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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三)打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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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头百戏竟撩乱,丸剑跳掷霜雪浮。
戏台上让人眼花缭乱的百戏表演在轮流上演着,群众们情绪高涨,坐在主位上的寿星钱多多更是看得抚掌大笑,赞口不绝。
「各位乡亲父老、叔伯兄弟,接下来的环节,是今天的重头戏,也是我们钱府大老爷的最爱——迭椅顶碗!这项目不单讲求表演者的平衡力、臂力、技巧、胆大心细,更是一种美感上的追求和表现,在高空中作出各种高难度的眩丽动作,惊险刺激,保证精彩,保证您看得目瞪口呆!」
主持人的落力介绍,让现场沾染了兴奋和期待的气氛。
欢畅的丝竹声中,一个梳长辫,挂着五彩面谱,腰束红绫的女郎轻盈地跳上了戏台,她的身后跟着一行抬着椅端着碗的助手。众人先向台下观众躬一下身,便开始把用具摆放好。
女郎缓缓攀上一正一反两张迭起的四脚木椅子上,做了几个双手倒立、半空劈叉、单膝跪撑平衡的简单热身动作。接着地上的助手又递来几张木椅,女郎一一迭起,越爬越高,直至六张木椅同时迭起,离地逾丈,女郎颤巍巍的立在没有牢固支撑的高空之中,衣袂微动,似要乘风而去。
台下众人无不屏气凝神,翘首以待。助手用长竹竿将一只空碗传到她的身侧,她弯腰把碗倒扣于足尖,轻轻一踢,以头顶稳稳接着,如是者,头上累积了四只碗子,脚下迭椅却始终没有摇晃半分。她把头顶的碗取下,倒合起来搁于足尖,猛地一踢,四个碗以完美的抛弧同时落在她的发上。
席间掌声纷纷响起,女郎似乎还不满足现状,头顶着碗在高椅上坐了下来,作了一个肩肘倒立。她把碗拿在手上,抛起,用脚接住,双腿连环快踢,碗便在她的脚尖处旋转舞动起来。蓦地两膝一曲,碗竟又落回她的头上。
如斯神乎奇技,热烈的掌声再也停不了下来。女郎单手捧碗,在众人的目光中翩然一跃,如一只美丽的穿花蝴蝶降落台心,姿势婀娜曼妙,让人过目难忘。
「我不晓得,峨嵋弟子还习有此等绝技。」
到了此刻,沐枫亭不会还不知道台上表演的到底是谁。对于一个身怀武功的人而言,这虽不至于是在玩命,但那些迭椅顶碗的杂戏技巧没有经过一段时间苦练,断断不可能做得出来。况且她的每个姿势正宗、自信、流畅、一气呵成,彷佛早已经过了千万次的练习。他的好奇心着实被勾了起来,这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她是从哪里学来,难不成峨嵋弟子除了学武念佛之余,还有暗中以卖艺营生的?
兰若轻轻摇了摇头。「这是朵朵一人专属的独门绝技。」
「哦?」他更感兴趣了,极美的眉梢微动。
「对大部分人来说,这不过是场精彩叫好的表演,但对某些人而言,这是存活下去的条件,也是人生在世的无奈。」
她含糊地应道,似乎不愿多谈。尽管心里相信,就算沐师哥知道了,也不会将事情随便乱说出去,可这是朵朵的隐私,于情于理,她都不方便透露。「沐师哥真的想知道,就去问朵朵吧,朵朵想的话自然会告诉你个中原因。」
他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以云朵朵对他的厌恶和偏见,是一万个不可能跟他说的了。
这时台上又换了一班人在表演空竹,朵朵随着大家回到了后台,刚摘下面具,便看见站在面前的兰若和沐枫亭。
「朵朵,妳吓死我了!」兰步一把将她抱住。「我多怕妳会从上面摔下来,看着看着,心都要从嘴巴里跳出来了。」
「放心,就算我真的栽下来也不至会受伤,顶多是拆台罢了。」朵朵美目流转,玲珑浅笑。说实话,这一手技艺她生疏多年,举手投足全凭感觉,方才仓卒之中硬着头皮登场,只为着一股逞强的硬气,将节目进行到底,她的表面镇定自如,手心却是捏着一把冷汗。
她明白自己不应好管闲事的,毕竟找秘籍才是眼下第一重要的任务,可既然上天让她碰着了这样的事情,她也就绝对无法袖手旁观。
她的心在跳,她的血在沸腾,那个叫锦绣的女孩,让她想到了自己。
「你说过会答应我一件事的,可不好赖账啊!」她偏过头来对沐枫亭说。
「想不到在云女侠的心里,我竟是一个会赖账的卑鄙小人。」他一副心灵受创的样子。
「你……」她露出抱歉的表情,进而毫不留情地道:「确实如此。」
他被损得好开心,长眸带着轻挑,纵意的笑声欢畅。「愿赌服输,沐某有幸得睹如此精湛忘命的演出,自然会信守承诺,女侠请吩咐吧。」
朵朵未及开口,在人群中东张西望的圆脸小姑娘找着了她,朝她急冲冲的跑来。
「让你先欠着。」朵朵被拉开前抛下一句。
「姑娘,真看不出原来妳也是戏班中人,刚才有一瞬间我还以为是锦绣亲身上阵呢。」
朵朵微微一哂,却是显得客气而疏离。「我只是在滥竽充数,鱼目混珠罢了。这一关是过了,妳叫锦绣好好养伤,假以时日,必能再在台上大放光芒。」
「无论怎么说,妳都是我们戏班上上下下的大恩人,班主说,想请妳吃顿饭作答谢,妳一定要来哦。」
「不必了,我还有事在身,小事一桩,毋需记在心上。」她会出手帮忙,不过是因为萍水相逢的缘份,不图什么报答。事了拂衣去,人与人之间,无谓有太多的拉扯。
她解下金丝头绳,散开辫子,乌浓柔顺的发披泻而下,如一匹清香锦缎覆身。她把头绳和面谱递还,正待潇洒转身,却听得那圆脸姑娘道:
「班主还说要邀请妳加入我们戏班,顶替锦绣的位置,价码随便妳开。这么优厚的条件,妳都不考虑一下吗?」仔细品来,她的语气有点酸溜溜的。
「什么?!」朵朵闻言直气得柳眉倒竖。
岂有此理!每个学习杂戏的人,要经历几多痛苦磨练才得小成,他竟然一句说话就想将手下的人踢开,抹煞别人多年来的努力成果和汗马功劳?太过份了,她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那个过河拆桥,见异思迁的坏蛋!
「兰若,妳先回去客栈,不用等我了!」
她改变了主意,步履一转,一边卷袖子,一边随那小姑娘走入内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