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朝风言夕

8、跟人困觉的素养 因为我妈是

　　裴宁终于在腊八节那天下午放假了，张以悦放假后裴宁就没怎么见到人。张以悦放假后晨昏颠倒一直过美国时间，每天晚上四点睡，下午一两点起床，省事省力又省钱的把一天三顿改成了一天一顿，一打开他家大门外卖味能盖过隔壁大妈家炸鱼的香味，裴宁怀疑网上说的段子就是形容他的。
　　腊八下午裴宁放假后正看到穿着小熊连体睡衣的张以悦拎着垃圾袋下楼扔垃圾，一头黑发乌黑浓密，一缕一缕泛着油光。
　　裴宁问：“中午吃了吗？”
　　张以悦眼睛睡的有点水肿：“没吃，准备叫外卖了。”
　　裴宁道：“我也没吃，你连着我的一起叫吧。”
　　张以悦从睡裤兜里摸出钥匙递给裴宁示意他先上楼，裴宁先上四楼开门，先是被扑面而来的外卖和方便面的混合气味糊了一脸，跨国门口的一堆某宝快递箱子，进门惊讶地发现屋里并不脏乱差，沙发上有珊瑚绒毯子，衣服都挂在门口，懒人沙发旁是笔记本电脑和游戏手柄，黑色的线连着壁挂电视，电视处于休眠状态，茶几上放着一杯巧克力奶，上面还打着奶泡。
　　张以悦拖拉着拖鞋进门道：“惊讶吧！宅男之所以宅，就是因为家里舒服啊！”
　　裴宁道：“你这跟絮窝似的。”
　　张以悦没搭理他，表示你这种老年人不会理解我们的心情，他拖着棉拖鞋去拿手机，裴宁注意到他连饿了吗或者美团都没点开，直接按了拨号快捷键，说：“老三样，要两份。”
　　对面估计“嗯”了一声就把电话挂了，裴宁目瞪口呆，这绝对是他见过最有默契的买家和店主。
　　张以悦推开卧室门，卧室里很整齐，装修的也很文艺，但可以看出不是什么大装修，就是小桌子小装饰品，重新粉刷了柜子，贴了壁纸，很是符合一个年轻的单身租客，性价比高且符合文艺气质。
　　裴宁道：“没想到还是个文艺小青年，你怎么不养几盆花呢？”
　　张以悦道：“因为我妈是个诗人，我有遗传而来的文艺而忧郁的气质。”说完他垮下肩膀道：“本来在淘宝上买了好几盆多肉的，可惜都死了。”
　　“……”裴宁道：“你能把自己养活已经很不容易了。”
　　张以悦端起咖啡杯，整个人陷在懒人沙发里，啜了一口：“那是，我活的质量多高啊！喝不？”
　　裴宁道：“你做的？”
　　张以悦趿拉着鞋子往厨房走：“那是，我找国外的朋友代购的，打奶泡、磨咖啡、榨果汁、磨豆浆、榨米糊无所不能料理机。”
　　裴宁道：“你一天喝现磨咖啡还带打奶泡的，然后一天天就叫着重油重肉的促销外卖，你这到底是什么心理？”
　　“啧，朋友圈照片好看心理。”
　　裴宁脱了外套，这才想起来问：“你刚刚给我叫了什么？”
　　“麻辣拌加面。”
　　“……”裴宁感觉有点糟心，但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他问道：“你过年不回家？”
　　张以悦道：“男子汉大丈夫四海为家。”
　　得，人不大心还挺大。裴宁道：“那你爸妈呢？”
　　张以悦走一口咖啡咬一口苹果：“我妈正在西藏墨脱采风，我没爸，我妈是未婚妈妈。”
　　裴宁问道：“我记得你上次说你爸挺王八蛋。”
　　张以悦顿了一下，问道：“我都不认识他我怎么会记得他王八蛋？”
　　裴宁不甘心地追问道：“就上会你喝醉的时候。”
　　张以悦窝在沙发里面，几乎团成一团，他瞪眼：“醉话怎么能信？我爸可不是王八蛋吗？都没见过我。”
　　裴宁不跟他一般见识，说道：“那正好，过年来我家吧，我明天大扫除，你八点半来报道。”
　　张以悦不解：“你邀请我去你家过年怎么我这个客儿（ke er这么读）还得帮你打扫屋子啊？”
　　裴宁道：“明天帮我大扫除我包你到十五的饭？”
　　张以悦道：“八点半准时到！”
　　两个人聊着，加方便面的麻辣拌就到了，裴宁很是嫌弃，拿着一次性筷子扒拉了半天才揪出一条海带丝吃。
　　裴宁吃完饭帮着张以悦刷碗，之后便回家收拾了一通，把明天要洗的床罩窗帘扔进桶里，快到九点半的时候在跑步机上慢跑了半个小时，洗完澡擦干头发往床上一趟，忽然就不太想玩手机，裴宁望着天花板上还带着点余晖的节能灯，他算了一算，刨去值班时间满打满算还剩下十三天假，过年后还得走亲戚，想出去玩一趟都没时间。张以悦倒是闲，不如哪天带他去附近玩一玩。
　　裴宁忽然发现，他可能对小孩儿动真心了。他一直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双性恋来着，零不丁（方言：突然的意思）喜欢上一个男的，还挺不适应，本来只是觉得小孩儿挺有趣，处一处朋友也不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裴宁忽然发现，自己每天的生活里有他，甚至买个床头柜都要计划一下他用了怎么样？似乎未来的计划里不知不觉就有了它，这种感觉让他有点害怕又有点开心，他和他的几位前女友都没有这么强烈的想要一起生活的感觉。
　　在放假后的第一个深夜，计划了半个月的一睡不醒计划胎死腹中，裴宁老司机怀揣着一颗三十多岁的老心先是忆童年，又是怀春梦。老男人有滋有味地回忆起了自己的感情史……和第一位女友是在高中，裴宁高中的时候是个典型的老师恨得牙痒痒又没法狠说的学霸，女友是校花，简直是校园版低配人生赢家，那时候他和他女友谈恋爱谈的像青春偶像剧，做作又浪漫。他们一起逃晚课去操场上闲逛，裴宁早上骑自行车给女友买奶茶和水煎包，俩人艺术节一起表演，他女友弹钢琴他诗朗诵，然而曾经的金童玉女终究抵不过劈腿。那一回裴宁被绿了，但绿的他心甘情愿，因为他考到了上海去学金融，他女友考到了北京去学表演。异地恋过的久了，且裴宁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每周一通电话，每次半小时，一开始周末他还会坐好几个小时的车去北京看女友，后来因为学校社团事忙，再加上学业紧张，两个人渐渐就淡了。改成一个月见一面。裴宁自以为老夫老妻过了热恋，可他忽略了他女友人家以后可能是一位表演艺术家，最起码也会是一个跑龙套的三流演员，骨子里带着戏精的浪漫主义精神，人家就是花前月下才叫爱情。于是，女友不堪忍受寂寞，找了北京大学城某知名文科院校的一位才子。俩人后来隐婚，那女生现在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三流女演员，虽然不出名，但由于演技在线，总是在大荧幕中露个脸，当个配角跑跑重要龙套。曾经的才子抛下笔杆子下海经商，几经辗转成了一位制片人，俩人在北京一环有处别墅，如今也算是幸福美满。
　　第二位第三位都是相亲认识的，可能是裴宁第一位标准有点高，导致他后来谈恋爱都有那么一丁点心不在焉，导致后续恋爱都没超过半年，可以说是短平快了。
　　裴宁一直觉得是自己老了，他倦怠了，不喜欢谈劳心劳力的爱情了。于是敷衍一点也没什么错，最后还不是为了过日子吗？
　　还好，还好他没有草率的找一个人结婚。裴宁心里感到庆幸，他遇到了张以悦，他觉得最好儿的男孩儿。他甚至想请半年的假带着张以悦把这些年独自走过的旅行再走一遍，带着他去看看峨眉金顶上的云霞蒸腾，请他吃厦门最好吃的烧仙草，带着他爬上长白山看一眼天池，再去山下的农家乐泡一个温泉吃几个温泉煮蛋……似乎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所有的仪式感都变得重要，我请你约会就得收拾的漂漂亮亮的，带着一捧带露水的玫瑰花，即使工作了一天累的说话都觉得嘴疼，但我乐意；我晚上回家就得给你做饭吃，即使我走了一天的路微信补数占据榜首，我就希望你吃的再健康一点……
　　裴宁觉得自己一下子年轻了，连熬夜都不觉得难熬了，似乎自己一下子回到了三十岁前的状态，跟打了鸡血似的，这一剂鸡血还是张以悦牌的，那简直比大麻□□还要令人提神醒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