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罪》虞怜

4、肆 吴恒苏佑闲

　　“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苏佑漫不经意地笑了笑，“这么久没见了，开口便是这句，可真让人寒心。”
　　吴恒眯了眯眸，未作应答。
　　一旁站着的吴常有点摸不清状况。
　　想你了？
　　想你了？？
　　想你了？？？
　　还有，哥哥你，为什么不回答啊？
　　是不是自己理解错误了？
　　早知道就不看那些龙阳之好的书了。
　　所以吴恒一侧目就看到吴常满面的复杂之色，当即他便知道吴常定是想偏了，可是这时候，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苏佑仍在温笑着。
　　吴常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说明了一下便转身继续去赏牡丹了。
　　看着她转身离去，吴恒压低了声对苏佑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外面别这样。”
　　可是就算他声音压得再低，也难逃过吴常敏锐的耳朵。
　　嗯？
　　嗯？？
　　嗯？？？
　　哥哥你这“在外面别这样”是什么意思？
　　是我理解错误了吧。
　　她听见苏佑低笑了两声，清风携着人间四月的春意拂过，悦耳之至。
　　而后，三人同行归宴。
　　觥筹交错，起坐喧哗，宴间寒暄不必多费笔墨。
　　宴散，归府。
　　夜。
　　得媵报人尚在后院赏月，吴恒执氅而出，行至后院，便看见凭栏望月的吴常。
　　她于丞相府一处亭中抬首凝着皓月，不知在想些什么。前是府内的池塘，一条条丰腴的鱼儿在其间往来翕忽。
　　察觉他脚步渐近，吴常收回目光，“哥哥。”
　　“也不怕受了凉。”吴恒解下大氅披在她身上，“你本就体寒，还不多注意些。”
　　拢了拢犹带他体温的大氅，吴常垂首笑了笑，“不是有哥哥嘛。”
　　他叹口气，心道怕是要把这小妮子惯坏了。
　　“哥哥。”
　　“嗯？”
　　吴常抿了抿唇，藏不住事儿的一双桃花眼透着内心的挣扎。
　　“怎么了？”吴恒抬手揉揉她发顶，“何时同哥哥也这般生分了。”
　　“就是…”她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了口，“哥哥同摄政王，到底是何关系？”
　　吴恒愣了愣，显然没有想到她会问出这个，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
　　他的一愣吴常眼中却是被道破心事的尴尬，见哥哥没有说话，吴常赶紧又接道，“哥哥不用说了！常儿知道了。”
　　吴恒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就听见吴常在耳边嘀嘀咕咕——
　　“哥哥，其实常儿一点也不反对的。”
　　“哥哥你这么大了还没娶媳妇，能找个…夫…夫君也不容易。”
　　“就是爹娘——哥哥爹娘那边你打算怎么说啊。”
　　“不过爹娘通情达理，会理解哥哥的。”
　　“实在不行，常儿也会帮着哥哥说话的！”
　　自顾自嘀咕了好一阵子，吴常起了兴抬首，正撞上吴恒完全黑掉的脸色。
　　吴常霎时明白了。
　　她还以为会看见哥哥娇羞的模样呢。
　　最后吴常是被他赶着去就寝的。
　　既然哥哥和王爷不是那种关系…
　　那，会是什么关系呢？
　　“小姐，您还是别操这个心啦。”侍女扶醉替她顺着发，“少爷是什么人，您还不清楚吗。”
　　铜镜中那含苞待放的少女似乎困极了，半阖着眸，一头青丝如丝如绸，柔顺垂背。
　　白日里那支牡丹青玉簪静置镜前案上。
　　吴常按捺着困意，“可是扶醉，哥哥已二十有三了，换在别的世家公子，早是妻妾成群。”
　　扶醉一面收着发梳，一面朝吴常道，“若不是小姐小时候哭着闹着不肯让少爷娶亲，少爷如今也已妻妾成群了。”扶起了吴常行至榻边，“不过您安呐，少爷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您且好好睡着，不然明日少爷可得怪罪扶醉了。”
　　片刻之后，扶醉轻着脚步离去。
　　吴常翻了个身。
　　一夜好眠。
　　另一边，当朝太后所居养心殿。
　　林楚半掀了盏盖，茶香氤氲，她阖眸而呷。端的是眼角眉梢的风韵不减，持的是久居凤位的雍容华贵。
　　置盏于案，“你说，常儿今日应了宴？”
　　“是。”苏兀应了声。
　　“算算，常儿两月后便要及笄了。这宴会啊，她冲的可不只是牡丹。”林楚叹息一声，“饶是吴家，也难将吴常藏着一世。”
　　“嗯。”苏兀又应了声，比平时与她侃侃而谈，此时他显然心不在焉。
　　“你可别仗着自己九五之尊，强迫常儿进宫来。”林楚道，“教哀家知道，饶不了你。”
　　苏兀有些哭笑不得，他在母后心中，便是这么不明事理的人？无奈道，“儿臣知道，儿臣决不会强迫常儿的。”顿，“除却吴家，今日，苏佑也来了。”
　　“苏佑？”林楚蹙眉，启唇又阖，生生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抬眸同苏兀交汇了个眼神，蹙眉更深。
　　良久，林楚叹口气，“罢了，她这么做定是有她的意思，她是个聪明人，大抵是不会碍着你的帝位的。倒是前些日子哀家同你提起的选妃一事，你考虑得怎样了？”
　　苏兀轻咳一声，“儿臣尚在考虑。”
　　“不是母后说你，一国之君，别说是帝后，这后宫都空荡荡的，像什么样子？罢了罢了，时辰也不早了，哀家得歇息了。你回去吧，这事儿可大可小，你且仔细思量着。”林楚深看他一眼，便起身离去。
　　苏兀归宫入梦时思忖的最后一件事，便是——
　　我可能是苏家最憋屈的皇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