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朝风言夕

9、温泉加雪 有些人一生

　　第二天张以悦起了个大早跑去敲门，结果裴宁因为前一天晚上思考人生大和谐问题，所以成功睡过头了。两个人蓬头散发的吃了一顿楼下的煎饺。张以悦自诩是个有生活品质的宅男，自称会煮一百八十种泡面；会一边打游戏一边擦地；了解洗衣机的十种简便用法；堪称家政懒癌小王子。
　　裴宁听了他一同胡扯，表示爱哪玩哪玩去，然后把张以悦连着三大盆被套窗帘脏衣服怼进了卫生间。张以悦只得委委屈屈的坐在卫生间的马桶上看着滚筒洗衣机一圈一圈的转，连个手机都没法玩，他家卫生间没WiFi！这种不科学的设计为什么在二十一世纪还会存在？！张以悦无比愤怒的打开流量，十分节约，刷微博都不敢开大图。
　　第一桶衣服转了大约半个小时的时候张以悦终于坚持不住了，他拎着手机就往楼下跑，回家收拾收拾抱着一大捧脏衣服上了楼，想要浑水摸鱼一起洗了，毕竟这全自动滚筒洗衣机还带柔顺剂的洗衣设备比他楼下出租屋的那小破洗衣机强多了。
　　裴宁正带着塑胶手套清理抽油烟机，小喷雾一盆黑乎乎的一片，用抹布一擦，里面不锈钢的颜色渐渐显露出来，等裴宁清洗完整个水池之后，张以悦已经成功将自己的衣服塞进了洗衣机，甩干的床单被罩被他团成一团扔进了浴缸里，宛若一坨垃圾。
　　裴宁道：“您这儿溜边打秤的功夫挺不错啊！”
　　张以悦道：“一般一般，感谢老铁洗衣机之恩！”
　　裴宁道：“楼下有晾衣架，这一桶估计还有半个小时，你先把我的床单被罩弄楼下晾了。”
　　张以悦问：“还得下楼？”
　　裴宁答：“那可不得下楼吗？阳台也晾不下啊！”
　　张以悦磨磨蹭蹭道：“那等一会都洗完了再一起去，省的多跑几趟。”
　　裴宁道：“楼下就那么大地方，先到先得。”
　　张以悦不得已道：“那我再下楼买点吃的，刚刚沙县没吃饱。”
　　裴宁道：“别吃了，下午请你出去泡温泉吃烤羊腿。”
　　张以悦道：“那还等什么啊？咱这就走着啊！”
　　“……”裴宁挺无语，这小孩儿是怎么活这么大的？
　　俩人收拾了一上午，厨房焕然一新，沙发罩也从灰色的换成了天蓝色的，按照裴宁的话说：“这破沙发罩真是娘到姥姥家了。”
　　张以悦则表示很可爱。
　　下午俩人换掉了满身洗洁精味儿的衣服，张以悦穿着带羽绒领子的白羽绒服，卡其色的裤子配上系带冬靴，整个人嫩了不只一两岁。裴宁则是装逼之神，非要穿黑大衣棕色长裤，围着黑色的羊绒围巾，整个人冻得面色苍白，是个病娇型霸道总裁。
　　俩人开车往郊区走，郊区前两年挖出了一口温泉，于是那一块地皮就彻底火了，成了远近闻名的温泉旅游度假村。裴宁找的是那种独门独户的小房子，房子周围围着篱笆，两栋小房子中间隔着石子路，路上有黄色的小蘑菇灯，白天看不出什么好看，估计晚上会别有一番风味。小房子带着个满是花草的院子，虽然是冬天，但因为这附近底下都是温泉，地上还带着点绿色，屋子是木质的，里面有暖气，进门有地毯和鞋柜，正对着门的是一间客厅，客厅右手边是一间卧室、左手边是厨房和室内浴室。卧室向阳面开着四大扇落地窗，推开窗就是温泉，一个三乘三的小下陷温泉水池，整个水池都是用火山岩堆成。温泉池上面用木头搭着棚子，池子旁边有一张小桌，还有一堆黑色的木炭，可见这里就是烤羊腿的地方。
　　张以悦道：“我靠！这地方好啊！”
　　裴宁道：“废话，VIP房间呢，当然好。”
　　张以悦十分感动道：“老铁，你是我亲兄弟，那用这么客气，请我还破费这么多。”
　　裴宁面无表情道：“没破费，我们老板是这里的投资商，当初办VIP卡的时候公司里的人两折，我办完了都没怎么来过，再不来就过期了。”
　　张以悦道：“哎呀，那我也感动啊！你怎么就没带别人来呢！亲兄弟！”
　　裴宁气闷，带你来又不是我想把你当兄弟！他说道：“喜欢的话我就再续，咱以后还能来。”
　　张以悦道：“那咱俩一人出一半吧？这卡一年多少钱？”
　　裴宁道：“先住一晚试试吧！等着我续的时候再说。”他假装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晚上不认床吧？我这是大床房。”
　　张以悦道：“不认！宿舍我都住这么多年了！”
　　因为地方远，俩人光开车就用了一个多小时，眼下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两个人的上一顿不管饱的煎饺还是在早上八点多吃的，于是俩人也不管什么饭点了，立刻让服务员架上烤羊腿，又要了一堆蔬菜牛羊肉骨肉相连的串，外加一大罐酸梅汁，这里的酸梅汁有讲究，据说是梅树下埋过的，至于是不是真的谁也不知道，但鉴于俩人还要泡温泉，于是就没要啤酒。本来裴宁想要一瓶红酒的，张以悦却拦住道：“撸串喝个屁红酒啊！”
　　于是，酒后乱x这事胎死腹中。其实裴宁也没想酒后乱情，顶多酒后亲个小嘴。人到了他这个年纪，谈恋爱也不是不管不顾的了，懂的分寸，尽量做到让对方舒服，一个中年男人多情而优雅之处就在于那种恰到好处的若即若离，但裴宁有点郁闷，要按往常，就他这颜值，这小手段，那还不是分分钟得手，但可惜张以悦的神经大概是十兆的光缆，十分的粗且直，还没等缠绵呢，粗糙的神经已经把那一点小兴奋传递完了。
　　冬天烧火慢，等烤羊腿开始滋滋冒油的时候，俩人已经吃完了一多盘肉串和芸豆，吃了个半饱之后二人果断换上泳裤，跳进温泉里，温泉水是正宗的地下温泉，因为里面含硫磺，所以格外的滑腻。俩人一人一把小弯刀开始片羊腿肉，配着甘甜清凉的酸梅汁，裴宁舒服的靠在石头上嚼肉，张以悦半个身子趴在石头上，正想再拽一听露露喝。
　　裴宁正就着张以悦的半截细腰吃烤羊腿，就听到一个嘹亮的歌声：“死了都要爱~死了都要爱~”
　　最主要还不是一首，而是单句循环。张以悦赶紧去拿自己的手机，他刚换了一个磨砂哆啦A梦的手机壳，整个手机显示出一种初中生的幼齿气质。
　　他看都没看手机就滑屏接听：“喂，您好。”
　　“张以悦，你干的好事！”
　　张以悦莫名其妙：“你谁啊？”
　　“我是宋欣！你别想威胁我爸！”
　　张以悦面无表情道：“神经病，你爸是谁啊？老子不认识。”说完就把电话挂了，直接开启了飞行模式。
　　裴宁心想：你要不认识她爸我都是直男还带癌。
　　裴宁道：“谁啊？这时候打电话，都七八点了。”
　　张以悦倒是十分坦白，在无形中避免了三世纯gay的裴宁变成一个直男癌，他回答道：“我爸的亲女儿。”
　　裴宁问：“那你妈呢？”
　　张以悦突然就没胃口，他觉得秘密藏久了，就像发酵了两个多月的红酒，不放气就会爆炸。这个秘密陈年经久，已然发酵，如果再不说出来可能就会炸。他慢慢说道：“我爸和我妈是在旅游上认识的，男未婚女嫁，艺术家碰上大学生，干柴烈火一夜情。没人想到后来会有一颗种子，像一场美梦后的后遗症，令人恶心。当单亲妈妈领着小儿子去找大学生的时候，正赶上大学生的婚礼。”
　　“有些人一生戏剧又完美，有些人从出生就是一个错误。”
　　夜色中忽然开始飘雪，白雪落在肩头，温泉水温暖着双腿，缓缓上升的蒸汽让人面色视线模糊，裴宁想看清张以悦的脸，摸一摸他的嘴唇，最好能抱一抱他。但他什么也做不出来，这是一道人生的题目，人们都说上一辈的错误不该延续到下一代，可是生活就是这么戏剧啊！哪有那么多可以完全划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