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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巨阙金铃 屋檐崩塌之 ...

  •   屋檐崩塌之时,二人脚下均已化为碎瓦断木,无处躲避。浮溪晴明白自己体力已尽,她将如意索缠在腕上,将背囊抱在胸前,心道:“展昭功夫好,他能轻松逃出去,我是走不了啦,但这屋檐离地也没多高,摔下去未必有事。”她见屋檐已裂出一道巨口,把心一横,纵身便跳向黑暗幽深的裂口中,闭目暗暗祈祷:“但愿落地别要触到什么机关才好。”
      展昭早知她内力用尽,正焦虑如何让两人都平安离开,没料到她竟选了这么鲁莽的方式,每层楼阁内部高度约十来尺,即使是练过武的人,只怕也要被这一摔跌断几根骨头,更何况飞霞楼中兼有法阵妖物,谁知道这无灯无火的鉴字阁中又收藏着什么?这姑娘为何如此不惜命?不及细想,先救她再说!

      他跟着跃入裂口,身子急坠,耳畔风声大作,泥粉飞尘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但仍遥遥望见闭目坠落的浮溪晴,展昭伸足踏在半空中飞起的一块瓦片上,借瓦片发力,流星般猛坠下去追上她,此时他已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伸手一把将她揽住。
      浮溪晴正觉得自己如浮浮沉沉的羽毛,随着狂乱的海水漩涡飘荡不已,忽然一股力道传到自己腰间,心中顿生无限安宁。她睁开眼,正对上展昭紧张关切的面容:“姑娘为何会有求死之意?”
      她没料到刚刚还与自己缠斗交手的展昭,此刻竟冒着摔断骨头的风险也要救自己,惊讶、感动、惭愧……诸般情绪在心头翻腾,令她反而说不出什么来:“你,你不是可以离开的吗?”
      展昭未及回答,忽然闻到阁楼地板上特有的香木气息,他喝道:“小心。”将她紧紧揽在怀中,两人一起砸在了鉴字阁内的木地板上,展昭背上的剑匣也给砸得松了开来,断掉的巨阙从中滑落。
      浮溪晴慌忙伸手拍他的背道:“你可有受伤?别担心,我其实是……”她腕间金铃不经意间碰到地上巨阙,顷刻之间,顿生变化。

      金铃仿佛一个被人从梦中突然唤醒的小女孩,发怒似的叮当摇晃,力道之大,连浮溪晴都无法控制,如意索被怒气冲冲的金铃拽着,从她手中脱出,直奔巨阙而去。断为两段的巨阙此刻竟重新合为一体,锋刃笔直地迎向前方飞来的金铃,一剑一铃不断相击,火星迸溅,仿佛有两位看不见的仙人正各执其一,切磋技艺。
      浮溪晴与展昭都被眼前情形震慑住,并肩坐起,望着在空中飞行交战的剑铃,见剑法凝重,铃影灵动,其势其形,绝非人间所有。这场只可旁观的神仙争斗,让这对刚刚还锐气满身的少年男女发觉自己纵然武学大成,也仍比不过神仙造物的力量,仍然是三界中一粒微小的尘埃。两人互望一眼,心中都生出渺小无依、难敌天地之感,并肩依偎的身影不觉越靠越近。浮溪晴凝视着与平日大为不同的金铃,怔怔地道:“我这‘三苗金幻铃’是从洞庭湖古战场中寻得,难道它与你的剑有宿世冤仇?”展昭稍作回忆,轻轻摇头:“这把剑名为巨阙,春秋时欧冶子所铸,在我家山中世代供奉,应当不曾到过洞庭湖。”
      忽地,楼外传来一声清啸:“卜得今夜客星入飞霞,果然客星已至。但请两位下楼一叙。”虽是老人声音,却内力极足,声如洪钟。语声刚一入阁,巨阙忽然敛了攻势,飞回剑匣之中,重又断为两截,金铃似心有不甘,带着如意索紧紧地追着巨阙进了追入剑匣。展昭忙将剑匣合上,只听匣内砰砰作响,匣身剧烈晃动,过了一会才归于平静。
      浮溪晴没想到金铃竟自行飞入剑匣中,一脸诚恳地望着展昭:“展公子,可否行个方便,将如意索还我?”她有求于人,语声竟变得分外温柔。
      展昭想了一想,也很诚恳地看着她:“我们拆了人家的道观,理应一同面见观主赔罪才是,待姑娘赔罪之后,我再将如意索奉还。”
      浮溪晴揉着这才开始觉得疼痛起来的膝盖,咬牙悻悻道:“说到底你还是不会放我走,害我刚才差一点就被感动了。”

      二人一瘸一拐地相互扶持着走下飞霞楼,楼前一对对石雕灯笼中已燃起金红色明亮火光,将候在飞霞楼入口的众人身影照得一一分明:身着白色或紫色道袍的约有几十位,想必是观中弟子,其中打头一人,应该就是这天经观的观主,也是刚才传音的老者,只见他飞霜似银发披散在青蓝色的道袍上,道袍下摆绘有八卦中坎离图案,手持一柄铁拂尘,拂尘尖儿的长丝无风自动。浮溪晴不知老者会如何对待他们,一边下楼,一边悄声对展昭说:“你看那领头老道的衣上图案。应当修炼的是五雷天心正法。江南一带的妖,没有不折在五雷天心法术下的,这厉害法术若是打在人身上,只怕连命都没有,不如我们找机会逃了吧。”展昭不受她恐吓,平静温和地道:“错在你我二人,若观主要以此法处罚我们,展昭也自当领罚。”
      言讫,二人已走到了观主面前。展昭拱手施礼,手上都是刚才救浮溪晴时被碎裂瓦片划出的血痕:“在下常州舜过山展昭,为查清一桩离奇案件,故今夜不请自来。飞霞楼屋檐受损乃在下引起,甘愿领罚。”
      浮溪晴在石灯笼的火光下,这才看清了展昭手背上那些交错的大小血痕,她心中一酸,决定不再巧舌狡辩求得脱身。便学着展昭的姿势,也向观主施礼:“在下延州思槐堂浮溪晴,因家中遭变,流浪至常州城寻亲。结识一鱼妖为友,闻此友被囚镜阁,今夜特来相救,不料却被展昭阻拦。我与他相斗之时一心求胜,未收力道,将飞霞楼瓦击裂。错在我一人,要受罚的也只该是我一人,望道长明鉴。”
      展昭听她身世飘零,已经颇觉同情,又见她忽然转了滑头性子,要求一人受罚,心中更是不忍,出声道:“浮溪晴本一柔弱女子,且已知错肯改,这体肤之罚,展昭愿代她承受!”浮溪晴瞥了他一眼,极快地轻敲了一下他手背:“我何时柔弱了?代我受罚?你还是先请观中医师替你的伤口上药吧!”展昭疼得双眉紧皱,仍倔强地回道:“区区小伤,不劳牵挂。”
      老观主见他二人互相回护,颇似自己年轻时结识的一对伶俐夫妻,微微颔首笑道:“很好。舜过山沉寂多年之后,又有了新的门人。延州思槐堂没于宋夏战火,几月前我也有所耳闻,不想一族之中,竟还有人幸存。”浮溪晴稍觉紧张,不知是否被老观主看穿自己刚刚说的身世都是谎话,连忙向他俯身行礼掩饰过去。

      观主又转向战战兢兢立在旁边等他开口发落的白晨曦:“晨曦,这位展少侠,是你相邀入观的朋友吧。”
      白晨曦满头大汗,知道今夜又闯下大祸,他尝试着编一套说辞出来,言语却始终结结巴巴:“师父神机妙算,徒儿,徒儿……”
      “不必说了。我已算到鉴字阁飞檐今日有此一劫。”观主挥挥手中的拂尘。他望着浮溪晴背上的鱼妖原形,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向她伸手示意道:“结交妖鬼,终伤己身。烦请姑娘将此妖奉还观中。”
      浮溪晴虽失如意索,仍不肯服输,她一手捏起术法诀印,一手紧按背囊:“阁下口中的鱼妖,却是我平生至交,我发过誓要将他带回扬州,安葬大江之中,我不能背誓,亦不能负友,所以这条鱼无法归还贵观。”白晨曦见她掐诀,摇头暗道:“果然是个偏门巫女,这种人的脚踏进天经观,真是脏了天经观的地方!”
      观主炯炯直视浮溪晴,似乎要将她所有心思一一洞察:“妖虽具人形,但终究非人。以妖为友,实乃妄想。姑娘可知,若耽溺妄想,汝身将流浪千劫轮回之中,难寻解脱。”
      浮溪晴闻言,不屑地一笑,正色答道:“妖与鬼魅不同,本为天地灵气化生。阁下修的是天师正道,讲的是道法自然,为何要违逆天道,将自然之物视作非人,镇压封印?再说了,这世间多少凡人,凶暴寡情,徒具人形,与此等人为友,难道比不上与妖为友?我认定这鱼妖是我朋友,那就是了!”
      老观主无奈,这女子真是伶牙俐齿的一只小狐狸,他点头道:“万物知天,顺应其心。既然姑娘肯为至交如此犯险,我观中众人也不会再对姑娘加以阻拦。”
      这只小狐狸的伶牙俐齿却仍旧不停:“我这位朋友的原身已经僵如枯木,你们对他施了什么咒术?还请解开。”
      “那不是咒术。师父要求我们定期洒扫镜阁,阁中妖物原身不得有损,为保鱼体不坏,我们将这妖……将你这位朋友用盐腌过了。”人群中一个小道士低头出来,红着脸解释。
      浮溪晴闻言一呆,随后轻拍鱼干,清脆爽朗的笑声似铃音四散开去:“老申,你竟被道士做成咸鱼了。没事,我送你回扬州。百年之后,想必你又能化身鱼肠剑客,为江畔所有穷人打抱不平。”
      她言语间透露出的鱼妖所为,观主平日里也有所耳闻,当下决定不再追究浮溪晴夜闯镜阁之事。他望望场中三人,目光落在展昭背后那只黑布重裹的剑匣上:“这位少侠游历江湖,似是有所求。”
      展昭拱手施礼答道:“正如观主所言,家有断剑,需寻一机缘将其重铸。”
      “老夫有两句话送给少侠。”观主眼中隐隐透出一丝悲悯。大道无情,运行日月。这身负日曜星命的少年,一生都将与日月星辰注定的命运互相抗衡,而结局……
      “观主请讲。”
      “重铸之日,泣血之时。”说完,他目光一扫,见三人皆神色茫然,便点点头,不再多言,抖抖拂尘上落雪,带着众弟子离去。
      “你们三人,去库房领泥瓦和木头,在天亮前一同将屋顶补好。”观主身边的大弟子星焕转头吩咐道,他轻蔑地看了一眼白晨曦,“小师弟,你要是再犯一次错,我看这天经观,就留不住你这样‘朋友遍天下’的贵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巨阙金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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