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窃私语》指匠

5、第五章 雨夜

　　甜河渠没有人会画画，所以也没有绘画工具。十几公里开外的镇上倒是有，但也只有些国画的颜料，夜阑带了许多绘画材料来，但分到每个学生那里去显然是不够的，因此每逢绘画课，她和学生们都用的是粉笔和黑板，唯一的区别只在学生们用的是木板做的小黑板，她用的是墙上的大黑板。

　　今天的内容是画风景，孩子们不明白什么是“风景”，她只好细细的给孩子们讲解了一通，没曾想元茜路过时恰好听见，下学时，她俩一起往宿舍走。

　　“原来祁老师上课还会讲国文。”元茜笑眯眯的看着她，夜阑看了颇为窘迫，说：“没有……不讲他们不知道怎么画……国文还是郝老师讲的好。”元茜却似笑非笑的望着她说：“哪有，你比他讲的好得多了。”

　　“怎么会……”接着两个人一路无话的回了寝室。

　　不知怎么才能和祁老师搭上话，元茜心想。

　　夜阑却满心想着该回信了。

　　桌上放着中午没有吃完的面饼，她拿出自己腌制的辣酱，细细的抹在饼子上，就着凉水吃了起来。她又看了一眼信，信上不光用了白话文，还开始参杂一些语气词、泊来的时髦词汇，甚至是英文。

　　「哎呀呀，你烦恼的事，在我认识的朋友之中可不算些什么，大家爱和谁一块便和谁在一块，怎么还会要他人管呢。我最近开始试着到人的镇子里去，很学到了一些东西，譬如现在大家讲话都流行用番人的语言了，我也跟着试了试，比如我的朋友，那条snake，最近在蜕皮，就整个都lazy啦。」

　　夜阑读完一段，不知该诧异这位碧霞宫宫主会说英文，还是诧异它大大方方的下山和人说话，而没人打它，所以她回道。

　　「你像人吗？你在哪……」

　　晚上做梦时，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座山的样子，山上有着茂密的竹林，远处更高的山峰有雪，这山人迹罕至，到了傍晚能看见火烧般的云霞，风吹过竹林，发出簌簌的声响，林子间藏着布满青苔的石梯。这石梯弯弯扭扭的蜿蜒而上，尽头是一座古老的庙宇，庙宇里摆着女娲娘娘。夜阑一步步的走进去，庙檐下满是风挑动铜铃的声音，袅袅轻烟，长发女子穿着一袭青衣碎步而来，这应当就是那位宫主了……

　　忽的一个冷颤，将她从梦中惊醒，油灯已经灭了，不知何时，窗外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阵阵雷声震怒，她摸索到火柴，又点上油灯，刚想烧点热水，忽然听到临近不远的元茜屋子里发出一声尖叫，她吓了一跳，赶紧摸上屋里的柴刀赶了过去，她是第二个到的，陆续又有其他的老师赶了过来。

　　屋子里有着一道长长的水渍，元茜裹着被子缩在床角瑟瑟发抖，喃喃自语，“蛇，蛇……”几个男老师赶忙提着煤油灯到处观看，夜阑大着胆子走上前去，拍了拍元茜的肩膀道：“没事，元老师，大家都在呢，一定把蛇给抓出来。”

　　元茜见了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把将她抱住。

　　“好大的蛇，像蟒蛇那么大，红眼睛，青色的……”

　　旁边本地的一位女老师听了立刻嗤笑了一声道：“元老师怕是睡糊涂了，竹叶青再长不过四尺，要是有蟒那么长，元老师怕是早被它吃了……”旁的几人听了立刻哈哈笑了起来，心想城里来的人，蛇见的少了，故而怕成这样。夜阑却心中一凛，仔细的瞧着地上的水渍，她见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并没有点穿，心中则暗暗吃惊——按照水渍尺寸，说是蟒也许不为过。

　　几个男的绕着屋里屋外四处找了一圈，见没找到蛇的踪迹，众人便纷纷散去睡了，唯有夜阑仍留在房里，元茜感激的直落泪。

　　“谢……谢谢，我真的瞧见了，它把窗户推开，爬了进来，好像在找东西，然后又走了……”

　　夜阑便和她凑着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她赶紧把信改了改投了出去，心想都是妖怪，碧霞宫宫主也许能知道点什么，说不定是那位冬眠的snake来凑热闹。没想到回信时，宫主却说，这绝无可能，因为自己的朋友在换皮，且一直在帮忙送信的是一条很小的蟠龙，也就和蛇差不多大。这样大的个头，想必是其它妖怪，而妖怪中除了修炼邪道的，一般不愿意跑到人住的地方去。它在在找东西，况且没有伤人，应当是正经修炼的妖怪……一定是它丢了什么，且和这里的人或前人有关，才找了过来。

　　听闻这妖怪不伤人，夜阑总算放下心来，又见随信放着一个纸包，便好奇的拆开一看，里面有一块鹅黄的玉，而纸包上写着：若遇险情，请碎此玉。夜阑把玉捏在手里，这玉似乎传来阵阵暖意，有备无患，她将玉小心翼翼的收在了外套的口袋里。

　　自那日之后，元茜便在家中摆放了许多驱蛇的工具，人变得有点恍惚，经常看到和蛇类似的东西就尖叫，瞒都瞒不住，不少学生家长听闻了甜河小学闹蛇妖的传闻，纷纷要求停课，，校长无奈，只好跑到镇上去请了一位“高人”，在校内开坛做法，才平息了这场风波。

　　然而又是一个雷雨夜，这雨下的怪蹊跷，白天还是晴空万里，连云的没有，夜晚忽然天色就变黄了，风从山谷里顺着河水吹了过来，夜阑提着油灯把孩子们送到家长手里，皱着眉头望着远处黑漆漆的山影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她点点头和村民告别，把那块玉放在最容易拿的口袋里，转身去院子里拿了把一把尖利的斧子，又腰上要别了个小刀，才回了自己屋。

　　元茜对雷雨天更是敏感，说什么也不肯一个人住，跑到夜阑屋里一看她的阵势，惴惴道：“你……你也见过它是不是……太吓人了，那对眼睛……”

　　夜阑摇了摇头，说：“不，我只是担心天气不好，又冷，蛇要是冬眠醒了，村子里吃的东西多。”她随便胡扯了一通，反正元茜和她一样是文科出生的学生，只是她这样围在自己身边，待会若是蛇妖出来了，可怎么是好。

　　元茜见有人在身边，且屋子里点了两盏灯，亮堂堂的，便不似之前那样紧张，稍微松快了一些，说：“祁老师胆子真大，是北方人吗？”

　　“不是。”夜阑的右手放在口袋里，摩挲着那块玉，“也算吧，只是我家很早就从北方迁到南方来了，早已不再回去了。”

　　“那祁老师怎么会想到来甜河渠教书呢？”

　　雷声越来越大，闪电一道一道的划破墨蓝近乎黑的天空，风也仿佛要将这屋顶掀开似地，夜阑从愣神中抽回思绪，有沙沙声，她想，很轻，几乎快被雨声掩盖了，从屋子的左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