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云诀》夏梨亚

11、（一）拦路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妳怎会跟沐师哥一起回来的？」第二天下楼吃早饭的时候，兰若问朵朵。

　　「没有什么。」朵朵含糊以应。

　　「没有？可是妳回来的时候神色明明有些古怪啊。」她捧着八宝甜粥，挨近过去朵朵那张板凳。「还有那蒙面贼呢？他有没有出现？」

　　「他向我丢虫子！」朵朵用力放下手上的油条，说起来她还真生气。

　　「什么？！」兰若惊呼。「他怎么晓得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云女侠最怕虫子的？」

　　难怪朵朵抓不到蒙面人了，她从小怕虫蚁怕得要命。昨晚她竟然遇到这么可怕的事情，天，她同情她。

　　一双带焰的丽眸冷冷射来。

　　「朵朵，没关系的。正如有些人怕蛇怕老鼠，有些人怕雷声，有些人怕吃香菜一样，妳再强也不过是个女子嘛，惧怕虫子并不可耻的。」她带着多年师姐妹的情谊安慰她。

　　「孙子，妳可以再大声一点。」让天下人都知道她这唯一的弱点。

　　孙子一出，兰若识相地不说话了，咕噜咕噜的灌粥去。

　　朵朵呷了口豆浆，冷静一下情绪。「对了，昨晚妳扮贼子把那些人引到哪儿去了？」

　　「城郊树林。」她简洁地道。那四个神捕还真难缠，幸亏昨夜林里浓雾弥漫，她才得以脱身，不过他们可就被困其中了，害沐师哥听了放不下心，漏夜出去寻找迷路的兄弟。「日出雾散，算算时间，他们也应该差不多回来了。」

　　兰若吃着吃着，蓦地搁下碗，叹口气。

　　「可惜呀，瞎忙了一晚，我们还是一无所获，人没抓到，东西也始终没找着。」

　　「也不是完全的一无所获……」

　　朵朵眼神飘远，轻声的呢喃着。虽只是片面之缘，但她总是觉得那蒙面人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像是曾经认识的人……

　　「妳说什么呀？」兰若没听清楚。

　　「呀？」她回过神来。「我是说，蒙面贼似乎急需着那些人蔘不知作何用途，只要我们到有人蔘的地方去，必定能够找到他。」除了药铺之外，还有什么地方会有人蔘呢？

　　「但愿如此。」

　　四个靛蓝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一看到兰若，神情活像是看见了鬼一样。

　　「沐师哥，你回来了！」兰若的目光直接跳过前面的四人，彷佛整个世界里只有一抹白衣飘飘，灿若月华的挺拔身影。

　　「我回来了。」他又卖弄着那老少咸宜、畜生无害的笑容。「昨晚睡好吗？」

　　「睡好好啊，只是朵朵她睡不好，似乎一整晚都在发恶梦，嘴里直喊着有虫子在追她。」老实宝宝不晓得自己已出卖了师妹。

　　朵朵把脸埋进碗里。

　　他难得非常有风度的不笑出声来。「正式向妳们介绍，这四个是我的兄弟兼左右手：高梁、叶青、花生、鲁豆付。这两位是峨嵋派的女侠，也算是我的旧时相识，云朵朵、公孙兰若。你们好好认识一下，昨天晚上有什么误会或者得罪的地方，沐某代表双方向两边都赔个不是，日后大家江湖偶遇，便算朋友了。」

　　四人本来对于昨夜被一个小女子耍得团团转，还在树林迷了路的事情心存不甘，觉得面上无光，可既然头儿这么说，他们也只得认了。

　　「高梁酒、竹叶青，还有送酒的花生和卤豆腐？你们的名字真好玩。」兰若咯咯笑。

　　「我们的父亲是好朋友，名字是他们围在一起喝酒时想出来的。」长相斯文白净的叶青道。看这小姑娘天真烂漫不矫情，即使头儿不说，他也气不下去了。

　　「原来两位是峨嵋派的女侠，久仰大名，高某失敬了。」蓄胡子的高梁拱了拱手。他心里明白，他们的头儿绝对可以用高高在上的身份命令他们四人不得追究，但他是真心将他们当兄弟了，从不以自身身份欺压他们。

　　「云朵朵？妳就是那个峨嵋第一用剑高手云朵朵？不是还有一个绰号叫什么什么辣椒……唷！老花你干么踢我？」鲁豆付忽地哀号，不解地瞪了伙伴一眼。

　　我是在救你。看不见人家姑娘脸色阴沉，手还伸向了剑柄么？花生用眼神示意他闭上尊嘴，免得惹祸上身。

　　软绵绵的名字，花一般的容颜，偏生性格刚烈，比麻辣火锅更呛更辣——江湖中人对云朵朵的评价绝非是空穴来风，一不小心将她激怒，只怕她手中快剑一伸，当事人便已身首异处了。遑论她身旁有个刁钻古怪，轻功惊人的师姐仙女簪花公孙兰若，他们昨晚才着了她的道哩！

　　「高梁、叶青，你们到府衙一趟，向知府交代昨晚的情况；花生、鲁豆付，你们两个回广源堂去善后一下，告诉他们管事的，铺里曾被蒙面贼光顾，着他们作好防盗措施，预防贼人可能随时再来。」沐枫亭清晰地指示他们兵分两路处理公务。

　　朵朵眉头一挑，等到他们走后才道：「你故意支开你的手下，是有什么事情想问吗？」

　　他不置可否，笑得像只狐狸一样，撩起白袍坐了下来。

　　「沐师哥我们有什么事情可以帮你呢？」兰若甜笑支颐。「你问我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兰若，食言可是会肥的啊。」朵朵心里清楚，他要知的，她们不能回答。

　　「咦？」朵朵是什么意思呢？

　　因为朵朵的反应，他眉宇间的兴味堆得更浓。「妳们费尽功夫擒拿蒙面贼，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一层你不需要知道。」朵朵决断回应。

　　踢到铁板了，他也不气馁，和颜悦色的转向了另一边。「兰若师妹，妳方才不是说，妳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么？」这个似乎比较易拐。

　　「我……沐师哥……我……」

　　怎么办？师父说了，《天人九寒经》被偷的事不能跟任何人提起，可是沐师哥在问哪……手心手背都是肉，兰若又一次陷入人生的重大抉择当中。

　　剩会诱骗纯情无知少女！朵朵心里唾弃。

　　「看在我们目标一致的份儿上，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必定会伸出援手的。」他的目若春水，笑颜温柔似三月春风，信誓旦旦地对眼前的两个女子说道。

　　「沐师哥，你真好。」兰若少女双眼发光。

　　「没有，不谢。」朵朵伸肘撞了下意志渐渐融化于邪俊笑容中快要露馅的师姐。

　　戒备心很强啊。「那么我只好尽快抓到贼子，免得城里药铺的老板惶惶度日了。」他看似苦恼的叹了口气。

　　「他是我的，你不能跟我抢。」朵朵急急瞪他。

　　「两位女侠有心了，抓贼的事情留给官府的人做好了，沐某定当为民除害，不负两位一番好意。」

　　「你……」她气结。他到底是在装傻还是在装聋？

　　看来他们只好各凭本事，看谁个能先把蒙面贼抢到碗里来。朵多拉起了兰若，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客店。

　　「朵朵我们要去哪里？我的早饭还没有吃完哪！」兰若跌跌撞撞的跟得好狼狈，嘴边还黏着粥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