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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今冬的第一场大雪下给了职专的兔崽子 你叫我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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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以悦过了个惬意的周末,叫了两天外卖,衣服到周六下午才想起来洗,但暖气上一烘,早上起来又能穿。他拎着两块火腿面包下楼,正看到蹲在楼道口的裴宁,这是他认识的除了王大妈以外这栋楼的第二个人。尽管这人淹了他家三回。张以悦点头道:“裴哥,上班?”
裴宁蹲在楼梯间里,穿的人模狗样,西装革履配大衣,红色的围巾,光洁的下巴,一点也看不出昨天红蓝配的混搭。他手里还拎着一袋猫粮,张以悦这才看到,一楼的楼梯间之所以没有被这里见缝插针的居民占用,是因为这里面被一位橘黄色的大胖祖宗占了。
“裴哥的猫?”
裴宁笑着把猫粮放到猫屋上面:“哎呦,可不敢,胖子可是咱们楼镇楼之宝,算共有财产,我可不敢占为己有。”
裴宁打量了一下张以悦,牛子裤白棉袄,头发估计打了东西往后飞的挺协调,在雪光里显着淡淡的棕色。裴宁考虑要不要去染头发的时候,张以悦正准备出门推他的自行车。
“这么大雪,我顺路送你吧?”
张以悦刚想说不用,裴宁就已经拎着车钥匙上了他的帕萨特。老房子没车库,他的车盖了一层厚厚的雪棉被,张以悦帮着他把车窗上的雪擦了擦,装上防滑链,顺势就上了车。
裴宁发动:“到哪?”
“对面职高。”
“……”
裴宁本来以为他骑自行车那么上班应该不远,结果就对面职高,开车还没等发动呢就停了!
张以悦摆手道:“谢谢裴哥!”
裴宁摆摆手,开着车往市里走。
裴宁在市里的大商场当商场管理,早上八点半打卡,除非他的手指头能自己飞去,否则就得按时到。商场的小隔间是按平米租给业户的,五花八门,衣服食品数码产品五花八门,而这个的结果就是纠纷特别多,裴宁一天从顶楼办公室到楼下各层的路线能跑几十遍。
晚上四点商场关门,他带着保卫,清场,商管部八个人,俩人一个楼层,半个小时清场半个小时交接班。然后裴宁就可以开半个小时车回他那远在城乡结合部的小家。
可惜裴宁没这个福气在五点准时下班了。一场大雪不仅给诚实交通带来了安全隐患,更给一群成绩不佳,不爱学习的职专学生一个疯玩的机会。结果,玩的太疯死的太惨。打雪仗把人家打骨折了,裴宁作为学校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教导主任,气势上丝毫不逊于上一届五十多岁更年期的大叔。
桌子拍的啪啪响,全校广播批评,记过通报处分,然后让女班主任安抚家属,自己带着几个罪魁祸首去主任办公室接受批评。说白了,还是护犊子,生怕被人家正在气头上的家长给打了。
裴宁训人十分有气势,把文件夹往桌子上一摔,让几个人靠在墙角上站着,肇事者一头绿毛看的裴宁深觉国家无望。
他先是一分钟没说话,任由几个兔崽子眼风乱窜的串供一番,才慢吞吞问道:“来,交流的差不多了,出个代表给我讲讲,打雪仗把人胳膊打折了,我从出生到现在还是头回听说。”
绿头发男孩嘀咕道:“老师您出生到现在估计都没见过这么大雪吧?”
张以悦一拍桌子:“反了你了!”
张以悦大概透支了后半辈子的耐心才没动手揍他。他坐到沙发上,叹了口气:“咱们也别较劲,说说,怎么个事?”
另外一个小矮个男生就说他们在打雪仗,然后分了两帮,骨折的男生是另一帮的,他们人少,另一帮人多,于是他们使了个声东击西的计谋,大队人马拉仇恨,其他两三个从后面突袭。结果这个男生点背,摔倒的时候磕在冰面上了。
张以悦眉毛要飞进头发里:“逗我呢吧?就这样人家家长能不依不饶的?到底怎么回事?坦白从宽跟你讲啊!”
绿头发男孩斜着眼睛说道:“老师,是我推了那兔崽子一把,他传往我们班女生身上扔雪球。”
张以悦简直恨铁不成钢,就这样这几个人还觉得自己挺仗义的,他简直服了:“那也不能把人家打骨折啊!”
绿头发男孩瞪眼道:“老师,这可真不怨我们,我们就推他一下,谁知道他这么脆。”
张以悦抓起桌上的文件夹说道:“那个男生还在医院,你们班主任已经通知你们家长了,赔钱还有赔礼道歉都不能少,这次给你们记严重警告处分一次,下不为例,行了,回去上课吧。”
几个人低着头往外走,张以悦突然叫住了绿头发那个男生道:“你回来,我有话和你说。”
张以悦自知他年轻、缺乏经验还不厉害,当这个教导主任基本上没人服他。一开始的时候还有小姑娘给他写情书,他就是烦这个才离开职工宿舍出去住的。他不像刚刚对待几个人的时候那么严词厉色,坐在沙发上,细长腿,蓝毛衣,一套让他穿的十分妥帖好看。他拍了拍沙发道:“叫张强是吧?坐。”
叫张强的绿头发男生闷声坐在沙发上,低声道:“您找家长我家也没人来。”
张以悦笑了一下,在心里默默想着仨字:中二病。
“知道你爸妈不在本地,怎么,家里没人管就可劲作呗?”
张强不出声。
张以悦揉了揉张强的脑袋,感觉满手头油,有不好意思当着孩子的面擦手,只得咳了一声说道:“看在咱俩都姓张,八百年前是一家的份上,这次的赔偿我替你出。”
张强嗤笑一声:“谁稀罕。”
张以悦翻开桌上蓝色的文件夹,找了半天才找到张强的成绩单,这个说教的开头一下子就少了点气势,但张以悦是个内心无比坚强的人,依旧拿腔作势道:“回回刚过及格线,你也不是笨,就今天这事,还声东击西,你出的馊主意吧?一天脑袋挺聪明一小孩怎么不学好呢?”
张强低声狡辩:“没不学好。”
张以悦只得收起了教案,道:“全校通报批评不丢人,找你爸妈要钱就丢人?”他哼了一声道,“你知道男子汉大丈夫什么叫本事吗?”
“那些爸妈看着写作业平时上补习班的,那叫好孩子,不叫男人。你都留了一级了,你妈辛辛苦苦给你赚学费,你就这么不学好,算个什么本事?”
张强不服气:“我不想学这个。”
张以悦说道:“学习还分想不想学?告诉你,没到华罗庚爱迪生那个水平就没得你挑。”他顿了顿决定下一剂猛药:“张强,你什么时候自己赚学费生活费,然后学习还厉害,那你才叫男人。老师我今年二十六,满打满算还能干三十四年,我等你是个男人那一天。”
张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闷声不吭的走了。
张以悦看着他出门,没说话。等着门关上了,他才呼了口气,对着办公室里的穿衣镜默默想:张以悦你太牛逼了!你简直就是心灵鸡汤的代名词,孟非高晓松都没你牛。
抬头一看表,已经五点二十,心灵鸡汤的代名词,比孟非高晓松还厉害的张以悦张老师,拎起大衣一溜小跑往学校外面走,进楼道口正碰上拎着车钥匙的裴宁。
张以悦自觉今天为人师表了一天,很是体面,心情也好:“裴哥!下班了?”
裴宁点点头,说道:“刚回来。”
老楼的楼梯特别窄,俩人只能站排上楼,边走边唠嗑。
“今天车不好开吧?这大雪天的。”
“还行,主道都化了,就是菜市场今天没几家,刚绕了一圈都没买到什么好菜。”
“裴哥自己住啊?”
“老光棍一个,可不自己住嘛。”
张以悦看着裴宁讲究的穿着,想着他昨天露出的半块肱二头肌,自觉此人做饭一定比自己强,就说道:“那裴哥晚上准备做点什么?”
“本来想下个火锅的,什么都没买到,凑合下个面条得了。”
张以悦心里一喜,深觉此人真会聊天,立刻道:“真巧,我家还有鱼丸和虾滑,就是没有火锅,要不裴哥咱俩搭伙吃一顿怎么样?”
裴宁觉得这小年轻不错,是个值得交的朋友,还是个老师,遂点头答应,并且表示家里有重庆火锅和四川火锅两种底料,小兄弟喜欢哪一种。
张以悦表示都行。于是两人在三楼分别。张以悦回家立刻拿出冰箱里的二斤鱼丸和一盒虾滑,往楼上走,快上楼的时候看着楼道里的白菜,觉得不错,就拿了一棵。
一进门他就说:“裴哥,楼道里我拿了一棵白菜,也不知道是哪家的,明天我去还上。”
裴宁乐道:“甭还了,我家的。”
裴宁翻了半天冰箱,找出十一时候剩下的羊肉片和猪肉,火锅在餐桌上冒着热气。
裴宁家是餐桌摆在飘窗旁边,要经过客厅和厨房才能走进去。这是裴宁自己后来设计的,原来摆餐桌的地方现在是裴宁的客厅,摆着三个糖果色的懒人沙发,中间一个大茶几上堆着各种易拉罐饮料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厨房很是古板,下面是贴着白瓷砖的台面,上面驾着玻璃碗柜。飘窗那里算个小阳台,饭桌是个方桌,上面盖着一块耐热玻璃,玻璃下面是蓝白格的桌布,火锅冒的热气给飘窗上带来一片氤氲。
裴宁一边往火锅里扔海参一边说道:“东西放案板上就行,帮我去冰箱里找两瓶啤酒,对了再把刀切面一起拿出来吧。”
张以悦乐道:“没想到裴哥你过得这么精细,难怪不需要女朋友。”
裴宁把最后一片姜扔进锅里,扣上锅盖道:“怎么,你在家不开火?”
张以悦道:“开火,就是没这么多家伙事。”
裴宁“啧”了一声:“废话,你这租客跟我这个在这儿住了好几十年的人能比吗?”裴宁边说,边拿起白菜去水池洗:“会做什么菜?”
张以悦想了想,深沉道:“可多了。”
裴宁抬头看了他一眼:“呦呵,人不可貌相嘛,说说。”
“蛋炒饭,大同江冷面,红烧牛肉面,老坛酸菜面,香菇炖鸡面,鲜虾鱼板面,唔,最近还学会了卧荷包蛋和麻辣火鸡面。”
“……”会的可真多,裴宁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夸他。
张以悦咳了一声,把刀切面递给裴宁,本想补充一句他还会做冰糖雪梨,但看着裴宁那一言难尽的复杂表情他决定还是闭嘴吧。
裴宁一看就是个会做饭的,拿着小钢勺挖虾滑往火锅里扔,个个大小相似,白嫩嫩的荡漾在红汤火锅里。张以悦感觉自己的胃快要叫嚣着跳出来了,立刻自觉地去拿碗筷,倒香油麻将。
俩人坐定,一人拿了一瓶啤酒,裴宁举着瓶子说道:“海带、虾滑、牛羊肉,一棵白菜还有刀切面,虽然简单点,但咱俩也算不淹不相识,一栋楼的大爷大妈就咱俩青年单身汉,要是不嫌弃,你叫我一声哥,以后搭伙吃饭,喝酒撸串也有个伴。”
张以悦立刻说道:“裴哥客气,你叫我以悦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