫人道。
　　“难道你藏了我弟弟的尸体？”白音尘讥讽道，“不，我忘了，你把他烧了。”
　　“你”字说得极轻，只有枫夫人看懂了她的唇语，她唇上的血色立刻褪成纯白。
　　她没有想到白音尘会当着这么多人说起这件事，即使这件事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好！你搜！”枫夫人发狠道，竟真的打开了密室。
　　众人沿着长长的甬道，初云的震吟也越来越重。
　　当白音尘走到万机阁的门口，初云竟震得出鞘了一寸。
　　十五年了……连初云都在想念破晓了。
　　白音尘望着初云，在心里念道。
　　枫夫人将万机阁的门也打开，破晓在角落里感知到初云的到来，竟发出莹莹的光来。
　　白音尘上前从黑布里抽出闪着荧光的破晓，讥笑得望着枫夫人。
　　“我没有拿！”枫夫人红着眼睛，“我怎么知道这把剑为什么在我的密室里！”
　　“当年你也说你不爱我弟弟了。”白音尘道。
　　可是你还不是害死了他。
　　“够了！”枫夫人吼道，似乎被白音尘一而再再而三的言语刺激到了自己，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威严，“够了！”
　　“好。”白音尘一手一把剑，冷淡地看着枫夫人，“够了。”
　　这么多年，这么多人，怎么会够。

　　不知是出于谁的手笔，枫家觊觎花家宝剑的事情传遍了天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风尘本以为这一件事，花家会对枫家出手，却没有料到花家将破晓找回来后，对于枫家偷剑这件事，只字不提。
　　初云还在白音尘的手里，她请花梧月晚些还给那个收藏家，花梧月见不得大娘伤心，便就多留了几日。
　　“灵妹，不好意思啊，初云借大娘看几天吧，她也是想小舅了。”花梧月小心翼翼地跟风尘道着歉。
　　风尘想起白音尘那张衰老憔悴的脸，道：“姨娘这些年……应当过得很苦吧。”
　　姨娘当年嫁入花府的时候，所有的人都羡慕，说嫁给了一个好人。
　　那为什么这十五年，花府没有一个人愿意为姨娘出头？
　　“灵妹？”花梧月唤道。
　　“我又发呆了。”风尘掩饰地笑了笑，“我最近总是发呆。”
　　“你现在又不用做杀手，时间多出来了，发发呆也好啊。”花梧月笑道。
　　风尘望着花梧月那一张笑脸，突然想起了她的妹妹花小雅来。
　　既然花家不动手，那我就借何家的力吧。
　　风尘像是被迷了心窍，满脑子里只有“报仇”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