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朝风言夕

7、开心果与巧克力 丽江不是个

　　这是张以悦今年上的最后一天班，年终大会开完这一年的工作就算结束了。校长讲完主任讲，优秀教师，优秀支部代表，总之凡是得奖金的统统要上去讲一遍。张以悦也上去了，毕竟教导主任讲话一直都是学生呼声最高的时候，尤其是这一届的教导主任如此年轻和帅气，深得一批脑残粉，最重要的是还会打篮球，简直是老师中的流川枫一般的存在。一些辗转在各大相亲会场的蠢蠢欲动的大龄未婚女老师也是春心荡漾，张以悦的讲话成了整个年终大会的一个小高潮。
　　张以悦端着前天晚上写的稿子，装模作样地表扬了一堆学生，说了学校今年的一对业绩，之后话锋一转：“同学们听了这么久也累了，前面那一段我知道你们也听不进去多久，但我想对大家说的是：认识大家一年，我跟很多男生一起打过球，也和几个班的女生一起吃过食堂，我知道你们其中很多人都是优秀且不凡的存在。最近网上很火的一个帖子叫做《名校毕业和非名校毕业的区别》，那些知识型人才大多谋定而后动，有些人凭一腔热情照样闯出一番天地。但二者的区别在于什么，他们很少失败，我们很少成功，但成功者却总会是最精英的那一部分。为什么？因为一次考试失利不会杀死你的天性！
　　想想吧！同学们，你们才二十岁！高考算什么？你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们有旺盛的精力去提升自己的能力，你们有聪明的头脑去发挥你们的爱好，怕什么？失败了大不了从头再来！
　　想要专升本的，北大清华也要感想，想要创业的，俯首甘为孺子牛的努力。
　　同学们，成功永远不是给分数最高的人的，而是给付出最多努力和智慧的人。
　　当然也会有同学希望学一样技能，安居乐业，妻子儿女，这些同学你们也不要觉得不需要努力了。多读书多思考，让你的男女朋友觉得你是一个浪漫而有深度的人；多参加活动，多和同学交流，让你的朋友知道你的优秀。
　　最后，提前祝大家：科科都过，新年大吉！”
　　台下是雷动的掌声，其实这些学生还这么年轻，但大部分老师都觉得他们也就是普通人了，没有人幻想自己教的就是下一个马云。张以悦也知道这番话也许会一时打动他们，但又会有几个人真正改变，无人得知。但他想，其实每个人在人生中缺少的不是挫折的打磨和坎坷的历练，而是自信心，是蜗牛向上可见的葡萄，是自己的努力别人能够发现。他想给他们一个机会，或者埋下一个种子。其实有时候，痴心妄想未尝不是奇迹来临的征兆。
　　裴宁坐在车里，听着校内大喇叭传来张以悦年轻的声音，在一群低沉缓慢的中年音中显得格外活力四射。
　　副驾驶上摆着一盒巧克力，这一年的圣诞节来的是这样的悠然，伴着细雪徐徐。
　　裴宁拿出手机，聊天对象显示的是：开心果与巧克力。
　　他一句一句输入：我在正门口，晚上请你吃鱼锅饼子。
　　满口香脆与满腔甜蜜，你看人生其实到什么时候都不晚，努力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张以悦讲完话正在座位上平复心情，讲的时候挺慷慨激昂的，下来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他看着微信消息，默默听另一个主任念奖学金获得者名单，一边在桌子底下回微信：“没吃过，好吃不？”
　　裴宁秒回：“好吃，吃一回想下一回。”
　　开心果与巧克力：那你咋不做？
　　裴宁：这个有点攻坚克难，等放假了我试试。
　　张以悦回了个笑脸。
　　裴宁估计在外面等的有点焦虑，又发了一张照片来，是一个粉色的铁盒子，心形的，现在很流行的爆款巧克力。张以悦本来想回正在开会，又特三八想知道巧克力是谁送的，于是回了一句：“谁送的？”
　　裴宁道：“我买的。”
　　“？？？”
　　“买这玩意干嘛？”
　　“超市满一百九九减50，我凑单买的。”
　　“这盒巧克力多少钱？”
　　“69。”
　　“……”他是不是傻？这么算还百搭19呢。张以悦觉得裴宁作为一个法学毕业的文科生大概数学不是很好，于是道：“牛逼。”
　　裴宁道：“这个巧克力挺好吃的。”
　　张以悦觉得他这是在掩饰自己的智商不够，他勉为其难表示接受这个理由。他忽然觉得开会真无聊，于是猫腰从后门跑出去，一路小跑到大门口，脸色红润的走到黑色轿车旁。
　　裴宁正趴在车窗前看他，于是伸手递过来：“送你吧。”
　　“……”张以悦道：“不用，你不是喜欢吃吗？我不喜欢吃甜的。”
　　裴宁道：“给你就拿着，我爱吃我再买。”
　　张以悦道：“可我不爱吃啊。”
　　裴宁问：“那你喜欢吃什么？”
　　张以悦道：“肉。”
　　裴宁问道：“除了肉呢？”
　　张以悦道：“鱼肉。”
　　裴宁道：“那过两天请你吃寿司去。”
　　张以悦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开始冒刺：“不吃，全是寄生虫。”
　　裴宁打方向盘拐弯上路，边看后视镜边说：“啧，放假吃枪药了？”
　　张以悦道：“没，放假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裴宁没再说话。
　　张以悦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过分了，他咬了下嘴唇没再说话。车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粘滞，张以悦摆弄着手机壳，一不小心又把上面的猫耳朵弄坏了，硅胶就是不结实，他索性把手机壳拆了下来，把手机揣进兜里，默默摆弄着小黑猫的手机壳，这个手机壳还是大学的时候他的女朋友送他的，手机壳里面有他的照片打印上去，但是因为时间太久已经磨掉了，只剩下一个零星的几块黑色的图案，怪异的像一块黑色的污渍。
　　裴宁把车停在鱼锅饼子店的门口，进门道：“要了‘梅花’包厢的，等二十分钟再上菜。”
　　张以悦默默的跟在后面，心里恼火：等二十分钟干嘛？他都饿死了？他不是说请自己吃饭吗？难道还请了别人？
　　裴宁没搭理他，径自上楼，推开包厢。这个店不是很大，上下楼两层，楼下摆了六桌，楼上大堂摆了四桌，剩下六个包厢用几种雅致的被用到烂俗的花名做包厢名称。
　　裴宁关上门，道：“你今天怪怪的，怎么了？”
　　张以悦闷头坐在沙发上不说话，他在想：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裴宁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跟委屈的小孩似的，他耐心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难事跟哥说？”
　　张以悦道：“没什么难事，就是今天心情不好。”
　　裴宁道：“怎么了？学生气你了？不对啊？你不是专治中二病二十年吗？”
　　张以悦乐了，说道：“没有，我饿了，咱点菜吧。”
　　裴宁无奈，只得叫服务员进来。
　　俩人点了一锅胖头鱼的鱼锅饼子，一叠糖醋排骨，一盘锅包肉，一盘鱼香肉丝，一盘炸面条鱼，外加扎啤。
　　俩人熟的恨不得一起去澡堂子泡澡，喝酒也没说什么祝酒词，一碰杯就是半杯下去，清清凉凉的爽快。
　　裴宁是典型的东北爷们，骨架大，却不胖，该有的肌肉一块也没少，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喝起酒来也痛快。张以悦是南方人，嗜甜如命，不吃辣，东北菜也喜欢，以前喝的最多的是梅子酒，如今心情不爽，半杯的量愣是变得海量了。
　　俩人边吃边唠，从裴宁父亲去世唠叨失足摔死的大爷后来活化之后的状况。裴宁豪爽又爱显摆，又想套张以悦的话，问明白到底为什么不高兴的。于是一直灌酒，编造与写实结合的把商场的人生百态讲了个遍。从买衣服就能看出一个人的谈吐家境，到三楼铺子的女老板坐拥好几百万，现在没事在家DIY蛋糕在微信朋友圈卖。
　　裴宁看着张以悦双颊微红，醉醺醺的样子，心猿意马道：“有什么难过的跟哥说，不开心了辞职哥养你。”
　　张以悦已经醉了，大着舌头道：“我今天看到我爸了，他一眼都没看我，从小到大。”
　　裴宁问：“你爸来学校了？”
　　张以悦仿佛没听到他说话：“你说人干嘛结婚啊？自己活着快快乐乐的多好啊！”
　　裴宁道：“你妈是干什么的啊？”
　　张以悦说：“我妈？”他嘿嘿笑道：“我妈是个诗人。”
　　裴宁笑道：“你妈是个诗人你怎么当了个教导主任？”
　　张以悦道：“因为诗人都没有好结果。”
　　裴宁问道：“怎么说？”
　　张以悦嘟囔着想要睡觉，趴在桌子上道：“丽江不是个好地方。”
　　裴宁还想再问，张以悦却已经睡着了。
　　裴宁摸着他的头，心想：小孩儿酒品还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