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朝风言夕

3、期末就是一场师生大战 张以悦正准

　　这个礼拜天，装修队来给裴宁家重新装地板，裴宁又找了两个人把张以悦家厨房给粉刷了一遍。弄完之后，裴宁带着张以悦和几个工人在居民楼附近的烧烤摊吃了一顿烤肉，装修队的队长是裴宁的朋友，给打了个六折。
　　晚上回家，张以悦踢踢踏踏的非要往雪里走，裴宁笑他小孩子。
　　张以悦小白牙一龇：“大叔，你怎么没有童心啊？”
　　裴宁说道：“我这叫成熟男人，光华内敛，神物自晦。”
　　居民楼是老楼，最开始是附近大学的家属楼，后来大学搬走了，就剩下这么三栋居民楼矗立在郊区的黄土地上，里面住满了各种退休的大爷大妈，他们是中国第一代大学生。被师范大学分配到这里，做着当时最体面的工作。
　　三栋居民楼朝阳排成一条线，前面是石条凳子和圆桌，附近几十年的老柳树上绑着红色的布条。寒冬时节，柳树只剩下黑漆漆的枝干，白雪压青松般挺立在那。
　　两个人慢慢地往家走，迎面看到街坊笑呵呵打声招呼。这里是最古早的小区式建筑，但又带着旧式的街坊邻居的热情和亲切。
　　张以悦叫大叔叫上了瘾：“大叔，那你爸妈也是老师？”
　　裴宁抬头看了眼天空：“是呀。”
　　张以悦是个话唠，凭他浸淫教育界两年多仍旧金嗓子不倒就能看出，他继续锲而不舍地问道：“那你怎么不去市内买房子啊？你是在市内上班吧？”
　　裴宁笑了一下：“欣荣大厦，去买东西我给你找人打折。”
　　张以悦道：“哇，你是卖什么的啊？”
　　裴宁一脸高深莫测：“成人用品。”
　　张以悦一脸不相信：“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欣荣大厦还有卖这个的？”
　　裴宁说：“土鳖了吧？就在六楼。”
　　张以悦有点懵：“欣荣大厦六楼什么时候开门了？我怎么不知道。”
　　裴宁简直要笑坏了，尤其是看到张以悦一脸傻白甜的样子：“就你这脑袋，不让你那些学生转圈耍着玩？”
　　张以悦这才反应过来：“你逗我？哎，裴大叔，你好好的怎么为老不尊呢？”
　　裴宁自顾自地往前走，假装听不见。
　　张以悦赶紧追上去：“裴大爷！你怎么就不好奇我是干什么的？”
　　裴宁斜睨了他一眼：“你？门卫？”
　　张以悦瞪眼道：“哎你这人怎么看不起人啊？好歹我也是一本211毕业的高材生好不好。”
　　裴宁说道：“那高材生，您老高就啊？是教数学的还是教物理的啊？”
　　张以悦道：“你猜呢？”
　　裴宁立刻往前走：“我才不猜呢。”说完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一看就不是教体育的，细胳膊细腿的。”
　　张以悦背着手装蒜道：“我可是主任级别的人。”
　　裴宁说：“呦！小看您了，保卫科主任还是后勤部主任啊？”
　　张以悦吹眉瞪眼：“大叔你怎么看不起人呢？我可是教导主任。”
　　“……”裴宁目瞪口呆，心想这学校八成要完，教导主任用了这么个小青蒜还是个不靠谱的独头蒜。
　　张以悦“嘿嘿”笑着凑近：“大叔，商量个事呗？”
　　裴宁用鼻子“嗯”了一声。
　　张以悦说道：“大叔你看小弟我初来乍到，家里家伙事也不全，您晚上下班晚总没时间买菜，不如这样，菜我包，咱俩搭伙吃饭行不行？”
　　裴宁瞅了他一眼：“菜你包，钱我出呗？”
　　“哪能呢？我出，裴哥您出力就行。”
　　裴宁问道：“我还出配齐水电费呢。”
　　张以悦心想，路漫漫其修远兮啊。他立刻说道：“这个咱俩对半，您看行不？”
　　裴宁瞅他一乐：“小伙，至于吗？就请你吃了顿火锅那你就被收买了，我做饭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好吃啊！”
　　张以悦心想这是有门，立刻往天上夸：“行家一出手，就看有没有。你就说你家那锃亮的锅铲子，一排的刀具，我就知道您绝对是大师级水平……”
　　裴宁打断他道：“行了吧你，净说些有的没的，有什么忌口没有？”
　　张以悦立刻表态：“没有没有，葱花香菜，大蒜芥末，我都能接受。”
　　这贫的，估计是相声大学毕业的。裴宁说：“行了，你都能接受我还接受不了呢。一会加个微信，我给你发要买的菜，你要是想吃什么，就给我报菜名，我要是会就做，成不？”
　　张以悦表示绝不辜负组织期望。
　　裴宁又想起一件事：“你会买菜吗？”
　　张以悦点头：“会，我妈亲自调教的。”
　　晚上回家，张以悦点开裴宁的朋友圈，裴宁微信名叫大胖的爸爸，头像是大胖的一张写真，坐在一楼的小窝里，露着小鸡鸡。张以悦心想，大胖居然是只公猫。朋友圈里面倒是东西挺多，什么某某地方招商，最近大厦有什么活动，唯一带着点私人情感的就是裴宁没事晒晒自己做的菜和花，哦，还有和楼下那只公有财产的大猫。
　　张以悦把每一条晒饭菜的朋友圈都点了赞，二人唯一的共同好友居然是张以悦他们学校副校长，副校长人傻钱多，没事还喜欢装相，也不知道裴宁怎么会认识他的。张以悦看着看着便想：裴宁不会像他这样也在看自己的朋友圈吧？
　　简直细思极恐。张以悦立刻回到自己的朋友圈一看：
　　今天：学校的四张图片，上面全是熊孩子。配字是：没心没肺的期末就是这么丧心病狂。
　　23 12月：照片是微博的评论截图。配字是：卧草牛逼大发啦啊哈哈哈哈哈哈，老子也是上过热门的男人了。
　　22 12月：一段小视频，具体内容张以悦已经完全不记得了。配字：啊哈哈哈哈哈哈，尼玛智障啊！
　　21 12月：图是大胖。配字：楼下的大胖猫感觉好像怀孕了，有点抑郁。
　　20 12月：图是裴宁他家餐厅。配字：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解放区的人们有火锅~阿洛洛啊落落阿罗洛里~
　　……
　　“……”张以悦有点一言难尽，感觉自己智障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忧郁地换上连体□□熊睡衣，忧郁地爬上床，忧郁地啃了一口鸡爪子。
　　就在他一口咬上泡椒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立刻拿起手机，用油手解锁。
　　大胖的爸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靠你的朋友圈太逗了。
　　“……”

　　裴宁我在懒人沙发上，看着聊天框里：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手指划拉着鼠标，正在淘宝上找《家常菜大全》下单。
　　礼拜一，张以悦先是在学校里转悠了一圈，假装眼瞎忽略了几个没去上课正在打篮球的绿毛怪。然后又乐呵呵的跑去广播站通报了上个礼拜寝室乱接插座的同学，又去财务室唠了三大杯茶的嗑。终于心满意足地跑去食堂吃了顿中午饭，出餐厅的时候把中午发的苹果扔给了正在中场休息的一个小伙。下午教室开会学习，嘚吧嘚吧讲一下午，从新的教育改革讲到明年的招生率，旁征博引，举了清北复交的例子，把招生办的老师说的热血沸腾。张以悦心想：等你出门看到那群红头法绿脑袋还吸烟的学生，这热情就瞬间浇灭了。当然还要表扬一下自己的学校，先是讲了今年学校专升本的人数增多，又讲了毕业生就业率也有很大幅度提升，又说了奖学金的评选标准和最近学生会的活动，希望各位老师配合并积极参与云云。
　　说的张以悦口干舌燥，会开完连语音都不想给裴宁发，发了个自己现做的表情包，一只哈士奇，配字是：请说出你的菜名。
　　裴宁刚调解完两个商户的纠纷，正往楼上办公室走，后面跟着个刚毕业的小年轻，小年轻一脸敬佩，正在殷勤的拍马屁，说什么“从老大你真厉害”到“老大我以后一定向你学习。”
　　裴宁半听不听的搭理着小年轻，谦虚而虚伪地说：“都是经验，干长了就好了。”
　　弄得小年轻一脸敬佩。
　　裴宁给张以悦回消息：今晚吃蒜毫炒肉和蚝油煸油菜。你买一斤蒜毫，十块钱里脊肉，再买一斤油菜，蚝油要欧洲进口的，你去超市的进口区买。
　　张以悦回了一个：“……”隔了半天才回了一个：“好”。
　　裴宁回家晚，张以悦在家里洗完菜就坐在屋里打电动，等裴宁打电话，才慢悠悠往楼上走，坐在裴宁家客厅刷微博，等着吃饭。
　　裴宁呲他：“别干坐着，摆碗筷。”
　　吃饭的时候，张以悦问裴宁平常吃饭是不是也这么讲究，还要进口的蚝油。
　　裴宁看了他一眼，一脸理所当然：“我有病啊，我五点下吧，将近六点才能到家，哪还想着哪里的油，平时我都是用豆油来着。”
　　张以悦瞪他，他走了二十分钟才买到的蚝油！
　　裴宁咳了一声道：“这不是有劳动力了么。”然后他立刻转移话题，说：“哎，今天我们商场商户两家打架，可逗了。”
　　张以悦“哼”了一声，吃人家嘴短的接受了这个强硬的转移话题。
　　事实上，这个世界上如果有职业是吃饭时候也要扔下筷子赶去上班的，那一定包括老师和医生。
　　张以悦正准备去再添一碗饭的时候，就听到沙发里传来一阵嘹亮的歌声：“啊~~痒~~~啊~~痒~~~”还是单词循环版本。
　　张以悦不忘记吃一口菜：“喂，您好。”
　　“主任，快来一下吧，对面高中的教导主任来找您了。”
　　“……”张以悦心想，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对面的高中是全是重点，平时那些老师十分的傲气，一言不合批评学生就是：“你要是再不好好学你就只能上对面念去了！”
　　张以悦很是不忿，也不常搭理对面的学校，全当对面是个木器厂，批量生产棒槌的。
　　张以悦不得已：“行吧，我去看看。”
　　裴宁看他一眼，问道：“怎么？学校出事了？”
　　张以悦赶紧去厨房洗手：“估计是，我去去就回啊，饭菜先别收！我回来接着吃。”
　　裴宁慢悠悠道：“不收，我还等你洗碗呢。”
　　“……”张以悦简直糟心到家。
　　到了学校张以悦就傻眼了。职专的学生宿舍楼正对着对面高中的教学楼，中间就隔了一条车道。张以悦看了一眼手机：北京时间七点二十分。只见整栋楼仿佛陷入了一种狂欢状态，间间亮灯，大冬天的窗户打开，站在楼下就可以感受到一种迪厅的气氛。这些兔崽子有的拿着手机，有的端着笔记本电脑，还有的直接把低音炮摆在了窗台上，全都对着对面的教学楼，放着各种妖魔鬼怪的摇滚歌曲，其中还夹杂着宛如清流的海豚音。
　　“……”张以悦看着对面高中头顶锃亮的教导主任，眼中带着怜悯，心中划过一丝悔恨。他有点遗憾地拿起电话，给裴宁发了个短信说自己可能一时半会回不去了，学校来了个大活。
　　张以悦把手机往羽绒服兜里一揣，小跑过去，先下手为强：“我也是刚刚接到通知，这群学生这么晚还聚众听歌，简直影响了其他同学休息！我一定严查，谢谢您来通知我们。”
　　“……”完全没说影响对面高中的学生学习，还说是聚众听歌，这包庇也不要这么明显啊！齐老师感觉这个教导主任不是一般的难打交道。不过也对，不到十点，人家还是在自己校区。齐主任只得说：“谢谢张主任，我们学生还在上课，实在是，哎呀，他们听着歌都不想学习了。”
　　张以悦心想：这老头四五十岁也不容易，就说：“我理解，我们会整顿，这样太影响其他同学休息了。”
　　就是不说影响你们学习！
　　送走齐主任，张以悦立刻叫学生会的下来问怎么回事，学生会的主席支支吾吾包庇罪犯。张以悦眼睛一瞪，对着保卫科的保卫说道：“师傅，麻烦断电。”
　　张以悦把学生会主席叫到他的办公室，说：“坐，说说吧，怎么个事儿，对面人家可是来找了，我可是好个把你们包庇啊！别不给面子啊！”
　　学生会主席一听对面就火了，一五一十的告诉张以悦说对面的某某女生和咱们学校的某某男生搞对象，前段时间那个女生劈腿了，然后这个男生就去对面学校找她，找了几次那个女生就告诉老师他骚扰她。然后这男生的小伙伴们一听都惊呆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白莲花。于是几个人去堵着那女生叫她道歉，然后女生的同学就说了些侮辱他们学习不好，智商不行之类的脏话，几个人一气之下，就有了今晚的事。
　　张以悦被逗乐了：“人家说你们学习不好你们就给人家脑残一个看看怎么着啊？”
　　主席一脸正义加不忿。
　　张以悦说道：“把那个比王宝钏还冤的男主角叫来我看看。”
　　男主角的确张了一张男主角的脸，还挺仗义，表示今晚的事责任一人承担。张以悦挑眉：“今晚的事咱另说，明天你跟我走一趟，我们去对面学校给人家女生道歉。”
　　男主角宁死不从，坚贞无比。
　　张以悦乐了一会，又想起来：“哎，你知道这女生的现女友是谁吗？”
　　男主角恨恨的点头。
　　张以悦点点头：“那正好，给人家小两口一起道歉。哎，听说咱们市重点高中管的挺严，据说早恋要停课处理，还全校通报。”
　　男主角呆呆的看着张以悦。
　　张以悦心想：不怪人家骂你智商不够。
　　张以悦说道：“今晚的事，主谋我估计至少四五个人，学生会主席明早上把主谋名单报给我，作为处罚，男寝两个楼期末期间不通宵供电，照常熄灯，主谋严重警告处分。”
　　学生会长点头。
　　张以悦说道：“行了，回去睡觉吧，还挺仗义。放那么难听的歌，放两集乡村爱情或者还珠格格不好吗？”
　　张以悦溜达着往家里走，抬头看楼上，裴宁家还亮着灯，他寻思着上去吃个夜宵不过分吧？
　　裴宁家的确亮灯，可惜张以悦被一张纸条堵在了门口，一张红色的彩贴，上面张牙舞爪五个大字：进门请洗碗。

　　\"……\"张以悦扭头就下楼，不吃了。

　　十点多裴宁刷朋友圈，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他习惯性的先去他爸妈的朋友圈点赞，顿了顿发现所有的朋友圈都点过赞了。他又去了张以悦的朋友圈，上面新发的动态是九点半，照片黑漆漆的，放大了才能隐约看到是一栋宿舍口，窗户上各种闪光。配字是：今日的KTV有点大。

　　裴宁心想：他什么时候去KTV了？他输字：别忘了洗碗。

　　\"……\"张以悦来回翻了三遍裴宁的美食图才克制住拉黑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