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晴有情》甘耳

6、第六章

　　见风谷的大小姐凌淑兰与无晴有过节，这点众人皆知，见风谷的大小姐凌淑兰倾心于无晴的大师兄怀瑜，这点也是众人皆知。
　　所以当凌淑兰大小姐被他爹押着到客房跟无晴道歉的时候，凌大小姐的脸色简直可以用五彩斑斓来形容。
　　凌大小姐听说无晴被救回见风谷时，气得脸都白了；又听说怀瑜也来了见风谷，俏脸登时一红；最后她爹要她找无晴道歉，凌大小姐的脸又由红转绿。
　　无晴见到凌大小姐时，凌大小姐就是这副可以去唱戏的脸色。
　　“老夫这个女儿自小被娇纵坏了，在谷中胡乱立规矩，今日差点酿成大祸，”凌道岸言辞恳切，一把把凌淑兰推到无晴面前，“还不快给无晴姑娘道歉！”
　　凌淑兰心中是一万个不情愿，但是碍于怀瑜和他爹都在场，她实在不好也不敢造次，只得貌恭神倨、眉高眼低地给无晴道了个歉。
　　“无晴姑娘，抱歉了。”
　　无晴心里也不痛快，她凌大小姐一声令下可是差点将四个人送入虎口，但是这事归根结底还是自己造的因，而且凌淑兰也没料到她们会在见风谷附近遇险不是？思及此处，无晴也只得作罢。
　　“无妨，我们几个命硬的很，凌大小姐不必挂怀。”
　　话一出口，无晴就后悔了，说好的作罢，一出口就变味了，怎么就这么管不住自己这张欠抽的嘴。
　　果然，无晴的话让凌大小姐再度变了脸色，连凌道岸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怀瑜瞪了无晴一眼，示意她住嘴，无晴没脸没皮地瘪了瘪嘴。
　　“凌大小姐不必过虑，师妹几人虽有受伤但并无甚大碍，回九华天阙休养几日便可康复，况此次本就是师妹莽撞，并非凌大小姐之过，让凌大小姐给她道歉实属不必。”
　　听到怀瑜这些话，凌道岸父女的脸色才稍有所缓和。
　　凌道岸命人备下酒菜款待无晴几人，其实这本不是凌道岸自己作为，而是自己那个女儿凌淑兰，她听说怀瑜来访见风谷，便迫不及待想在怀瑜面前表现自己，早就命厨房备下酒菜招待，当然，她本人是很想在怀瑜面前表现自己厨艺的，可是她自己做的吃食实在是猫不吞狗不咽，她怕怀瑜看到后更加对自己敬而远之，所以只得作罢。
　　怀瑜知道凌淑兰对自己的心思，平时一年见不了几次面的，怀瑜倒是没把这些放在心上，可这次不同，凌大小姐当着她老爹的面明目张胆地对自己献殷勤，这让怀瑜有些招架不住，他向来不很擅长处理这些事。于是乎，为了不让自己孤军奋战，怀瑜把本来想留在房内的无晴硬拖了过来陪他一起。
　　没办法，除了无晴，其他三个还在昏迷，而且无晴在场，凌淑兰或许就会把矛头对着无晴，进而顾不上他这边，他的好师妹，此等关乎身家性命后半生的紧要关头，就牺牲一下替师兄分散分散火力吧。
　　无晴很不情愿地被拖到酒桌前，很不情愿地被摁到怀瑜身边坐下，看到这一桌子的菜，荤素搭配、色泽鲜美，让人食指大动，可再一瞅怀瑜右手边此刻杏眼含怒的凌大小姐，无晴又没心思享受佳肴了，她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席间，凌淑兰对怀瑜那叫一个殷勤备至，又是夹菜又是添酒，看着怀瑜盘中都快堆成小山的食物，无晴暗自笑道，也不怕把他撑死。
　　自然，她的神情逃不过师兄的法眼，怀瑜夹了一筷子苦瓜放到无晴碗里，含笑的眉目都快把无晴的眼睛给晃瞎了。
　　“师妹有伤在身，心火内郁，吃点苦瓜降降火。”
　　看到这一幕，凌大小姐的眼风似要把无晴千刀万剐凌迟处死个百八十遍。
　　无晴咬紧后槽牙对怀瑜笑着，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到怀瑜碗中。
　　“师兄操劳过度，身形消瘦，吃点肉补一补。”
　　在凌道岸与凌淑兰看着，这无疑是一副兄友妹恭的画面，可只有无晴跟怀瑜心里最清楚，无晴最讨厌吃苦瓜，怀瑜最讨厌吃红烧肉。
　　一场宴席，宾主都未尽欢，只得草草作罢。凌道岸将怀瑜单独叫走，说是有事相商。
　　凌淑兰则将无晴拦下，邀她到谷中花园一叙，她二人自然是没什么好叙的，可无晴自觉理亏在先，也就没拒绝。
　　见风谷风景秀丽，谷中有一处花园，内中遍植各色月季，被见风谷得天独厚的地气养护着，开得十分艳丽。
　　“我知道他现在并不喜欢我，但我不会放弃的。”
　　凌淑兰抚着一株嫣红色的月季，她十指纤纤，一双玉手一点也不像练武之人的手，此刻她立于花丛中，眼如秋水含波，面似芙蓉渡霞，身姿曼妙，体态婀娜，让这一丛的月季全部都失了颜色。
　　跟她一比，无晴觉得自己真不是个女人。
　　“那就祝凌大小姐早日···呃，”无晴斟酌了一下措辞，“早日抱得郎君归。”
　　说这话时无晴是有些戏谑的，她的大师兄可是出了名不近女色的，想当年年幼无知，她也曾对他一诉衷肠，结果被他骂了个狗血喷头，罚她抄写一万遍道德经跟定性书，还把她当成错误的典范拿来警戒其他一众师姐妹，自此，九华天阙一众女弟子都对这位大师兄敬而远之。
　　无晴一想到当年那桩让她知道什么叫悔不该当初的事就觉得肝颤，一万遍道德经和定性书，抄的她手都抽筋了，从此她就学了个乖，好好练武习文，同时也学会把感情藏在心底。
　　“呵，你倒是说得轻松。”
　　凌淑兰拈着那朵嫣红色的月季，眼神淡淡的不知道看向哪里，二人一时无话。
　　“你知道么，我本来是喜欢你的。”
　　凌淑兰想起那时市集上的偶遇，一身男装的无晴潇洒倜傥、风采翩翩，既有男人的英俊又兼具女人的柔美，让她一眼动心，她不否认她就是被她当时的外表所吸引，爱美之心男女同样，男人能因美人一笑便倾心，女人又何尝不是？有时候，仅仅就是那一瞬间的心动就能让人深陷其中。
　　“可我是个女人。”
　　“是啊，你偏偏是个女人，你要是个男人那该多好。”
　　“哎呀，凌大小姐，是男是女由不得你我啊！”
　　“是啊，由不得你我。”
　　凌淑兰看着无晴，此时的无晴依旧一副男装打扮，身姿挺拔如翠竹，眼眸璀璨如星辰，红唇含笑，神情潇洒，自成一派风流，依旧是那副该死的惹她心动的模样，这让凌淑兰有些气恼。
　　“你已经毁我一段姻缘，我绝不会让你再毁第二次，现在我告诉你，你的怀瑜师兄我要定了，你要是想跟我抢，那就各凭本事！过几天我会上九华天阙学艺，届时你我再一较高低，看谁先得到怀瑜！”
　　无晴彻底被凌淑兰震住了，感情此卿在恋慕她不成之后又把她当成了情敌？！这个身份转变的，也太风驰电掣了吧！这位佳人几天后还要上九华天阙，哈哈哈！她可敬的怀瑜大师兄自求多福吧！
　　无晴在心里默默给自家大师兄点了一炷香，以祭奠他即将接受狂风骤雨般洗礼的名节。
　　凌淑兰离开后，无晴正准备回去看看昏迷中三人的情形，走到见风谷后花园时忽听闻凌道岸和怀瑜正在谈话，她真的不是想偷听，只是耳朵不受自己控制而已。
　　每个后花园中都有假山，无晴觉得古往今来，后花园假山的作用就是给偷听的人一处藏身之所，因为大家总爱在后花园这种看似隐蔽实则暴露的环境中谈秘事，也不知是怕人听到还是想让人听到。
　　无晴隐去声息偷偷藏身在假山后，听到凌道岸跟怀瑜说起魔域的事，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方才大夫为那几位伤者检查之时发现伤者体内竟有魔气，贤侄可知这是怎么一回事？”
　　大夫当时就把无晗和霜妍的情况说出了，凌道岸却现在才问起，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无晴暗自想道。
　　“晚辈收到本门求救信号后急忙用传送阵法赶来，从贾刀门七名败类手中救下师妹后，凌谷主便已赶到，之后晚辈一直无暇细问师妹个中情形。”
　　“哈，怕是无晴姑娘对老夫有所介意，不愿当着老夫的面说明情况。”
　　无晴心里不爽，从踏入见风谷起，你都没问过我发生何事，我干嘛要主动对你讲？
　　“凌谷主古道热肠，救人于危难在先，医治安顿伤者在后，此等深情厚谊，师妹想必铭感五内，怎敢对谷主有所介意，怀瑜再次代师妹谢过谷主。”
　　“贤侄言重，见风谷与九华天阙多年交好，我与你师尊当年一同抗魔，更是有生死交情，这点小事，分所当为。”
　　“师尊也时常提起当年之事，他说当年凌谷主一夫当关，力挡魔域大军，为其他人断后，侠肝义胆实属当今第一人。”
　　“哈哈，当年之事，现今犹然历历在目，当年不过是逞匹夫之勇罢了，一人之能终究力孤，一派之力毕竟势单，欲成大事者，还需合众人之力。”
　　“凌谷主所言甚是。”
　　“自抗魔大战结束后，现今武林门派各自为政，犹如一盘散沙，老夫有时难免会杞人忧天，若再出现当年魔域之乱，我与你师尊已廉颇老矣，当今武林又有谁能如同当年你师尊一般率领中原正道力挽狂澜？想来想去，后生晚辈之中怕是也只有贤侄你了。”
　　“凌谷主过誉，师尊虽年事已高，但江湖中还有凌谷主这般正义之士，凭凌谷主的声望，届时振臂一呼，想必会有诸多侠士唯凌谷主马首是瞻。”
　　“唉！人一老，终究是有心无力了，只可叹老夫膝下只有一不肖女，几名弟子皆是资质平庸之辈，身边无人相助，每每看到贤侄，老夫难免羡慕你师尊好福气，收了你这么一名才德兼备的弟子，若我门下有如贤侄这般之才，老夫定当倾囊相授，到时老夫所拥有的一切都会交付于他，只可惜，千金易得，良才难求啊！”
　　“凌谷主谬赞，凌大小姐爽直果敢，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唉，淑兰终是个女子，女生外向，将来总是要嫁作他人妇，若是贤侄肯···”
　　“多谢凌谷主抬爱，只是晚辈幼时曾遭逢劫难，幸得师尊相救，将晚辈收于门下，悉心教导，师尊对于晚辈如同再造，晚辈曾发誓，此生将永随师尊左右，为师尊效犬马之劳，绝不背离，如有违背，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唉，贤侄重情重义，老夫也不便强求，只是小女淑兰对贤侄似有情义，不知贤侄对此如何看待。”
　　“晚辈终其一生都要为九华天阙效力，怕是无暇顾及儿女私情。”
　　“罢了，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吧，老夫只求你别伤了淑兰，她看似刁蛮跋扈，实则心思柔软，贤侄千万莫叫她太过伤心。”
　　“晚辈谨记。”
　　这二人互相恭维吹捧，无晴听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便回客房看看伤患的情况。
　　凌道岸与怀瑜复闲扯一番后，也借口离开，留下怀瑜一人看着后花园中的一棵海棠花树，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