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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钟无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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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周末,我心情忐忑地去实验室找邓元。
其实从教室到实验室的路不长,可我却走得七上八下的。走个台阶都觉得自己娇弱到能摔下去。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有想要退缩的念头,完全是硬着头皮走下去的。通常是脑子一热,闭上眼心一横,就大步流星向前走了。
期间有差点要撞到白瓷砖墙上去,好在走过去的同学喊了我一声,不然我怕我的铁头功真得会把墙撞裂的。该说我佛慈悲还是怎么的,还是对面的那堵墙该跪下来谢谢我不杀之恩。
真正最难的是走到实验室门口,脚要踏进去的那一瞬间,该怎么形容好都不知道。给我一万点的勇气,我保证前进,给我一小点的攻击,我保证退缩。
也不知怎么的,正当我内心无比纠结的时候,邓元的辅导员瞧见我了,也不知道今儿个遇见什么高兴事了,看见我就笑眯眯的,“凤梨来了,找邓元的吧,他在里面第一间,你自己过去找。”
他怎么认识我的?又是怎么知道我来找邓元的?“好的,谢谢老师。”我装作乖巧听话的样子,脚步轻盈的走进去。
“邓......邓......邓......元。”我还没开口接下的话,邓元就摘下口罩,手上还是继续着实验操作,他弯着嘴角时不时笑看着我,“怎么了,结巴了?”
“没有。”我赶紧干脆利落的回答。就我伶牙俐齿的,怎么可能会结巴呢。于是为了挽回形象,我就得解释一下,“我只是还被你的老师弄得没回过神来,他刚才喊了我一声,他说‘凤梨来了,来找邓元的。’我的问题是,他怎么认识我的,知道我名字的。还有就是,怎么知道我是来找你的?”
“额,”邓元这会儿把一次性手套也给摘下来了,“这个你让我怎么回答你呢。”
“什么怎么回答。”我问他,“如实回答啊。”
他又重新带上新的手套,感觉像是在做生物实验,奇了怪的。他边弄载玻片边跟我说话,“他是你们老教授的儿子,你们老教授老在家里夸你,他听多了也就记住了,也就常在我们面前念叨。正好我跟你认识,聊过几句,他就知道了。而且......”
“而且什么?”我拿着试管把玩,其实比起他为什么一个物理系的做生物实验,更令我好奇的是,他跟他的辅导员说我什么了。老教授夸我我倒是很意想不到,但也不至于太惊喜,因为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邓元说我什么了。
夸我好看还是说我丑,夸我聪明还是说我笨。他对我的评价很重要,非常重要。
“而且今天实验室就我一个人,你除了能来找我还能找谁?”他说完抬头看了我一眼,真的就一眼,接下来有马上集中注意力到他的菌落培养上去。
我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这个人,他什么意思呢?或许根本就没有意思吧。可是他这个神转折,也转折的太没有道理了吧。不过也极有可能是我想太多了,他的辅导员只是个疑问句,我却理解成了肯定句。
哎,我还以为我可以从中套出点什么邓元对我一见钟情或者日久生情的信息呢。不然他为什么那么多人不找,偏偏找我来做助手呢。他在他们系的名声不错,人长的一表人才,按道理来说,他要是开口,前仆后继的女生肯定不少,为什么偏偏是我呢。一来我连实验室都没进过几次,虽然因为他有所涉猎这一方面的知识,正常的理论我懂得也不少,可这些他并不知道啊。
难不成因为我平时人很热情,老好人?所以找我既不会有负担,也不会产生多大麻烦?邓元,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这已经是很大的一个麻烦了好吗?明知道我是一头狼,你还要羊入狼口是吧。真不知道说你蠢还是咋地。
我一边根据他的指示递器材,一边记录着数据。脑子里呢,不停地在上演各种玛丽苏与苏格拉底大战的场景,究竟是白马王子看上我了呢,还是这根本就是可以用理论解释的通的。
我一进实验室就把手机调静音了,所以导致袁子科给我打了N个电话我都没有听见。
不过首先你要知道,袁子科跟我关系都不太亲近了,除了上次一起去写作业关系才有点好转。在此之前学校里知道我手机号码的人不多,能打我电话的人就更加少了。我平时不逃课不缺勤,真的是超级超级乖的,老师什么的基本上不太会找我训话,所以呢,手机号码基本上都是白瞎的。
反正学校四处都有免费WiFi,何必浪费话费呢。
所以我根本就没把电话当回事。我哪知道那个抽风的不发我微信改成打电话了,而且打电话的时间,有很巧妙的避开了我在群里聊天的那个时间段,平时我很少不接电话的,我哪知道那个夭折了的电话符号是指有人打我电话我未接听。
真的,连我爹妈给我发的微信我都回了,聊的挺畅快的,打什么电话啊。
晚上邓元请我去小吃街吃烧烤,我其实老不好意思了。毕竟我是真的不喜欢什么烤羊肉串牛肉串的,一截小瘦肉后面还要跟一大块肥肉,虽然肥肉被油炸地面目全非了,可是还是掩盖不了它曾经是肥肉的事实。对于这种带着面具的东西,我是最鄙视的了。
然而,我对面坐着的可是邓元,物理系的天才,我喜欢了好几个学期的男神。我怎么可能会拒绝人家嘛1
烤串的老板又厚道,让他儿子给每个客人都分烤红薯吃。分量又大,还未入口就芳香四溢了。感觉像在高档的西餐厅约会,花瓶里的花香飘过来一样的。当然,我也一点儿都不喜欢西餐厅。
东西贵的要死,牛排是咬不动的,没有陪食的米饭,除了烤面包和良好的服务之外,简直没有可取之处。说到服务啊,小餐馆的老板和老板娘还更有人情味嘞。
总的来说,我还是非常满意的。扒着米饭吃烤红薯喝去了气的雪碧,水煮鱼加油焖青菜配半个大西瓜,味道简直了。
邓元显然被我两个调羹加一双筷子的阵势吓着了。羊肉串都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差点被自己呛到。谁让他要边吃边说话的。
“好吃吗?”他问我。“我以前并不知道这烤串摊和对面的小餐馆是一家的。”说完他还用下巴指了指,怕我不知道似的。
废话,肯定好吃啊。我从来不怀疑我的品味的。“好吃。”
“凤梨,你的口味,真......独特。”他边说还边给我竖大拇指。我虽然听出这不是什么好话,但还是洋洋得意,颇为自豪。
我本来就和别人不太一样,不然袁子科那么一大帅哥在我面前我还能喜欢上你?礼记说了,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我觉得关于这一点,我是做的非常好的。简直有中华上下五千年帝王之典范。
可是接下来,我们俩一句话都没有。我有好几次想开口打破这尴尬的氛围来着,话一到嘴边又给咽回去了。最怕言多必失了,或者多说一句反而更加尴尬。
他呢,吃得挺认真的,还时不时划划手机,打几个字。
这真的正好给了我机会去安静的和喜欢的人相处,反正他的注意力不在我这,正好给了我机会可以偷看他。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
“干嘛!”我瞬间从座位上跳起来,真的最讨厌这种从背后叫人的人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干嘛?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了,你一个都不接。聋了是吧。”结果袁子科这人语气比我还不善,如果我的分贝算扰民的话,那他简直是打扰到月球上呢的嫦娥睡觉了。
我慢吞吞地拿出手机,鄙夷的翻着白眼表示不屑。你才聋了呢,你全家都聋了。
经过我的仔细观察,手机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就是多了一个半夭折的电话符号,和后面跟着括号里,258的数字。怎么了吗?
等我反应过来,颤颤巍巍地点进去,啊呜......还能留全尸吗?
“我不是故意的,是真没看到。”我跟他解释。其实大概自己也知道解释没有什么用处的。毕竟如果我要是给别人打了上百个电话还不接,早就掀桌了,那还会听他什么解释呢。当然我也不会打那么多。
或许是态度太轻描淡写了,导致袁子科更加不爽,直接扭头走人。
你要知道,很多时候其实我吃软不吃硬。而这种时候呢,本来就觉得自己做错了,就会有破罐子破摔的念头。你让我看不到希望,我也干脆就不去争取了。做错了就是做错了,道歉根本不能挽回什么,最好的做法就是断了。这样老死不相往来的,互相没联系也就不存在谁对不起谁了。
“不去追吗?”邓元问我。
“追什么,”我嘴里还含着菜,脸上带着笑意,“怎么搞得跟追小女生一样的。”
他看着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快吃完的时候,突然来了一句,“男生其实有时候也需要哄的。”
“嗯?”那时候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哄什么?你怎么了吗?”
“没什么。”显然他不想再说下去了。于是转开话题,“你要去看电影吗?”
这大晚上的。看电影?我好想回去睡觉啊。或者去逛超市吃冰棍也行。可是我又很想跟他多呆一会儿,“去。不过爆米花和可乐就省了,我一样都不喜欢吃。”
“额,你看不出来,都不吃这些。”他大概觉得我天天捧着一堆零食,去电影院却不吃了,有些不可思议。
于是我反问他,“你吃吗?”
他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我仔细想了下,他应该是吃的。之前每次组团去看电影的时候,他总是和他的伙伴一人捧着一堆,在电影院争来抢去的吃东西。
“我想要原味的爆米花,大杯的可乐。”
“不是不吃吗?”他问我。
我还不是怕你尴尬。“可我现在又想吃了。”
“不准吃,刚刚吃完那么多东西,你都吃了半个西瓜了。五六斤重呢,大晚上的吃多了不好。”这个人,你让我说什么好。我是为了体谅他才说要吃的,这下我成罪魁祸首了。
我伸手就想打他,他看到就立马跑开。
“邓元,你过来。”
“你当我傻啊,站在原地让你打。”他站在马路对面朝我喊。“你过来,我们走路去电影院,不准吃东西。”
橘黄色的路灯下,是他的影子,我看着他白衣黑裤,纤尘不染,完全不像是刚才从烟火气中过来的。
我顺着斑马线小心地走过去,快走到的时候,他伸出手来,拉我上台阶。这时候我才看到他衣服上因为吃烧烤不小心沾到的油渍。衣服发旧了,领口都有些起球。这时候相反让我感觉这个人挺真实的,不像活在天上的。
我抓着他的手,冲他笑了笑,也不管好看难看。大概是我的笑容特别好笑,他也开始发笑了。那一笑,像春天,春暖花开的样子。我看的愣神,脸有点烧。
他就这样抓着我的手,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走去。我看着身侧的两个身影,想起以前在书上看到的一句话,想起了一个词就叫岁月静好。
以前想过最好的爱情,肯定是全世界秀恩爱的。现在觉得,最好的,莫过于你站在我的身侧,手牵着手,不知时间,不知始末,却异常笃定。好像这世界和你相比,都失去了光彩。
“邓元。”我喊他。
“嗯?”他回头看我。
我摇头,表示没事情,只是喊他名字而已。
他转过头去,我又喊他。
“邓元。”
他又转过头来看着我。
“邓元。”我仍旧有一搭没一搭的念着他的名字。
这下子他也就随我去了,懒得应我。就是拉着我的手一直晃啊晃啊晃。
我好想问问他,我们这样,算是怎么回事。可是我真的一点儿都不想破坏这个美好的氛围。我所有的想念和爱意,全部都化在这一声声的呼唤里了。
其实蛮无奈,两个小时下来一点剧情都没看进去。甚至可以说,连电影名字都没记住。鬼知道我这一路紧张地要死,看电影的时候腿一直在抖。
我也不敢看他,装得老淡定了。就好像姑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一样,考试前一点儿都不害怕。嗯,我也知道不可能啊,你就别揭穿我了。
好不容易熬到结尾,懒得看彩蛋我就打算走人了,结果被邓元拉回去。
“看完再走。”他的眼睛还盯着屏幕,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电影是他选的,期间乐得不行,可是我一点儿兴趣都提不起来。
我撇撇嘴,坐回去。坐下之前瞥了一眼后面,竟然看到了一个特别熟悉的身影。我纳闷,坐回去之后仔细地往后面看了看,可算大吃一惊的。
袁子科?我没瞎吧。这会儿让我更加不舒服了。我承认我是个怪人,电影院笑成一团不断鼓掌的人一大片,这部片子在网上评分也很高,可我就是一点儿都看不进去。也不知道笑点在哪。
我不否认自己很紧张,可是我也不是弱智啊。理智还是有的,既然理智在,那智商肯定也还在。到最后的时候,对邓元的好感都快磨光了。
就因为这部片子,以及他身上一件很丑的衣服。
我没法不承认,他笑的癫狂的时候,让我真觉得很恶心。我不知道什么是真爱。我喜欢他,这点没法否认。可是,他穿着大爷的灰色保暖内衣,笑得不顾形象,满面油光的时候,我把所有的紧张都败光了,就剩下恶心。
有时候真的自己怎么都想不明白,也没有人可以告诉你答案。你究竟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他可能有点聪明,符合很多外界的标准,可绝对不是你所希望和期盼的样子。某一天他出现,你就很惊奇,渐渐地,不可自拔。
有些时候你厌恶他,理智告诉你,他不适合你,可你真的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你身体里所有的感觉都在告诉你,他和别人不一样,和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感觉。他笑起来的样子一点儿都不阳光不好看,他说话的声音也没有那么好听,他做实验的样子也一点儿都不帅。
你都不知道,他哪里吸引你了。
电影放结束走出电影院的时候,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特别安心。
他的衣服让我想吐,可哪怕是这样,我仍旧身陷囹圄,不可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