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罪》虞怜

2、贰 牡丹宴上

　　“皇上驾到——”
　　除苏卿歌外，众人渐敛了神色，无论轻浮的稳重的，一律易了恭敬神色，为这到来的男人俯首称臣。
　　吴常也不例外，一面顺势行礼，心下思忖着这苏兀与儿时该会有几分不同。
　　那时他同嫡兄吴恒是极好的玩伴，可苏兀当选太子之后，便只得日日待在宫中，偶尔见面也有一众侍卫守着，全然不似儿时快活。
　　回神，正逢一双鎏金玄履自面前踏过，步步沉稳。
　　唱礼罢，苏兀也已正坐于主位，“众爱卿平身。”
　　一阵衣裳摩擦的悉索之声后，苏兀瞧着众人复了身子，续道，“四月正是牡丹盛放时节，朕因此举办这场宴会，希望能与诸位爱卿共赏这繁花。”含笑望向吴常，“有幸，吴家的大小姐也赏了朕的脸。”
　　被点名的吴常眨眨眼，轻启一副婉转的好嗓音，“皇帝哥哥可莫要折煞常儿了，常儿多年未见皇帝哥哥，也想念得紧呐。”朱唇一勾歪了歪头，“皇帝哥哥有想常儿吗？”
　　一语罢，吸气声此起彼伏，即使皇上开明，可也从未有人这般唤过他。有几位胆大的悄悄瞧着吴常，却见着她身旁的吴恒不惊不燥，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好似接下来皇上的反应他也了然于心。这才不由得稍稍松了口气。
　　苏兀也是一愣，记忆深处那娇俏的小姑娘追在他身后，念着软糯的音——
　　“苏兀哥哥！”
　　“大皇子哥哥！”
　　“太子哥哥！”
　　而今，是皇帝哥哥了。
　　他轻笑，“想，朕也想常儿想得紧。”
　　感觉到气氛正在向着奇怪的地方发展，苏卿歌赶紧开了口，“皇兄，先开始宴会罢，莫让人候着。要叙旧，过会儿也不迟。”
　　似乎他这才回过神，清了清嗓，“好，那便开始罢。望诸位爱卿切莫拘谨，与朕同乐！”
　　而后便是色香味全的糕点佳肴与歌舞升平。
　　在诸多歌舞乐姬的轻纱飘扬间，诸多目光在打量着吴常，这位以往只生活在传闻中的姑娘。
　　而这么多道火辣的目光是吴常从未感受过的，早知便不赖着哥哥让他带自己来了。不过幸好右侧是嫡兄，左侧是自幼熟识的容氏王族郡主容锦欢，上头也有苏卿歌不断地给自己使眼色交流解闷，还算个慰藉。
　　侧目眄去，吴恒又饮下一盏他人奉承的酒，谈吐皆是圆滑的音。
　　这样的哥哥，是自己从未见过的。
　　纵然在应酬中，吴恒仍微侧身挡着来人欲窥吴常的视线。
　　“常姊——”耳畔响起熟悉的娇音，是容锦欢唤了她一声，“常姊方才进殿的时候可有瞧见外头的牡丹？”
　　“我倒是想去瞧瞧，可长公主万分嘱咐我与哥哥进宫先去寻她，再一同过来。”吴常叹口气，“她的平阳宫有条小道儿直通这里，却正巧绕过了殿外的牡丹。”
　　“唔……没事的常姊，待会皇上会领着咱们去游园的。”
　　方才言罢，便有声音自容锦欢身旁横插进来——容锦华接完一人敬的酒，便听见身旁自家嫡妹同吴常说着什么，一时好奇便开了口，“说什么呢？”
　　容锦欢立马扭头回去，对着他笑得灿烂，“锦欢问问常姊有没有看到外面的牡丹！因为非常好看，常姊又很喜欢牡丹。”
　　“这样啊。”容锦华抬手揉揉她发顶，收获了意料之中更加灿烂的笑颜，“吃些糕点罢，宫中的手艺很不错的。”
　　“好！”
　　吴常想不通为什么突然觉得身边的容家兄妹特别闪眼。
　　放弃了同他二人交流，吴常垂目执了块花糕细品，又引得几位公子哥儿的吸气声。
　　一短暂的应酬空隙，吴恒注意到身侧的吴常似乎兴致不高，置了酒盏于案，侧首看她，“怎么了？”
　　吴常小声嘀咕，“这宴会比想象中还要无趣。”
　　察觉到已有极多目光注视着这边，尤其是自家妹妹，吴恒略微不快，却仍耐心着对吴常道，“哥哥这边实在是走不开，常儿若无趣，可以先去院中看看牡丹，你不是一直闹着要去看的吗。”
　　吴常还是按捺下了心心念念的牡丹，“先走的话不合乎礼数的。”
　　“这不用常儿费心，想去就去吧，哥哥善后。”
　　“那我就无礼一回啦。”
　　“去吧，别走太远。”
　　起身同苏兀作别，吴常便满怀兴奋地踏着莲步走向了挂念的牡丹庭。
　　从未有过的，如此兴奋。
　　是因为牡丹？
　　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别的东西。
　　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懵懵懂懂地萦绕在心头，似方才舞姬的轻纱，身姿伸展时近在眼前，可不盈一握的柳腰一转，这纱便也随之飘转而不知所踪。
　　究竟是什么？
　　究竟在哪儿？
　　吴常加紧了步子。
　　或许到了牡丹庭就知道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