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朝风言夕

6、生命二字说起来何其轻而易举 我估计我以

　　期末来得漫长去得却快，眨眼间偌大的学校变成一个空空如也的小荒城，张以悦终于明白他导师说的那句：“学生就是一个学校的血液。”没了学生，学校也就失去了活力。那些曾经恼火惹祸，顽皮幼稚的学生的面容忽然变得清晰，这是张以悦来这座城市工作的第一年，他认识了一群热血又青春的年轻人，他们也许不像他认识的同学那么成绩优异，但同样光彩四射，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可贵。
　　曾经的白莲花男主角有了新女友，是他们学校最漂亮的女生，同样学习成绩优异。以后可能会是一位优秀的女护士。
　　张以悦和几个男生打了一个下午的球，拎着外套往菜市场走，正对着微信上的猫头看菜谱，一边还询问卖菜的小哥哪一根萝卜更好。就在这时，电话震动着响起铃声：“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张以悦放下萝卜接电话：“喂，什么事？正买菜呢！”
　　裴宁在电话里沉声道：“先别买了，赶紧回来，鄢大爷没了。”
　　鄢大爷是裴宁家的对门，生了个儿子移民澳洲了，老两口身体挺好，也住不惯国外，就留在了这儿，每年冬天去那边和儿子一起过年。
　　“怎么可能？我马上回来！”
　　居民楼下挤满了人，救护车从张以悦身旁呼啸而过。他赶过去，正看到裴宁在那扶着王奶奶往凳子上坐。张以悦走过去，警察已经拉上了黄线，地上的血迹犹在。
　　张以悦其实对鄢大爷没什么印象，老大爷生活节俭甚至带着点抠门，喜欢打麻将还爱赖账，阳台上总是挂着一串红灯笼，他说：“虽然在国外过年，但家里留盏灯，就算我们老两口没离了中国。”
　　王奶奶是鄢大爷的麻友，这一下子血压就上来了。裴宁把王奶奶送回家，吃了降血压的药。
　　张以悦坐在裴宁家客厅里，问道：“怎么突然就没了？”
　　裴宁叹了口气，给他倒了一瓶水：“大爷家钥匙落在屋里了，找开锁的来开锁的要一百，大爷觉得浪费，就自己爬屋顶上想从阳台进屋，一不小心没抓稳当，就从四楼掉下来了。”
　　张以悦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虽然不是很熟的大爷，但的确死亡会让人感到最深沉的悲哀。
　　张以悦道“怎么就非要省那一百块钱啊！”
　　裴宁眼睛红红的，问道：“晚上下面条吧，家里没什么吃的。”
　　张以悦道：“鄢大爷年轻的时候什么样啊？”
　　裴宁道：“我们家一开始和鄢大爷是邻居，后来分楼了就和鄢大爷家住对门，我记得鄢大爷家原来的院子有一颗大槐树，那时候他会做槐花蜜给我们这些小孩子喝。”
　　张以悦道：“唉，生命还真是无常啊。还是年轻，人家不是说看惯生死就平静了。”
　　裴宁看着窗外，由于屋里没开灯，万家灯火照在他的侧脸上，他说：“不会，人的心变硬那不是成长，成熟的人，内心无比坚强却也无比柔软。”
　　张以悦忽然觉得此刻的裴宁有点帅，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不知何时能与之一醉？
　　张以悦也就诗意了那么一瞬，他立刻想：这样好中二啊！
　　从此可见张以悦的确是一个名副其实接地气的教导主任。
　　裴宁感慨完立马去煮面了，可见他也是一位十分生活化的哲学家。
　　二人吃了海鲜方便面，吃完张以悦切开下午买的菠萝，俩人守着大电视玩《the last of us》，此游戏乃是张以悦珍藏，他玩的很溜，碾压了裴宁一晚上，充分体会了一把碾压菜鸟的快感。
　　裴宁表示来日再战，坚决拥护自己作为游戏老司机的庄严形象。
　　二人打到十点多就各回各家，各睡各床了。
　　第二天裴宁早上出门，他看到对面防盗门门口挂上了黄纸。老鄢大爷七十多岁也算喜丧，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哭声。虽然死的很让人不甘心，但却也算老有所终。裴宁对着戴黑袖标的鄢大哥点头，鄢大哥比裴宁大一轮，黑头发里夹杂着几根白发，眼睛里满是红血丝，黑眼圈很大。
　　裴宁想了想道：“鄢大哥节哀，有事您吱声。”
　　鄢大哥点点头，沉沉的应了一声。
　　张以悦已经放假，他没家可回，去超市置办年货，忽然想起来忘记问裴宁假期是否去亲戚家。想了想决定问完了再买年货。最后就拎着纸钱和香烛回了家，准备初一十五给他妈烧一点，让她在那边也是个幸福的小富婆。
　　晚上裴宁做了咖喱饭，头一回做，咖喱做的有点干，胜在原料丰富，有虾有肉，还切了四五个海参。
　　张以悦长到一米八二十多年，筷子这项技能却点的不好，可能是因为从初中就开始住宿舍，学校食堂只有勺子给弄出的毛病。但他勺子用的很顺手，还教过裴宁如何用勺子吃海带和粉丝，也是个用勺子界的战斗机。
　　张以悦开口道：“我看到鄢大爷家儿子了，挺老的。”
　　裴宁道：“要是我爸活着，鄢大爷和我爸也就差一两岁，但那个时候人都结婚早，我爸他追我妈追了三年，然后因为我姥爷不同意，又抗日战争了四年，结婚的时候他都三十了，所以我才小。”
　　“……”
　　“怎么了？”裴宁看着张以悦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就是突然有一种大叔你还很嫩的错觉。”
　　裴宁严肃道：“这不是错觉。”
　　“……”如果牛皮和脸皮厚可以赚钱裴宁大概已经是中国首富了。
　　正说话，张以悦的手机开始唱歌，他一看是短信，是上次的女老师问张以悦现在有空吗？张以悦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立刻回拨回去。
　　那个女老师大概小时候生活的太过幸福，不太懂得人生需要迂回。女老师询问张以悦对她有什么看法？如果觉得不合适她要进行下一次相亲了，希望张以悦不要介意。
　　张以悦道：“你这么恨嫁啊？还是相亲有瘾？”
　　女老师道：“可能吧，我努力相够九十九个人，然后可以出本书，就叫《我的九十九次相亲》，让那些女同胞明白，婚介所都是欺骗爸妈的混账。”
　　“……你加油。”
　　张以悦像老大爷，手机音量奇大，裴宁听了个清楚，他抬眼问道：“你没看上人家？挺有个性啊。”
　　张以悦还在那表示：恋人不成友情在，天长地久约饭不改。他挂掉电话才说道：“这么有个性的姑娘我大概没福气消受。”
　　裴宁高深莫测地看了他半天，问道：“你不会是弯的吧？”
　　张以悦道：“看人吧，喜欢又不分性别。”
　　裴宁问道：“那你择偶标准是什么？”
　　张以悦想了半天：“没什么标准吧，会做饭就行。”
　　裴宁道：“那你家房东王奶奶挺适合你。”
　　“……”张以悦道：“年纪和我差不多！”
　　裴宁又问：“差多少算差不多。”
　　“不能超过十岁吧。”
　　裴宁道：“也就是说十岁也行呗？没想到你还挺保守。”
　　张以悦想了想道：“我觉得十五六的小姑娘不太可能喜欢我。”
　　裴宁心想：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他笑道：“你想的倒美。”
　　张以悦道：“你标准倒是很高，所以你看你现在还单身。”
　　裴宁道：“我单身是因为我有暗恋的人。”
　　张以悦问：“谁啊？”
　　裴宁道：“他要是知道就不叫暗恋了。”
　　张以悦道：“那你倒是告诉人家啊？你还指望姑娘给你表白？”他打量了一下裴宁：“虽然你的外表还算不错，但也没到掷果盈车的地步吧……”
　　“……”裴宁顿了顿道：“我估计我以后唯一的遗憾就是喜欢的人智商不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