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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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元茜拉着她走进自己的房间里，桌上已摆好热腾腾的饺子。不出意料，这饺子是菜馅的，没多少肉，但也算很稀罕的东西。夜阑晓得她是用自己工资置办的，通过类比自己的工资，能猜得出这是笔不小的开销。她不好意思多吃，二指宽的小饺子，分三口才舍得吃完，元茜看出了，脸上难免露出窘迫之色，低声说：“谢谢你帮我，郝老师已经不常来找我了。”顿了一下又补充，“今个儿是我的生日，我在这里没什么朋友，想着就和祁老师熟一些，请你吃个便饭……”
夜阑连忙摆手，心想人家花了钱来请自己一起过生日，实在很有心了，于是赶紧说道：“哪里，饺子实在破费，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事。”吃人嘴短，逢人生日，不送礼物可怎么成，便又问道：“今天你生日，我没什么拿的出手的，给你画幅肖像吧。”
元茜立刻露出了吃惊的表情，鼓起来的脸像戴着眼镜的大包子，又更小声的说：“好……”夜阑冲她笑了笑，当下跑回自己的小屋拿来了炭笔和素描簿子。
“你放松些，不用特别紧张。”夜阑左手撑着素描簿，右手举起炭笔在她面前比划。
元茜望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微微失神。她在画画时极认真，也极专注，一笔一划勾勒着自己的动态体型，目光专注的仿佛要在人身上烧出一个洞来，当她的眼睛扫到哪里，哪里就好像在发烫瘙痒，最后汇聚成心跳，皱成一团裹在胸口中。元茜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恰巧发现她也在看着自己，两个人在微弱的烛光下对视，笔在纸上的沙沙声顿了下来……
这是双少女的眼睛，让夜阑联想起元旦的午夜。
她拉着自己的右边的袖口朝人群走去，“你这个人啊，真无趣，原来真的能一路都不说话啊。”然后躲在一个人少的角落，指着广场中央的钟楼，兴冲冲的说：“你看，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洋人的年，又不是我们的年。”夜阑暗恨自己嘴快的毛病，大概又一次扫了她的兴。但她却只是满不在乎的笑了一下，说：“管他呢，谢谢你能和我一起过年。”
烟花在空中迸裂，钟楼开始当当作响，人群沸腾欢呼，无数的帽子围巾被扔到半空中，到处都洋溢着喜悦、期盼以及灿烂。然而夜阑却因为那个笑容心跳骤停，少女扫了她一眼，提醒道：“别傻愣着了，新的一年，该说什么话？”
这次夜阑一点也不笨。
“新年快乐。”她说，“新年快乐。”少女也笑着回道，然后扯下自己的围巾，加入了四周庆祝的人群中……
“抱歉，走神了。”夜阑冲元茜露出歉意的表情，而元茜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却想，祁老师一定是在想她爱的人。
回到房间后，夜阑方才如释重负，她掏出怀表，指针恰好都停留在十点，她满腹心事无人可诉，不，她忽然记起，非人者也许能倾诉，于是她忽然灵思泉涌，立刻趴在桌前奋笔疾书的写起了回信。
「见面未免言之过早，既然非人，寿数长久，一定也听过分桃断袖之事吧。我躲到这甜河渠来，全因为一年前发生的一件事，那时，我从大学毕业不久……」
……
那时，祁夜阑才刚从大学毕业不久。
她的父亲是本地的乡绅，自皇上君主立宪后，好一批遗老失了势，祁衡松也是其中一员，他的思想在守旧派里十分开明，在革新派中又十分落后。他允许自己的女儿进大学和男生一起念书，但绝不许念洋人传来的东西。结果这不争气的女儿最后选了艺术，当真是女子无才，但祁衡松真正想要的不过是个开明西化的名头，因此并不钳制。
幸好祁衡松不知道大学还允许辅修，否则一定让她学国文。祁夜阑咬着牙把门门功课修成优，终于申请到修英文的条件，她要出去看看，到省城去，到上海去，到西洋去。接到老师的介绍信后，她立刻启程去往广州，进了一家出版社干起了校对的活。
那家出版社不大，幕后老板据说是个英国留洋回来的年轻男人。
“这本书有意思吗？”
夜阑抬起头，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还好……”那个丫头穿着时髦的蕾丝滚边衬衫，下身则是一件违反礼教的短裙和黑裤袜，伸着一颗头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你做校对，该看过很多书啊，有没有治疗人失恋的书呢？”
夜阑愣了一下，又忍不住打量了一遍，“没有，倒有很多教女人如何抓住丈夫心的书。”少女不屑的撇开眼睛，“啊，又是这样，无聊，倒不如出一本，女人如何抓住自己妻子的书。”一旁正仔细工作的夜阑被这句话吓的手一抖，笔尖的圈出错字的圆都画扁了，还来不及反问，就看到组长满脸堆笑的跟在一个年轻男子身后，介绍着校对部的工作。男子停在夜阑的桌前，越过她，目光留在少女身上。
“辛苦校对组的大家了，去会计部领一笔活动资金吧。卓卓，该回家了。”
少女闻言冲她眨了眨眼睛，把翻了一半的书随手扔在面前的桌上，和夜阑说了声bye，风一样的走了，只留下一丝丝香气和那句惊世骇俗的话：女人如何抓住自己的妻子？
第二天下午，少女又来了，她眼睛红红肿肿，像顶着两颗红皮核桃，冲着夜阑嚷道：“给我找一本那种坏女人没有好下场的书，下场越惨越好。”
校对组的其他都竖着耳朵，眯着眼睛盯着这里，夜阑只好硬着头皮拿了一本格林童话，少女扫了一眼书名，愤恨的将书砸到夜阑身上，“你是傻子吗？给我童话书？”夜阑抓了抓头，无辜的解释道：“全是按你的吩咐啊，坏女人没有好下场，又很惨。”说完，打开其中一页，自顾自的念道：“于是妹妹试着把鞋穿在脚上，脚前面进去了，可脚后跟太大了，就是穿不进去。她妈妈让她削去脚后跟穿进去……你看，脚都没了，很惨吧。”
少女愣了一下，说：“我叫蔺卓君，你呢？”
夜阑低声答道：“祁夜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