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风》苇窗

4、一言以蔽之 沈辅之

　　沈辅之定定地看向静立在床侧的女子，眸底一片暗色。
　　他不言，她亦不语，气氛登时便僵化了起来。苏晓白心底叹了口气，暗道他果然是不记得了，算了，还是她退一步吧。
　　向来都是她退一步的。
　　她凝视着沈辅之的眼睛，本想告诉他救他之后的来龙去脉。可看到他刺人的目光，还是有点撑不住。眼底有一丝委屈，转瞬即逝。
　　沈辅之这里，目不转睛的盯着苏晓白，想看出她的一丝破绽，却意外地看到她敛起眉目后的……委屈。
　　沈辅之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
　　憎，恶，恨，讽，嫉，厌,这些表情他都见过且习以为常。
　　没人对他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苏晓白一直注视着沈辅之，趁着他愣怔，藏着三分小心翼翼开口：
　　“我不会加害于你，这里是我师兄友人之所，内设有机关，外头的人暂时难以找来，你可放心于此养伤”。
　　沈辅之嘴角一挑，也不答话。苏晓白知道他疑意不减，又补道“你伤养好了可自行离去，你一走，我便会和师兄妹回师门，你也不必有后顾之忧”。
　　说完这话，她眼神黯淡了几分。
　　沈辅之默然，似在思索她这席话背后的含义。
　　他当然不会觉得，世上会有人无缘无故的对他好，又何况他一路走来，早已失去了对人的信任。
　　这显然是一场交易，他眉头微皱。
　　如今，他伤势未消，功力也只有从前的三成不到，这场博弈明显处于劣势。
　　何况，他所处之地也在自己未掌控之中，这种感觉让他非常燥郁难耐。
　　苏晓白从始至终都保持着立在床边一步处，一个安全距离，不会让这货因为感到被威胁而炸毛。看他神色变幻，她暗忖沈辅之又是想偏了。
　　饶是苏晓白这样脾性好的，也不免有些被逼的额上青筋欢快的跳动了。可是她向来是个能忍的，咬了咬牙，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沈辅之何等敏感，马上就捕捉到了她的恼意，似笑非笑的望了她一眼，嗤笑了一声。
　　手无寸铁，身无内力，心无城府。
　　这样的人对他来说，要把控实在简单不过。况且，他沈辅之最擅长的，就是玩弄人心。
　　虽不占天时地利，但人和这一点上，他占定了。
　　而某晓白还不知道自己，在“有意思的死人”之后，又被贴上了“三无少女”的标签，若是知晓必定又是一口老血呕在心里。
　　思及此处，沈辅之跟大爷似的施舍了一下眼神给苏晓白。虽然不像刚才那样钢刀刮在脸上，却也是凉凉的。
　　“你可以走了。”某人懒懒地开口。
　　第一次开口，就是赶她走……
　　换成旁的小姑娘，怕是会气的暴跳如雷。苏晓白却是一愣，竟是笑了出来。
　　她别是个傻子吧？沈辅之怪异地看向她。
　　苏晓白笑起来时，嘴角的梨涡便显了出来。平淡的五官因着这深深的梨涡，和眼中噙着的晶亮笑意，整个人便显得生动可人起来。
　　七分姿色，三分灵动。
　　一物降一物。想到他曾经也是如此，一而再的招惹她，撩完便跑。心头便一阵好笑。
　　只是那时她虽性子软，却也不似现在这番隐忍。
　　他也曾是个意气风发的明朗少年。
　　不似现在这番……这番……
　　她心渐沉。
　　这番凉薄。
　　笑意寡淡了下来。
　　她知道的，沈辅之从头至尾都没信过她。
　　但又如何呢？
　　彼之砒霜，我之蜜糖。
　　沈辅之见她笑意渐逝，心里莫名浮上一层不愉。
　　却不知这股子情绪从何而来。再欲细细思索时，却从被中传来一声闷响……
　　“咕……”
　　又是一声……
　　沈辅之额上开始欢快的跳青筋了，苏晓白心里本是堵得慌，这时也顾不上了。
　　看着某人黑下去的脸，和想灭口的眼神，赶忙摆手转过身。
　　“我去看看有哪些吃食，也到饭点了。”
　　推门而去，苏晓白的轮廓晕着一层逆光的剪影。
　　微微刺眼，却莫名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沈辅之闭起眼，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睁开眼眸，阴晴不定的神色里有一丝无奈。
　　怎么办？记不起来了。
　　有一人被遗忘了。他非常笃定一个很重要的人，被忘了。
　　沈辅之抚着胸口，觉得有些气血翻腾的不甘和恼怒。
　　光景易逝，本就不作半分提醒的。
　　世人皆无例外，何况他沈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