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朝风言夕

10、人怂气势短 您老人家立

　　裴宁一时话短，不知道该怎么接茬。张以悦却没有一直沉浸在心塞之中，他又吃了一串烤芸豆，围着一条白毛巾走了出去，道：“我想吃水果。”
　　裴宁立刻道：“那咱俩一起去，再把明天的早饭点了。”
　　自助区连着温泉洗浴中心，很多来大池子泡温泉的人也在那里吃夜宵。裴宁和张以悦两人换上珊瑚绒的睡衣，穿着棉拖鞋往自助区走，荧光灯管给白色塑料凳子晕染上一层黄色的光膜，绿色的啤酒瓶子零零散散的堆在地上的箱子里，这离着度假别墅区大概二百米左右，在度假小屋里就能听到外面的喧闹声。
　　张以悦趴在吧台上：“来一份大碗水果拼盘。”
　　裴宁正在后面刷朋友圈，说道：“明天早上九点送两碗冷面再加两瓶纯生。”
　　还没等服务员询问个门牌号，就听到一个正处于青春期的声音——
　　“这是谁啊？来来来，给哥几个介绍一下，这是我哥，亲哥哥，就我说的差点成我姐夫的那个。”说话的人坐在离裴宁挺近的地方，那一桌估计喝了差不多三箱啤酒，桌上破破烂烂堆满了烤串，地上全是瓜子皮和签子。大概六七个穿着时尚的小伙儿坐在那里，说话的正对着裴张二人，脸挺白，黑眼圈也挺大，一条破洞裤子恨不得马上报废。
　　张以悦回头一看，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道：“咱们走吧。”
　　那小伙年轻气盛活力足，大冷天就围着一条大浴巾坐那撸串，估计是刚从温泉浴池里出来，他一脚踢开凳子走过来：“走什么啊？相逢即是有缘，我姐姐到现在都在我妈面前抬不起头，还不是你这个杂种害的。”
　　裴宁沉声道：“说话放干净点。”
　　浴巾小伙气笑了道：“你谁啊？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指了指张以悦。
　　张以悦没说话，裴宁道：“那你又是谁啊？”
　　浴巾小伙道：“呦呵，张以悦，你厉害了啊，我发现你还真有点你那个妈的特质，不仅祸水，还他妈四面八方的引水。你祸害我姐一个人不够呗，现在又榜上大老板了呗？”
　　张以悦瞪眼道：“你他妈给我放尊重点。”
　　浴巾小伙指着张以悦，和他那些红毛绿怪的哥们假模假式地介绍道：“跟哥几个介绍一下，我爸的私生子，勾引我姐和他谈恋爱，每天做白日梦希望他那个小三妈上位。”
　　张以悦上去就是一拳，边打边说：“你爸挺牛啊！还私生子，老子可不认！我家户口本上是有他一个标点符号没有？脸怎么那么大？”
　　浴巾小伙也不示弱，招呼着他那一帮狐朋狗友想要围殴张以悦，裴宁立刻拽住张以悦的手腕把他拽到后面，小伙还算识分寸，拳头停在裴宁脸前面，吐了一口唾沫道：“你算哪根葱啊？搁这儿装蒜！给我让开，这我们的事。”
　　裴宁道：“他先打了你，你也打了他，你俩算扯平。”
　　张以悦听这话还想往上冲，但一时囿于裴宁的腕力，只得骂道：“干啊！谁怕你？”
　　小伙到底血气方刚，路见不平还一声吼呢，更何况这是自己的不平，于是立刻挥拳，正中裴宁的左脸颊。裴宁冷笑道：“这可是你动的手。”
　　裴宁年轻的时候是个打架的狠角色，他们市重点到现在还流传着有一位学长上午因为打架通报批评严重警告处分，下午就领全国数学竞赛金奖的传奇事迹，相传那天教导主任上午写了一篇诺沫横飞的批评处分，在间操的时候念的那是义愤填膺，吹眉毛瞪眼，结果中午接到通知，又立刻赶出了一份热情洋溢的表扬信，可以说也是个人才了。如今传奇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但依旧经验丰富，一脚踢在浴巾小伙的小腿肚子上，一群人乱哄哄的打成一团，女经理不得已打电话报了警，几个保安死命分开两拨人。裴宁他爸是教散打的老师，他妈是医学院的解剖老师，两个深谙人体结构的人虽然教出了一位金融系的高材生，但这儿也不影响裴宁成为一位打架高手，他从小到大打架最多流鼻血，打人从来止步于校医院，但跟他打过架的人都知道，招招痛到骨子，招招轻伤。
　　六对二将将平局，裴宁意犹未尽，只感觉一下子年轻了十岁，美中不足，替张以悦挡啤酒瓶那一下挺狠，估计半个肩膀头都青了。
　　裴宁经验丰富，打完架立刻叫来片警，表示自己只是正当防卫，并且发挥出了一个HR应有的巧舌如簧，先是说张以悦的妈被浴巾小哥他爸抛弃，张以悦是遗腹子，结果阴差阳错张以悦和他同父异母的妹妹谈恋爱，这才发现这出家庭伦理的大剧，浴巾小哥由于刚刚成年，头脑简单，所以觉得张以悦是破坏他家庭和谐的最大元凶，于是一气之下大打出手。
　　警察一看是六打一，还是一出家庭伦理大剧，劝解了一番，又表示六个小伙欺负人家俩人，实在是不爷们，再加上浴巾小哥开口闭口都是对方的祖宗十八代女性亲属，相比之下，思路清晰，逻辑严密的裴宁简直就是最无辜的受害者。最终双方勉勉强强同意了私下和解。
　　裴宁抱着劫后余生的水果拼盘和张以悦往回走，张以悦由于人比较生猛，裴宁又一直护着，根本屁事没有，就膝盖青了一块。
　　裴宁道：“你家这么八点档啊！”
　　张以悦道：“大戏，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比我妈这辈子更精彩了。”
　　裴宁道：“还和你妹妹谈恋爱？”
　　张以悦道：“可拉倒吧，那小姑娘追我，带我去她家，结果发现天下单相思终成兄妹。”
　　裴宁道：“牛逼。”
　　张以悦道：“人生如戏啊，全靠演技，没想到大兄弟你打架这么厉害。”
　　裴宁一脸一言难尽：“兄弟，不会说东北话就别强行说了，我听着老别扭了。”
　　“……”张以悦站住愤怒道：“我爸妈可都是北方人！只是我生活在南方而已，你听我这普通话多标准。”
　　“得，您老人家立冬吃饺子，过年堆雪人，正宗东北人，行不？”裴宁服了他了，“咱赶紧回去，太冷了，而且我觉得我后背可能负伤了。”
　　张以悦一听，立刻道：“那得回去看看，哎你怎么不早说啊，我端水果吧！”他说道：“哥们够意思，我俩也算生死之交了，以后为兄弟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裴宁不怀好意笑道：“这年头不是流行以身相许吗？我看你昨天看的小说还有以身相许的情节呢？那个男主最后是双飞了吧？”
　　张以悦瞪眼：“别瞎看我电子书！”
　　张以悦也顾不上吃水果了，两个人一进门，他就拽着裴宁往卧室走，大床房就是好，床恨得不得两米乘两米的宽敞。
　　“你快把衣服脱了我给你看看，用不用去医院。”
　　裴宁慢腾腾地脱衣服道：“你这样让我为我的清白堪忧啊。”
　　张以悦看了看只是青了拳头大的一块，并不严重，索性两个人躺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慢吞吞道：“当初我妈和我爸是不是也这么躺在丽江的酒店里。”
　　裴宁道：“你妈恨你爸吗？”
　　“不恨，我妈是个不婚者，她觉得有孩子没孩子对她的生活没什么影响。”
　　裴宁道：“那你为什么怨恨呢？”
　　张以悦反驳道：“我不怨恨他。”
　　裴宁心想：我都没说你想怨恨谁。他问：“那你是不甘心？”
　　张以悦突然翻身趴在裴宁道胸口上，两个人鼻尖马上就要碰到一起，裴宁可以透过张以悦的瞳孔看到自己的眼睛。忽然他觉得呼吸有点乱。
　　张以悦盯着他道：“呼吸加重，心跳加速，你怎么这么虚伪呢？”
　　裴宁道：“我怎么虚伪了。”他觉得嗓子特别痒，浑身的血液似乎在沸腾。
　　张以悦轻声说道：“都弯成蚊香了，还跑去相亲，成天给我做饭，接我上下班，还给我买巧克力，大叔你追人的方式挺老套啊！”
　　裴宁轻声问道：“那你动心了吗？”
　　张以悦道：“你知道，我妈是个诗人，她不在乎孩子，不在乎家庭，不在乎恋人，我骨子里也是个这样的人，你想跟我试一晚吗？”
　　裴宁咽了一口唾沫，他盯着张以悦的眼睛，想看一看说这番话的人究竟是不是真心，过了很久又或者只有一瞬间，他翻身压在张以悦身上，手臂撑在张以悦耳边，裴宁凑到张以悦的耳边说道：“我想跟你试一辈子，你看行吗？”
　　张以悦抬起下巴，两个人自然而然的接吻，张以悦是个纯情的人，但他胆子大，可能他骨子里流的就是他那个怀孕还能上高原，带着一岁的孩子飞滑翔翼的妈的血液吧，既然挺喜欢的，干嘛不试一试，隔着窗户纸，你永远不会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你的真命天子。一个人有一百张面孔，我想看看你对待爱人的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