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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四)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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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朵摸了摸他的额角,触手处但觉奇冷彻骨,冰痛麻木。黎明来临之前的天色是最黑暗的,那时候人体的温度是最低的,可他根本不可能冷成这副样子呀。而且少林的紫金膏是极好的伤药,她有第一手的用后感,此物既能消炎化肿,促进外伤愈合,又可以防止伤口受到外来感染,按道理说他不该会出现此般症状……
她再凝眸瞟去,他的俊容发青,光洁秀逸的眉宇间有股挥之不去的黑气。那副模样分明就是——
中毒了!
莫非那箭头上有毒。
「丰甯予!丰大哥……你不要吓我。」朵朵喊了两声,又抓着他的肩膀摇了几下,他都没有反应,似是已经完全陷入昏迷之中。
冷静,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手忙脚乱的伸手探进他的衣袍内,翻出几个瓶瓶罐罐,那是他们进入毒林前在小镇的药行买下的,老板说那都是解毒的圣药。朵朵倒出大大小小的药丸喂入他抿紧的唇间,待了半晌,他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把他扶好,坐在他的身后,两只手掌抵在坚实的背心,守气凝神,驱除杂念,真气贯注双臂,打算运功把他身上的寒气逼出来。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她睁眼,内息微乱,元气耗了不少,却似是泥牛入海。他那白玉般的额间沁出密密汗珠,眼眸却犹自紧闭,身上仍是骇人的冰凉。
无用,一点用处都没有。她沮丧极了,颓然在地。
「冷,好冷。」薄唇开合,他在昏迷中呓语,只觉寒意从四肢百骸源源不绝渗入心肺之间。
她慌乱的抱着冰块一样的他,思绪千回百转。解药,外面那班人一定有解药,她现在就提剑杀出去,胁迫他们拿解毒的药物,要是他们不肯交出来,她就大开杀戒,杀至他们肯给解药为止。
心思既定,她握起了问世,以剑鞘撑地正要起身,发顶却传来鬼祟的窸窣之声。心神大乱之际,她浑然不察何时地下室里来了人。
雪刃出鞘若闪电疾飞,长剑不偏不倚的直指着来者三寸咽喉之处。
朵朵昂起头,顺着剑尖瞟去,眼神凌厉的盯着闯进来的人,意想不到竟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上身穿着对襟短衣,肩披几何图案的羊毛毡,下身一条蜡染蓝布裤子,腰挂猎刀,小腿缠裹绑腿。他的皮肤黝黑,头发很短,缠着青色包头,正无惧的冲着她咧嘴而笑,那笑容如太阳灿烂,露出了一口洁白雪亮的牙齿。
「你是什么人?」朵朵口气不善的喝道。
想是初生之犊不畏虎,虽然被锋利的剑尖指着,少年却是一脸的不慌不忙,定定望住了朵朵,还目露惊艳之色。眼前之人明明双目通红,长发凌乱,却难掩其韵致天成的国色,颠倒众生的美丽,一双明眸善睐欲语还休,眉若远山,绛唇若点,容色娇美明艳不可方物,彷佛如住在积雪皑皑的苍山顶那仙女下凡。
「喂!」她不耐烦了。这是哪来的娃娃,被脖子上的剑吓傻了吗?
「我……我叫滕昊。」少年结结巴巴的报上名字。
「滕昊?这名儿有点耳熟。」朵朵蹙了下眉头。
「是……是吗?」他的名字居然入过眼前这仙女般人物的耳朵,少年不禁大喜过望。
亟亟搜索脑海中六师姐给她补习过的《武林名人异士录》和《最新版行走江湖必备常识大全》,她渐渐记起来了。「你跟五毒教主滕昊是什么关系?」
「我跟他?我们……我们哪有什么关系呀。」他抓抓头,老实作答。「我只不过刚好是他本人而已。」
「你是滕昊?」
这看似青涩的少年会是江湖人人闻风丧胆的第一用毒门派的教主?不过这年头什么光怪陆离的事情都能够发生,她也不觉得新奇了。毕竟,这还远远不及丰甯予是慧光的师叔祖那么颠覆她的世界观。
「那正好,马上把毒箭的解药交出来,不然我就一剑刺穿你的喉咙。」现下没有功夫跟他较真了,朵朵抓紧机会逼他交出解药。虽然如此胁迫一个手无寸铁的少年人略嫌卑鄙,并非她一贯的作风,可是丰甯予的性命危在旦夕,她也顾不得那么多。
「妳中毒了?」他惊呼一声,铜铃大眼睁得圆圆的,黝黑的脸上盈满关心。
她要是中毒了还有空在这儿跟他闲嗑牙么!这位自称的五毒教主到底是个傻子还是瞎子。「中毒不是我,是我的朋友。」她捉紧靠在她臂弯里了无生气的丰甯予,又焦急又担忧。
「为什么要救?」五毒教主傲娇了。
「你是救不救?」朵朵丽眸一瞇,威胁的把手中剑往前半分。
「不救!」又不是妳中毒了。况且那是个男的,妳看妳的手还抓得这么紧,一定是个对妳很重要的人。醋意上涌,他答得斩钉截铁,完全漠视颈上泛出幽幽冷芒的利剑。「就算妳要杀了我我也不救。」
「你身上一定有解药。」她的目光从他脸上飘到他的身上。
滕昊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干脆把腰间药囊解下,抖出了数十颗五颜六色的丹药。「妳喜欢便随便拿去玩,不过别怪我没有提醒妳,选择错了他死得更快。」
她咬着唇,盯着地上那座小山般不知是药是毒的东西,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拜托你了,就当我求求你好不好?」她不是个爱哭泣的人,可怀中之人的生命气息越见微弱了,情急之下,她眸光闪闪,睫毛颤颤的看着他,瞅得他心脏无力。
「那好……好吧。」他受不了她的软硬兼施。
「真的?」没料到他会如此轻易答应,她喜出望外。
「嗯。」叫他怎么忍心欺骗仙女呢。
「你真是一个好人。」她蓄泪嫣然一笑。
他也觉得自己确实好得不得了。看着那笑容看得痴了,他心里飘飘然的。「那妳是不是该把手上的剑挪开一下?」手举这么久不酸吗?
「啊。」
「还有,把那人平放在地上,不要碰他。」这句却是假公济私的。
她乖乖依言而行,那信任的举动让他心情大好。
他一语不发的探了下丰甯予的鼻息,又捋起他的袖子检查他的脉搏。「放心,死不了。」挑了一颗小红丸,撬开他的牙关放入他嘴巴,又抽出猎刀往自己的指腹割开一道小口子,趁鲜血争先恐后涌出之际喂进他的唇间。
「好了?」她眨眨眼,就这么简单?
「好了。」他堂堂五毒教教主的宝贵鲜血能解百毒,要治愈那短箭上区区的冰河蚕宝宝的寒毒,根本是大材小用。
「谢谢你啦。」
女神毫无预警的赐予他一记夺人心神的绝色笑颜,他只觉粉身碎骨,肝脑涂地都不足以报答了。
「你手上的伤要不要包扎一下?」怎么说他都是为她救人而自残的,于情于理她都不能眼睁睁的放任他指间鲜血直流吧。
「妳亲一下就好了。」小鬼头竖起那根染血的指头,朝她俯身过去,黑白分明的眼瞳里蕴酿着期盼的星光。
她瞠目退后,不知该拿什么话训斥这无赖小子。
「逗妳的。」他的血是解毒剂亦是剧毒,怎能让她触碰呢。他眼神一黯,正色起来。「妳的朋友已无大碍,但本身中毒已深,最好先休息一下。」
他没有召人过来,和朵朵一人一边的扛起了丰甯予,一步一步的离开地下室回到地面。
坛外站了一大群穿着花花绿绿衣裳的人,朵朵依稀认得,他们都是昨晚追赶他们,还用弓箭射他们的坏蛋。
一直苦苦守候的五毒教长老吉安达看见他们出现,赶忙迎上,恭敬的朝滕昊行了个礼。「教主,这……」他不明白,教主脸色平和的跟这两个擅闯圣殿的教外之人站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回去再说。」滕昊把丰甯予交给身边几个教众,瞥了他一眼,淡定的道,稚气的脸上泛起了不属于他年纪的世故和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