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梨姑娘的冤家路窄》二二十一

6、钟无艳

　　选择被爱还是选择所爱。
　　有人喜欢你的时候，你不敢回应他，装作没听见硬着头皮往前走。因为害怕满怀希望的回头，他发现你并不是那么的美好，就走掉了，只留你一个。
　　被爱很多时候是场阴谋。让你万劫不复的阴谋。
　　努力喜欢一个人安心、喜乐，痛苦、绝望。都是用了力的，都是自己的选择。你不能保证别人会不会变心，可是你知道自己。
　　就算那个人有时候会掌控你，可愿意的话，你随时可以一走了之。
　　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会选择所爱。因为她害怕被抛弃，所以宁愿选择去抛弃别人。还好像很勇敢一样，做一个追求者。再追到之后，放弃的最快。鬼知道能高兴多久，逞劲头过去前赶紧断了呀，省得直面悲伤。
　　有人说，这人是不是有心理疾病，有什么阴影，心理扭曲啊。说话人的眼神，就像看一个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患者一样，充满嫌弃和为了表现自己的慈悲展示出来的怜悯。

　　---《麻烦少同情你认为的心理疾病患者》

　　十二月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雪。真的，史无前例的大。那天我从便利店回来，经过教学楼的时候，整棵老槐树被压断了，倒下的大树溅起的雪团喷了我一生。如果再走近些，可能……
　　没有可能。我想过可能袁子科邓元牡冬璘等等会记我一辈子，我出尽了风头。可是这概率大吗？我可不想让他们以后多了饭后闲谈的资本。
　　提起来只是“我曾经有个同学，被大树压死了唉。”“对对对，我也知道。是不是那个谁谁。”也不知道说到最后是搞笑还是惋惜。
　　我就应该想的好一点，让别人羡慕就行了，干嘛非要做跳梁小丑呢。
　　穿的羽绒服防水，雪化了也融不进去。我看着全是雪花的右手臂，干脆收起雨伞，“雨露均沾”。我感到快乐极了，张开嘴就想笑，结果被喷了一口雪。就那么一瞬，眼睛都睁不开了。赶紧低下头找角度，用后背抵住雪来方向的喷射。衣服穿得多，一时半会儿也感觉不到刺痛，或者是温度太低，真个人麻木到没感觉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我就是留恋着不肯走。不能张嘴笑就闭嘴笑，反正都是笑。
　　我自得其乐地在享受，欢快的不行。就在这时候，身后站了一个人。凭感觉，身材纤瘦，比我高。我第一感觉是蓝德梓。一个男生，长了一张娃娃脸。光看脸的话，他只有一米六，可实际却有一米八九，比我高了不少。真够气人了。最气人的是，这男的，平日里跟我关系并不好。却一有事情就来问我借东借西。要是一般时候，我也不觉得烦。可现在，正当我兴致高雅地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时候，还来吵死破坏意境。他在我肩上拍了两下，喊了我一声。可我下意识的，就想打人。
　　当我极不情愿地转过身，用最大毅力克服自己脾气的时候，魂都要被他吓掉了。
　　“水果菠萝，你不冷的是吧。”
　　我的拳头，克制得好辛苦啊。暴脾气隐忍得好辛苦啊。
　　上一秒还是满脸不耐烦的，下一秒笑容要憋不住了。
　　袁子科乱给我起外号也就算了，我不跟他计较。可是邓元，正儿八经的读书人，怎么也乱喊。关键是，声音还那么好听。
　　我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怕一张嘴就破功，笑容就喷出来。
　　“你这礼拜有空吗？”他问我。
　　怎么能没空呢？没空也要挤出时间来有空啊。可是我要淡定，淑女一点，字正腔圆地回道：“礼拜几？”
　　“整个周末，礼拜六和礼拜天。”他好像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阿希请假回去看他爸妈了，我缺个助手。”大概怕我因为太麻烦不答应，瞬间提高音量强调：“难度不大的，也不是很麻烦的工作，就是我有时候做实验空不出手来，你稍微帮一下我就行。晚上我请你吃饭，白天做实验请你吃零食。”
　　“好的。”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
　　“那行，就这样吧。”说完拍了拍我。
　　我看着他，接下来也没话了，转身就打算离开，怕被他看出我的小心思。头还没转多少，又忍不住转回去，“师兄，实验室不是不准带零食吗？”
　　也不知道这句话哪里好笑了，他莫名奇妙就在那里笑得特别甜，“没事，我带，你放心吃。”
　　咦？难道他有特权啊。也没敢多问，我继续羞涩地开始转头，“砰”地一下撞到一个人身上去。我这么大个人可真够笨的，转个身都能撞到被人身上去，呜呜呜。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忙道歉。脑子里却在想，我表现这么明显了，邓元他会不会看出来我喜欢他啊。之后又马上安慰自己，没事没事，看出来我死不承认就好了，不然就干脆承认，反正我是真的有贼心的人。
　　“对不起什么，校长让你去办公室一趟，商量一下这棵树的赔偿事宜。”
　　等下，这声音怎么那么熟悉？我抬头。
　　袁子科！“为什么要我赔偿？我又没对它做什么。”我指着那棵树，真的很委屈。真的不是我的错，是它自己无缘无故就倒下来的。
　　他低着头看我，又是无缘无故地在生气。我都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要么是不理我，要么就，一副想要吃人的表情。“如果不是你非要离这棵树那么近，它会倒吗？”
　　“你真的，我，”他真的很欠揍。好想打人啊。我整个人都在抓狂。“怎么就我靠近它，所以它才会倒了，它快要倒是因为......”我该怎么解释，说是雪下的太大了吗？
　　我打算不跟他解释了，“我自己去跟校长说清楚。”话没说话我脚步就已经跨出去了。
　　突然有人把我拉回去，“袁子科你讲点道理，就凤梨这身板能扳倒这么大一颗前年老树？”他摸摸我的头，“我陪你去找校长。”
　　嗯嗯。我真的好感动啊。我当然表面不会那么花痴了，肯定是，一本正经的，常有理。
　　结果呢，袁子科这天杀的，他竟然把邓元的手推开了。真的，又不是摸他的头，那是老娘我的头。我真对这种猪队友无语啊。
　　我又眼睁睁地看着他把邓元拽着我的手臂的手指一根根给掰开，真的，那种时候真实崩溃啊。我的青春都感觉，被狗吃了。
　　“我逗她玩的，我打算找她去教室自习。我们系下礼拜有场考试。”袁子科说得特别认真。这种认真都感染了对面的人了。
　　以至于邓元也特别认真的点点头，“好，那凤梨你加油，好好复习。”
　　我能说什么呢，也不能拒绝。只能任由袁子科拽着我，把我拉回教室去。
　　满地都是雪，其实这一路很难走，怪不得有很多书上写形容困难的事情就是顶着雨雪前进呢。真的有寸步难行的感觉。好在他拉着我，步伐才足以显得稳健有力。
　　刚刚邓元过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雪已经下小了的，这下又好像下的特别大了。我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应该是哭笑都不行吧。我躲去袁子科的背后，爽快许多，雪花刮不到。
　　很多年之后，我想起那一幕，就感觉很安心。就好像有时候，袁子科故意坐到我的座位前面去，我就躲在他的帽子后面睡觉。他的个子很高，正好挡住了我，上课的老师也不会发现，那些时候，我总是睡得特别安稳。
　　你能明白那种感觉吗？就好像一个人，突然有了刀枪不入的铠甲，你完全不用担心有东西可以伤害你。就好像睡觉的时候，你感觉到很舒服。我表达不好，但是我切真实在的感受过。或许它就是书上说的安全感。
　　我活过很多个岁月，碰到过形形色色的人，也有绝望到想要死亡的时候，也有开心到极致的时候，可从未曾有个想他一样的人，带给我一种，叫做“安心”的感觉。
　　少年的时候并不知道，那是一种很珍贵很珍贵的东西。它能治愈失眠，医好一颗支离破碎的心脏，让极北之地的动物感到温暖，僾然自身的保护系统。
　　可是那时候，我不知道啊。
　　我坐在课桌面前，趴着看习题。袁子科在认真的写作业，还时不时得过来敲我两下。
　　我被敲得不耐烦了就有些恼火，“你干嘛呢干嘛呢干嘛呢，下礼拜又不是真的要考试。”
　　谁知道那家伙根本不搭理我。看了我一眼又继续做他的作业。我还真的从来都不知道那个人有那么认真。
　　于是我就有一搭没一搭的找他聊天，有时候他会应我两句，有时候根本不理我。
　　“袁子科，你把作业写好了给我看一下。”
　　“不给。”他真的好欠揍啊。
　　不过我一点儿都不生气，继续厚脸皮，“作业。”
　　“不给。”
　　“作业。”
　　“不给。”
　　“袁子科，我们是不是好兄弟？”
　　“谁跟你是好兄弟了。”
　　“好吧。”不给就不给。我就想找新的话题，“我跟你说哦，真的雪特别大，走路都困难。我感觉自己每走一步都要摔去了。然后我走到教学楼那里，突然那棵树就倒了，”我使劲地摇他的手，“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就差那么一点，”我还怕他不信，特意比了比距离，“就差那么一点，它就要压到我了。如果树枝打到我的头，很有可能我就要死了。”
　　他不理我。
　　我就喜欢趴桌子上去，“我昨天吃了咖喱鸡排饭，我超级喜欢那个味道。袁子科，我喜欢咖喱的味道。”
　　他还是不理我。
　　我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那么不要脸呢，使劲跟他说话也没见理我的，却还是一个劲地再说。我后来再也碰不到那么一个人了，不愿意搭理我我就走开，通常都是一句，你不愿意理我我还不愿意理你呢。真的理直气壮就走了。并且心里也没有难过的。再后来很少说话了。反正我说的也没有听得懂。
　　可是跟袁子科鬼混的时候，我真的，不管他听不听得懂，都愿意吵他，也只有他，我怎么吵，都不会......我忘了。忘了接下来要感慨什么了。
　　我就在啰啰嗦嗦的，突然想到一件事情，“袁子科，你为什么从我家回来之后都不跟我说话了？”
　　他听到停下笔，朝我看过来。
　　我等了他半天都没有说话，我只好接着问他，“你是不是不开心了，你怎么不开心呢？谁惹到你了，我去打他。”
　　他继续没说话，我就继续问。
　　“真的，我帮你去打他。你别不开心了。”嗯，我认真的呢，谁要是欺负他了，我真的会帮他打他的。当然，如果那个人是我的话，那肯定是袁子科的错，不能打我自己的。
　　“我没有不开心。”他继续回去写作业。
　　我把他拉回来，把笔拿走，“那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还是不肯告诉我。
　　好吧。问问没结果我也不问了。
　　那我就换个话题。继续找话跟他说。
　　“袁子科，你觉得邓元帅不帅？”
　　“不帅。”
　　哪里不帅了，很好看好不好。“你乱说，邓元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之外最好看的男生了。”
　　他带着笑意看我，“你刚刚说什么？”
　　他想干嘛？笑得那么奸诈。“我在夸邓元帅啊。”
　　“你刚刚不是在夸我帅吗？”
　　我撇撇嘴，这种细枝末节就不要在意了好不好，虽然我不否认你长的好看，“没有，肯定是你听错了。”
　　袁子科站起来想要打我，但是刚站起来手晃了晃，做做样子又坐下了。
　　看我自己一点事情都没有，我瞬间又开心起来。
　　“袁子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许告诉别人。”
　　“你能有什么秘密，你不是把你七岁尿床的事情都跟我说了。”
　　谁跟他说我七岁还尿床的，我瞬间急了，站起来质问他，他要敢反抗，我保证一拳打过去。“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了，我明明很乖的好不好。”
　　“好好好，祖宗你给我好好坐下。”他看着我气急败坏的样子，或许略感无语。“说吧，你还有什么秘密没告诉我的。”
　　听到秘密两个字，我的声音就又开始压低了。
　　我凑过去，轻声地说，“我喜欢那个谁。”我咬着牙齿从牙缝里吐出最后几个字。
　　谁料那家伙根本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接着又压低声音，“我喜欢那个谁。”
　　“哪个谁？”他问。
　　我突然不说话了。还没考虑好要不要说呢。
　　这会儿他来了兴趣了，拉着我的衣袖不放好奇心满满，“赶快说赶快说，到底是谁。”
　　“不说。”我有些不高兴了。
　　“赶紧的呀，”他真的，我看他好奇到眉毛都要飞起来了。这时候我想起他以前问我班里一对同学的地下情，那时候的表情和语气和现在一模一样。原来我在他心里，和那些同学无二呢。
　　“不告诉你。”我嘟着嘴，有些有气无力。
　　袁子科拍着桌子，“水果菠萝，你可别把别人的好奇心勾起来又不说。”
　　“那好吧，你先说，你有没有喜欢的人？”那我也要问问你，等价交换。
　　结果这个人就跟我打太极，“现在在说你呢。老实交代，那个人我认不认识。”
　　“哼，”你先回答。袁子科，好歹我是女生，你要让让我好不好。可是这种话，对他来说就是废话，不然他怎么好意思去擦我的队吃饭呢。他根本不把我当女的好不。“那你先告诉我，你有没有女朋友吧。”
　　“没有。”他回答。“好了，赶紧告诉我，你喜欢谁。”
　　我朝他招招手，实意头凑过来，他听话照做，我在他耳边轻声的说，怕别人听到，暴露我，“邓元。”
　　“谁？”
　　他是故意的吧，问得那么大声，外面路过的同学听见他一喊都凑过来看了。
　　我不好意思的朝外面的人笑笑，示意身边坐了个神经病不用理他。
　　反正他是听不到了。我只好找张纸写下来。找了半圈发现我连一张草稿纸都没有。袁子科呢，脑子好，做题目从来都是脑子过一遍答案就出来了，根本不知道草稿纸为何物。我只好牺牲我的新书了，撕了一个角落的空白，在上面火急火燎地写下那俩个字。
　　我生怕别人走过来看到，所以写得飞快，之后又飞快地塞进袁子科的手里。
　　他看完，“哦”了一声，放回我桌上。
　　他怎么一点兴趣都没有了呢。随他吧。我的秘密都告诉他了，那我肯定也好意思再继续问他了，“袁子科，你为什么没有女朋友啊？”
　　“追不到。”我蛮惊奇他竟然会回答我的。
　　我想了想，问他，“那你的意思是，你有喜欢的人了？”
　　“嗯。”我不知道有没有听错，但是我肯定他就是这个意思。他有喜欢的人了，但是追不到。我的脑子里瞬间脑补了一百零八套剧情，足以拍一部四五十集的青春狗血连续剧。
　　他可能是在球场拎着矿泉水躲球的时候认识的，那姑娘喊了他一声，他不小心走了出来，正好被球砸到，然后，对那个姑娘印象深刻，爱得要死要活。或者，他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面前飘过一个长发及腰的美女，一根头发掉进了他的饭里，他还不小心卡了一半在喉咙，一半在外面，拔都拔不出来，于是，他对她的发香记忆深刻，爱意绵绵。再或者呢，他去办公室交作业，有个姑娘走过来一直念啊念啊念，办公室里没有人，正好她的声音洪亮，一不小心，他就记忆缱绻，小心思就起来了。
　　哎呦。还是我们家小元元比较帅。又会打球又会做实验。真的帅的不要不要的。
　　至于袁子科，管他喜欢哪家姑娘呢。反正我又不是他妈，不关我事。
　　一股气上来，就要自己争气，不妄想袁子科的作业了，我就自己好好写。反正从现在开始，写到吃晚饭，肯定能写完的。开始奋笔疾书，挑战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