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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五)会审 ...


  •   滕昊把他们带回了五毒教。

      层峦迭翠,山雾弥漫,一栋栋的吊脚楼依山傍水而建,他们沿着崎岖的山路越走越高,在山顶上的一片平地前停下脚步。狩猎回来的男人,绣染养蚕的女人,不约而同的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聚拢过来。

      「恭迎教主!」数百人在广场上整齐跪下,呼声震动山岳。

      这阵仗也太大了吧!朵朵傻眼,不觉对眼前的毛头小子刮目相看。

      「嗯,都去忙吧。」滕昊拂了拂手,迈开脚步将朵朵领入一座大型的杉松木建筑之中。

      偌大的议事厅,滕昊安坐于居中的宽大兽皮石椅中,五毒教里位高权重的元老和重要人物在两旁依次站立,人数虽众却是鸦雀无声,每个人的面上神情严肃又凝重,端出一副冷然公审的架势。

      至于那个劳师动众,本来应该被众人五花大绑丢在大厅中央公审的云朵朵,此刻却怡然自得的坐在滕昊右首的第一把藤椅上,喝着苗族特有的万花茶,欣赏手肘边案上那株娇丽的兰花。

      犹自昏迷不醒的丰甯予被带到了偏室,此间她孤身一人,面对一大班未知是敌是友的五毒教众,只想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见机而行事。

      坐在朵朵对面,左侧第一把椅子的长老吉安达一直在瞪着朵朵,直到此时他终于站起来,拱手而出。「禀教主,昨有人向属下举报,说是有一男一女携带了大量不明香囊进入我五毒茂林,造成广泛滋扰,引致林中蛇虫不正常的移动和死亡。属下带人查探,却被他们打伤我方不少人,展开追捕期间,他们逃到了苍月神坛。属下等人不敢贸然擅闯,只好在外边守了一晚,直到今晨才不得已惊动教主。」

      「那个神坛是什么地方?」朵朵放下茶杯,扭头小小声的询问主位上的滕昊。

      「苍月神坛,乃是我教每逢月圆之夜进行祭礼崇拜,供奉月神,保佑苗疆大地上栖息的万虫蓬勃生长的地方。正常情况下,除了教主本人,任何教徒不得踏足神坛圣地半步,违者将会受到教规严惩。」滕昊耐心解答。

      两人旁若无人的交谈,惹来在场不少人侧目,好奇教主为何对这个在教中引来轩然大波的女子呵护备至,另眼相看。

      「属下命人将他们遗留下的香囊保管起来,请教主明鉴。」

      他的身后,一个苗汉钻了出来,把朵朵的包袱丢在地上。包袱散开,驱虫香囊散了一地。

      「我的宝贝!」

      朵朵正要起身去捡,却被吉安达一把拦住。

      「妳承认东西是妳的就好,现下人证物证俱在,看妳还何从抵赖。说!妳和妳的同党私藏这么多的防虫包潜入五毒教到底有何不轨企图?」

      「我没有……」朵朵想要开口解释,却被一个看来地位不低的白须长者捷足先登。

      「我认得她的剑!那是问世剑!她是云朵朵,峨嵋的云朵朵!」

      厅中众人一阵哗然。

      「五毒教和中原各大派向无联络,峨嵋的人偷偷来五毒教有什么目的?」

      「那些名门正派一向瞧不起我们,说我们是乌合之众不成气候,又说我们用下三流的手法使毒害人行为卑鄙,这回他们的人来了准没好事!」

      「会不会是想找人开路,等待时机一举歼灭了我教?」

      群情汹涌,眼看众人就要冲上来抓住朵朵,滕昊作了个手势让众人静下,道:「云朵朵,妳是不是有话要说?」他给了她一个申辩的机会。

      「这下误会大了,峨嵋跟贵教往日无仇,近日无怨,岂有存心谋害之理?我只是刚好路过贵宝地,闻说林中毒虫厉害无比,这些香囊是我入林前于镇上买的,也不晓得会为林中的生物带来如此浩大的灾难。为各位带来麻烦,朵朵在此陪罪了。」她说罢,站起来向在场诸位躬一下身,神态如山间松风,磊落飒然。

      众人没想到她会如此爽快的直认其非,当下面面相觑,也不好意思再留难一个弱骨纤形的女子。峨嵋云朵朵,果然如传闻一般,是个干脆利落,浩气磅礡的侠女。

      「原来是一场误会,解释清楚就行了。她无心伤了林中毒虫,你们亦误射了她朋友一箭,这事就当打平吧。」滕昊一脸威严,口中之言叫人信服。

      吉安达可不让她如此轻易过关,他上前一步,奏道:「教主,教中早有明文规条,未得教主吩咐任何人不得擅闯苍月神坛和万蛊圣殿,违者将被扔进五毒池中被万虫噬咬至死。云朵朵在众目睽睽下闯入禁地乃是不争的事实,请教主严惩此女以立威信。」

      滕昊皱了皱眉。「所谓不知者不罪,她并非五毒教中人,不清楚教令亦是无可厚非,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吧。」

      「教主大人宽宏大量,朵朵谢过。」她听出滕昊言辞中明显有意偏袒自己,不禁朝他感激一笑。

      「如此不合规矩,吉安达斗胆一问,教主日后何以服众?」他加重了语气,颇有以下犯上威势震主的意味。

      闻言,滕昊本来就黝黑的脸色就更黑了。

      「此女辩称一切乃是无心之失,可惜口说无凭,擅进禁地是否纯属巧合,抑或是觊觎圣殿中的宝物,就不得而知了。」吉安达锲而不舍的道。

      朵朵平生自诩光风霁月,最恨人诬蔑她了。明明她都把话说开了,该解释的都解释清楚了,偏偏有人阴魂不散纠缠不清,这叫吉安达的家伙,似乎打从一开始就在针对着她。「宝物?那空荡荡的地下室里难道还有什么宝物不成?」待了一晚的她怎么就没有发现。

      「是毒虫。」

      滕昊深吸了口气平息满腔恼怒,不去看吉安达了,转投朵朵的眼神里带着宠爱。「毒池的虫子都是苗疆之地万里挑一,毒性猛烈的品种,可以制药、制毒、炼蛊,用途广泛,千金难得。」所以历代五毒教主才会明令不许教徒踏进神坛和圣殿,以免有心存歹念的恶徒利用毒虫祸害人间。

      朵朵无语。

      虫子是宝物?抱歉她一丁点的兴趣都没有。只要是稍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踏足那地下室半步好吗?只有像她这些不知就里的外人才会笨笨的往死地里闯,然后把自己吓个半死。

      「长老之言不无道理,未得教主允许进入圣殿确是不妥。」滕昊蓦然说道,安吉达听罢大喜。他苦恼的想了一下,一拍大腿道:「那当我邀请她参观好了。」

      「教主,这……」

      他打了个呵欠,打断了他的话。「好困啊,一大清早你们就在我房门外叽哩咕噜的,把我从床上挖起来,我都没有睡饱。退下退下,全部退下,我不要再听了。」

      少年教主耍起性子,暴躁的把属下都赶了出去,不一会儿,空寂宽大的厅中只剩下朵朵跟他二人相对。

      「朵朵姐姐,那池毒虫都是我千辛万苦从不同地方搜集而来的宝贝,每只都身怀剧毒,妳喜欢那一只,悄悄告诉我,我抓来送给妳好不好?」方才人前还是端着一脸老成持重样子,说起话来头头是道,此刻手下一走,他马上就回复成地下圣殿初见他时那吊儿郎当的神态,这变脸神技着实让人难以适应。

      「不用客气。」朵朵挤出礼貌的微笑,她发誓,她真的对他们口中珍贵非凡价值连城的毒虫没有一丝贪念,管它们是镶金镶银还是嵌玉嵌珠。

      咦,他喊她……朵朵姐姐?喊得那么顺口?

      「那我带妳去看表演好不好?我命人抬一头野猪抛入毒池,牠很快就会变成一具白骨,很好玩的。」少年坐言起行,兴冲冲的挽起她的手。

      朵朵被热情的他拉跑了几步。「也不用了。」她敬谢不敏的道,怕到时自己会把前天的晚饭也吐出来。

      他有些失望的收回了手。

      她定定的瞅着他,一双明眸若雪。「滕昊,你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待我这么好?」朵朵不惯把心事藏于心里,有什么疑问便直截了当的解决清楚。

      他被那清明得不染泥尘气的眼睛瞧得低下头去。「我喜欢妳,妳不喜欢我吗?」语气竟有些委屈。

      朵朵瞠目结舌了,这算是哪门子的表白?她是不是问错了,把自己推入这窘况。

      「妳长得很像我娘亲。」他一脸无辜的续道。

      「娘……娘亲?」她被他弄得一个头有两个大。

      我像你娘?我像你娘!这是时下年轻一辈骂人的话么?我很像是你的娘亲,我还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儿子呢!她表情僵硬,嘴角抽搐,内心激动的吶喊。

      他不自信的垂敛眼眸,十根手指绞缠一起,果然如同一个站在亲母面前的孩子。「我的娘亲,是个汉人。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病过身了,她不要我了,然后我的爹也死了,把这个五毒教的摊子留下来给我。刚才一眼看见妳,我的心里就升起了一份久违的熟悉感,彷佛又回到我娘的身边。」

      原来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在她这个苗域之上难得一见的汉族女子身上找到了一丝娘亲的感觉。好吧,她原谅他了。

      「我的娘亲很美的,也很年轻。」他又补充,以为她脸上不开心的神情是因为这个原因。在他心中,他的娘亲永远美丽年轻。

      「我跟她有多像?」她的好奇心来了。

      他目不转睛的看了她一会,半晌才道:「妳们都有一头乌黑秀丽的长长发丝……有一双眼睛……还有一个鼻子和一张嘴巴。」

      感谢苍天,没有把她生成是一个三眼两嘴的怪物。「所以我们相像的就只有头发吗?」

      他想了一下,点点头。「其实,妳们的气质很不一样,我的娘亲,是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她会轻轻抚着我的头,她笑起来像是水一般温婉宜人……」

      这耿直的孩子是在讽刺她不够温柔么?朵朵听不下去了,为了打断他的话,便岔开话题道:

      「你那个叫吉安达的属下,似乎对我有些偏见。」他几次三番的怂恿滕昊以五毒教的规条惩治她,说什么都不得让她好过,她不觉有些纳闷。

      「他想针对的人,是我,他只是见不得我对妳好。」他瞥了她一眼,神情有些哀怨,彷佛在对着她撒娇。「当年吉安达在我爹,亦即是老教主掌权的时候,便已经是五毒教中的资深成员,连我爹也要敬他几分。三年前我爹离世,论资排辈,他的资历经验是教中最高的,他以为自己就要登上教主之位,却不料爹爹把他的位置传给了当时只有十二岁,乳臭未干的我。他心里生恨,表面虽然看似顺从我,暗里却不服我坐上教主之位。加上因为我的身上有一半的汉人血统,而五毒教中许多人向以纯正苗族血脉自居,这形成了一股反动的势力。教中有一班人,以吉安达为首,一直用尽办法动摇我的管治威信,找机会将我扳下来。今日之事,便是他借故想向其他教众显示我处理不当,让大家对我这位教主失去信心。不过妳放心,我不会让他得逞伤害到妳的。」

      朵朵不想他会把自己在五毒教中的处境,在她这个没有任何瓜葛的外人面前毫无保留的说出来。「那你还帮我,不是让那老奸巨猾家伙正中下怀吧?」

      因为朵朵话里的关心,他开朗笑了笑。「三年前那个年少无知的我不怕,三年后的我更不怕。间中的任性和颐指气使更能令他放下戒心,以为我仍是那个青嫩无害的少年。反正我也不怕他会毒死我,因为我的使毒功夫比他高明,看在他对五毒教还有一点儿功劳的份上,我暂时不会动他,但倘若他敢玩什么花样,那我必不让他好过。」说罢,他的黑瞳里流过一丝冷冷的如冰刃般的流光,那是不属于他年纪的眼神。

      他的年纪明明比她轻,却因为自幼身在其位所承受的沉重压力,逼着他快速成长,这便是人生的无奈。想来她方才在地下室一剑便将他制住,可是五毒教本非以拳脚武艺著称,而是以使毒功夫傲视于江湖群雄,也许这小子在这用毒的范畴上真有什么过人能耐,担得起这五毒教主之位,亦使野心勃勃的吉安达忌讳三分。

      朵朵还待要说什么,忽然间天地一叱,外边哗啦哗啦的下起大雨来。

      两人站得近,她瞥见他的衣襟间有些什么黑色的东西一探一缩,呆得一呆,以为自己眼花了,眨眨眼,又见有白影从他腰间的绣囊一闪而过,迅速窜入他的袖间。

      「你……身上有什么东西?」

      「妳是说小黑和小白吗?一定是听到雷声醒来了。」膝昊没头没脑的道。

      「小黑?小白?」她还叫小红呢。

      「也该是时候介绍你们认识认识。」他两眼发光,双手于身上抓了几下,在她面前缓缓摊开手掌心,露出两样幼长的事物。「这只通体透白的蜈蚣叫小白,至于这条漆黑带金环的小蛇叫小黑,它们都是我的好朋友。别看它们个头小小,只比中指要长一些,毒性可强了,一丁点份量的毒液便足够在须臾间毒杀一头成年大象。妳看它们多生猛活泼,是不是很可爱呢……」

      他滔滔不绝,还未说完,她已经腿软要倒,他见状伸手要扶住她,却被她一语制止。

      「你不要过来!你和你的朋友都不要过来!」她颤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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