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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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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出版社内不少人都知道了祁夜阑和“大小姐”认识的消息,巴结的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流言更是大大的有。人人都少不得多嘴几句,就连一个经常和夜阑吃饭的女同事也为此疏远了她。当着面,每个人都笑脸相迎,态度不知比以前好了多少,背着她却不知添油加醋了流言蜚语。东家没结婚,夜阑更不曾谈恋爱,一来二去,终于凑成了校对组的祁夜阑为了巴结老板,百般讨好老板妹妹的传闻。
其实蔺卓君和她就见过两面,次数不比别人多,甚至还比一部分人还要更少,但辩解起来倒更像是在欲盖弥彰,真是倒霉,夜阑心想,却无可奈何,只能静静的等待留言消退,以至于后来,同事们发现她和大小姐并不十分亲密后,工作愈发的增多和刁难了,只可惜她还租不起外头的房子,只得在这里继续干着,好在公司的宿舍多待些时日。
又过了几个月,攒下三百元预备辞工的夜阑接到班长的电报,原来不少同学都来了广州发展,既然是同学,少不得要有同学会,大家参与的内容不谈有多精致,人人倒得先交五十元的班费。“上学的时候王老师最看重你。”班长一本正经的提醒道,“一到实习就把你推荐到了广州,这次聚会王老师也参加,你总不会不来吧。”这下连推诿都推不得,夜阑只好硬着头皮答应,给班长汇了五十个钱,二百五十块,押金凑不足,只好将辞工的日子再往后推些日子。
几个学生簇拥着老师坐在一家西餐馆里,从厨师到杂工无一不是中国人,侍者一口标准的Chinglish,红酒酸的像果醋,汤是凉的,奶是热的,面包干的像纸,鱼老的如木。一看菜单,价格倒是不下于洋人开的餐厅,五十块班费自然没得剩,夜阑便吃便祈祷待会不要有额外活动。
还未开席,王老师就特地坐到了夜阑的旁边,他早已成了婚,据说顺着家里意思娶了个旧派女子,惯来是留“父母之命”在家里了,这次吃席也不曾带来,他笑眯眯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状似关切的说道:“在明开干的如何?”夜阑只觉得自己被他碰到的地方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强忍耐着挤出一个笑道:“还不错。”
“应当的。”王老师笑的活像一个麻脸弥勒,“我与蔺家有些交情,听说蔺家大小姐和你是朋友?若有茶会,那到时我们可以一同参加。”周围几人立刻竖着耳朵嚷嚷着老师偏心,夜阑却心不在焉的叉着盘子里的硬牛排,每一口都全是钱呢。
晚餐结束,班长又提议可以去舞厅活动一番,旁边立刻有人应和,夜阑正要告辞,却听王老师开口,“不了,时候不早了,小祁是女孩嘛,外面玩的太晚总归不安全。”还没等她生起感激之心,又听道:“我往国兴大去,正好顺路,包个车和她一道回去,你们谁要走可以一块。”夜阑这下可顾不得“师生情分”立刻拒绝道:“这,我等下还有事,就不和老师一道走了。”
场面一下子僵硬住,还是班长最机灵,不到三秒就给王老师做好一个台阶。
“哎呀,看来是有情况了,也是,不好和我们混在一块。”
王老师便讪讪笑道:“没想到来到广州,倒是沾染了洋人的坏习气。”
夜阑正嘴拙着不知如何辩驳,恰闻到一阵香甜的味道。
“哎呀,王叔叔,真巧,我还和夜阑约着去玩呢。”
扭头一看,竟然是蔺卓君。今天她竟然作学生打扮,麻花辫在后脑勺盘着,俏丽的脸上挂着笑容,但气质又有些娇纵,还不等其他人开口,又自顾自道:“电影要开场了,我们先走啦。”
理直气壮,向来如此。
“你怎么在。”夜阑和她走出一段距离,直到看不见那些同学才敢开口。蔺卓君故作老态的叹了口气,“还能怎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呗,家里安排了个留美的学生相亲,我也在那个餐馆吃饭,一眼就看见你们了,你竟然没瞧见我?”
夜阑涨红着脸,深吸一口气说:“嗯,刚才……真是谢谢了。”
蔺卓君怜悯的看了她一眼,“呵,那个姓王的,不知道多下作,要不是我爸和他是同窗,我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看见那个样子就作呕。”然后想起夜阑是他学生,又道:“你不会很敬爱他吧?那也不许出卖我!”
夜阑摇了摇头,赶紧解释:“倒没有,只是为人弟子,理应尊敬师长罢了。”说完,她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七点了,我喊个车,送你回去吧。”
蔺卓君摆了摆手,“我今晚住你们宿舍去吧。”
“这怎么成!”夜阑立刻拒绝。
“哎,我啊,今天又闯祸了,回家还指不定怎么挨骂呢!”她假装出很后悔的神态,语气却开心的很“那个方先生,我想再没有比他更奇葩的人了,一上来便问我在国外学什么,有没有交过男朋友,层层盘问,好像挑拣东西似地,我没忍住就泼了他一脸水……况且我现在失恋,不到新环境怎么行。”说自己干的坏事时,脸上还流露出狡黠笑意,到最后眼里的光却忽然黯淡。
夜阑一直在偷瞧她,见状心一软,犹犹豫豫的拒绝说:“家里会担心。”
蔺卓君不屑斜了她一眼:“我给我哥打个电话说一声就行,出版社不是有电话吗,大门钥匙你总有吧。”
她俩回去的时候,不少人已经睡了,宿舍是双人间,夜阑运气好,分到宿舍时,室友请了产假后来辞工了一直也没人补进来。一开始她还担心蔺卓君是大小姐脾气,住这种地方肯定颇多抱怨,没想到一进房间便立刻找她要了睡衣,换上钻到了被子里。
这……
夜阑委婉的提示她该洗澡。
蔺卓君却说自己时差没倒好,想先休息休息再洗。反正也不睡一张床……夜阑睡到半夜,却被推醒,一睁眼就看到个哭的稀里哗啦的女人趴在她床头,吓的惨叫一声,才想起这大概是蔺卓君。旁边房间的同事骂了几句,她赶紧道歉说看到蟑螂。冷不丁被拍了一下脑袋,听到一个呜咽的声音怒道:“你才是蟑螂!”
她赤着脚,穿着一件夜阑半旧的睡衣蹲在地上,夜阑看着她哭的像个吃不到糖的孩子,心抽疼的很,赶紧连拉带扯的推她到被子里去。
“她不要我了……”
倒了一杯热水,想起她可能还没洗澡,于是所幸放任她自言自语,从暖水瓶打了一盆热水放在地上,把她的脚按了进来。十个脚趾白白圆圆,整体又很纤细。
“烫……”哭过之后的人,说起话来像撒娇。
“是你脚太凉了,别这样,会感冒。”
接着她又开始抽噎。
“她凭什么不要我!我!妈的!我这么可爱,又有钱,我哪里不好!她竟然敢不要我!她去死吧!”
都说女人的心思你别猜,祁夜阑倒觉着,这范围是该扩大一些,应当是,女性的心思你都别猜,像是现在,她就完全搞不懂面前的这个女孩是恨还是爱,还是像她表现的那样,两者都有,糅合交织。
只是蔺卓君果真有时差,一晚上都没睡,她花了半宿去骂自己的前任对象,又花了半宿絮絮叨叨自己有多爱他有多想他。
爱一个人又求而不得,可真辛苦。
这是祁夜阑的唯一想法。
却终究应验到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