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罪》虞怜

3、叁 吴常离宴遇

　　人间四月，正是晴朗的天。
　　庭院中的牡丹正是盛极时，一朵朵娇艳欲滴却不失风骨，持着母仪天下的姿态。
　　其中的一朵被人捧起，视若珍宝般的。
　　那捧着牡丹的手如玉细腻，是从不做事千金小姐的手，似乎溅了颗水珠子上去也会惹她生疼。
　　指尖抚过花瓣，轻柔好似春风拂柳。
　　那美人儿半垂着桃花眼，风月自成。
　　她便是那离宴的吴常。
　　良久，吴常舒了口气，直起身子，向后退了半步。
　　“姑娘小心！”
　　还未来得及思考那人的话，脚下似乎绊着了什么，猛的向后仰去。
　　完了，得给吴家丢脸了。
　　这是吴常能想到的最后一个念头。
　　然而事情并没有如她想象的一般发展。
　　当她微倾时，后背却倏地被人以手背抵住，待她稳住身形，那人才收了手。
　　吴常赶紧稍媣服，旋身道谢，“多谢公子。”
　　“无妨，举手之劳而已。”那人声极好听，润如温玉般地，“姑娘可是吴恒之娣？”
　　吴恒？哥哥？他认识哥哥？
　　那人很高，吴常抬首，这才瞧着了他。
　　惊为天人。
　　那一双狭长墨瞳衔着笑意，仿若黑石沉淀了光辉，又似深渊万丈，叫人一眼便狠狠陷入其中。蛊惑般的，带毒入骨。鼻梁挺立，同其主人般一身傲骨不肯软弱。淡色薄唇习惯了唇角微挑，撩人得紧。
　　身美而颀长，着一身玄色暗龙纹长袍，长发以玉簪束了一半，余下垂背，又余鬓边一缕未束而垂落，平添风雅。
　　脑中闪过稀碎的片段，记忆中那人与眼前的他瞬间重合。
　　“臣女不识，公子竟是摄政王殿下。”她微弯了眉眼，“幸会，丞相嫡长女吴常。”
　　摄政王苏佑，由前朝功臣亦是今的开国之帝苏染于二十年前亲封，那时正逢先帝抱恙，由苏佑代理朝政。这苏佑也着实是为帝之材，代政期间靖元日渐强盛，又在先帝痊愈后及时将政权归还，从此隐没，面对皇权竟也丝毫不见贪恋之意，极得百姓爱戴。今新帝苏兀继位，打理朝政井井有条颇见成效，身体也正值盛时，这苏佑便只空担了个摄政王的名头了，位高身尊却无实权。
　　前文提及的苏染，本是前朝一位隐秘的异术士，说起来还是前朝皇帝容韵与女帝叶浅的红娘，容韵崩后随叶浅征战四方，又在叶浅薨后奉旨替了她的帝位，一年后由一苏姓少年继位，而苏染便就此隐去。至今日已有数百年，这苏染却犹是少女面容，更是让百姓乃至皇族奉其为天。
　　苏佑当权时至少亦已及冠，或许是承了苏染的血脉，如今这精致皮囊竟仍丝毫不见老态。
　　“吴恒常同我提起姑娘。”苏佑仍温着嗓音，“如今终有幸一见，姑娘果然名不虚传。”
　　“王爷谬赞了。”苏佑的夸赞有种令人信服的魅力，比起宴上谀词更加受听了十分不止，对于这方才出阁的小姑娘吴常来说更是极高的赞誉，笑意不免直沁进眼底，“王爷与家兄可是故识？家兄也常同臣女提起王爷，却只是赞赏，未曾提及关系。”
　　“我与他——”
　　“常儿！”
　　既已被人打断，苏佑便适时止了音，二人一同侧首看向来人的方向。
　　是吴恒。
　　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竟独自一人离了宴，此时正朝着吴常走来。
　　“哥。”吴常眨了眨桃花眼，“你怎么出来了？”
　　吴恒行至她面前而止，“你出来太久，哥哥放不下心，就出来看看。”
　　“这个宴会太无趣了，”她撇嘴，“外头的牡丹多好看。”
　　“先前便告诉你这宴会无趣得紧，你偏要来。”
　　“我好歹也是吴家嫡女，这些迟早得习以为常。”
　　“傻丫头，”吴恒看了看她精致发髻与其上玉簪玉珠，生生忍住揉一揉的冲动，“你在吴家一日，哥哥便可护你一日安稳，这些东西，常儿莫要接触的好。”
　　“可我日后还得嫁人啊。”
　　吴恒终于忍不住了，抬起手朝她额前轻弹一下，“还小着呢你，满脑子尽是嫁为人妇，可不嫌羞？”
　　“哥哥！”气鼓鼓地。
　　吴恒显然还是只逞得一时的口头之快，妹妹想做的事，还是得让她做，他所要做的，所能做的，就是倾他之力去护她周全。
　　吴常自幼乖巧懂事，成了父母的心头肉，也极少娇纵去要求什么，久而久之，丞相与夫人竟巴不得自家女儿要求点什么，故但凡是她提出的，他二人力所能及的，定会满足吴常。连丞相夫妇皆是如此，更别提嫡兄了，只得全心全意地宠着。
　　安抚了会儿吴常，吴恒才将目光转向了苏佑，“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