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羽》宋之都

9、精灵血幕（九）

　　他的面前是一棵奇特而巨大的树木，在他平视的高度位置分出了两个垂直的枝桠，分叉的枝干斜斜的插入天际，上面稀疏的爬着油绿的藤条，树上没有生出其他的枝桠和绿叶，光秃秃的像是造型怪异还顶端分叉的电线杆。

　　分叉的树央坐着曲着一直腿斜靠在一根枝干上的男人，他全身都被黑色覆盖，身子被裹在一件半长的高领罩衣中，穿着黑色手脚灯笼裤垂在空中的另一条腿毫无规律的晃动着，他的半张脸被遮在了衣服后面，看不见他的嘴唇，只是从那双眼睛中，温吟依旧读出了戏谑的味道。

　　“你就那么想要救他吗？”

　　那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山谷传来，温吟还未来得及细想这句话的含义，便被更加真实的声音惊醒。

　　“温吟阁下，”这低沉的声音属于之前兽人王身边比较理智的那位，他的名字叫伊密斯，他对着靠在墙边抱着胸小憩的温吟说道，“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但我想有必要告知你，先谴小队已经回来了，事实正如你所言。”

　　“你跟他们勾结在一起了？”汉迪这才发现温吟从一开始就没有被绳索或是其他什么东西束缚住，自由自在的样子就像是跑到他面前来一日游的，“你怎么会跟他们勾在一起的？”

　　温吟没有理睬汉迪愤慨的言语，只是对着伊密斯笑道，“那现在你们可以相信我了？”

　　“我们从未怀疑过阁下的诚意，但请阁下勿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温吟点点头。

　　只要他们愿意保他性命无虞。

　　温吟承诺帮助他们揪出开战的元凶，保证伊索一定会出现，停战之事一定会在双方之间达成一致。

　　他这话听起来狂妄无边，但对于被围困在尤里城里的兽人族而言，保他周全无非举手之劳，他所言是或不是也无可厚非。

　　只有温吟在虔心的赌。

　　“我想我们可以开始第一步了。”温吟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然后转头对汉迪说道，“来吧，我想现在你应该去当着兽人王的面解释点什么。”

　　再见到兽人王的时候对方依旧沉着面色看不出多少情绪，只是目光一直落在汉迪的身上，多是探寻。倒是南森看见被架着进来的汉迪直接跳了起来，两步上前冲着他的脸就是一拳，拳头还没到跟前就被架着汉迪的兽人给拦住了。

　　“滚一边去，南森，现在还不是你发疯的时候，”伊密斯忽视掉南森那冒着怒火想要杀人的眼神，一把把手里的汉迪给推到了木屋中央，“快点，我们还有很多需要问的东西。”

　　南森终于不情不愿的坐了回去，在他的旁边还单独给温吟加了一张贵宾椅，而现在被扔在屋子中央的汉迪就像唯一一只等着被大灰狼宰杀的羔羊。

　　“你怎么让他跟你合作的？”汉迪难以置信的看着相安无事的兽人王和正享受着柔软坐垫的温吟。

　　“真诚和魅力？”

　　汉迪用不相信的眼光默默的盯着他。

　　“美貌与实力？”

　　汉迪来来回回打量了一下温吟的脸。

　　“好吧，”温吟摊开双手，“威逼利诱。对，我拿着刀指着他们告诉他们不合作的话后果严重，这样的解释你满意了吗？”

　　汉迪：.......

　　温吟换了个姿势，他身边的南森从刚才起就一脸难忍，配上他那张扬的豹耳，倒让人有种他本来就长了张凶恶脸的感觉。

　　“言归正题吧，你会惊讶他们会跟我合作的原因，应该不单单是因为他们是入侵的兽人一族而我看起来刚好是站在你们阵营的人类吧？”他又拿出了那根长长的骨头，手感光滑，显然长时间的埋葬已经彻底腐败了曾经存在过的血肉，“令他们疯狂的味道，兽人族的尸骨？”

　　汉迪脸色一僵。

　　温吟笑道：“看来你是知道点有趣的内幕了，不介意说说，我们是为何被套在这座城池里？”

　　伊密斯的手紧了紧，实际上他按照温吟的话派了了四个小队的人分别去了东南西北不同的方向，这座城池并不算大，但四只小队若不是莫名其妙的转了回来就是在这城池外围愈发浓密的森林之中迷了路。

　　温吟在挖出那些东西的那刻几乎就确定了自己是无法从这片区域走出去的，原本他以为只是夜晚的视野不好加之对地形的不熟悉导致了他长时间的原地打转。可是汉迪把他带到了这里来，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荒废的死城的真正价值了，一个藏着秘密应该被捂得紧紧的地方，他却被带到了这里来，只能说明一点——对方从头到尾就知道他无法从这个地方出去才会如此的有恃无恐。

　　汉迪的嘴唇因为疼痛和紧张更加的灰白。

　　“这里是要塞，伊索大人不会让人从这里离开。”

　　“哦？”温吟将目光放回了兽人王的身上，“要塞难道不是应该重兵把手让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而不是这样，哪怕己方的人冲进来都会晕头转向。”

　　“迷幻阵？”伊密斯迟疑道。

　　汉迪眼睑微微垂下，沉默了半晌才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这直接刺激一大早已经在城里像无头苍蝇转了无数圈，早就积满了一肚子怨气的南森，他几乎又要从凳子上跳起来了，“靠！伊索那混蛋是故意玩我们的吧！我看这女人天天就是惦记着怎么把我们耍得团团转，花几年功夫弄这玩意儿，没胆子跟我们正面干的懦夫！”

　　“别冲动，你看他像是这么容易就妥协说出真话的吗？”温吟一边阻止着南森的抱怨，一边不动声色的看着汉迪的反应，如他所料，汉迪的脸色除了慌乱，并没有愤怒，得到满意效果的温吟继续说道，“还是你觉得伊索未卜先知在几年前就预料到了你们会从这里侵入，所以放弃了重兵把守而选择了耗时耗力的阵法为了将可能出现的你们困住？”

　　“你是说？”伊密斯终于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隐瞒住某些秘密，这里唯一称得上秘密的应该就是为什么满城都是兽人族的尸骨吧？”他将手里的长骨轻轻搁在了椅面上，接而含笑的看着伏在地上的精灵。

　　汉迪的脸色终于刷的全白了。

　　如果尤里城应该是个寸草不生的荒芜之地的话，如今它的黄土白骨绿木都是有人重新执手点缀下的，没有可能是当年消逝的精灵们，也不会是战士的坟冈，温吟只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兽人的墓地。

　　漫山遍野的尸骨，一抷黄土，风沙几许，光阴流逝，绿木森森。

　　尽管时间消磨了当年的厮杀怒吼，温吟依旧感觉到了浓烈的阴冷。

　　“有想好敷衍大家的理由了吗？”

　　汉迪的眼神从无力开始渐渐透露出了几分恶毒，他凶狠的盯着温吟，却不像之前想帮他逃回去时候带的职责所在和公事公办的意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背叛的感觉，“你为什么要加入他们的阵营，你怎么会帮助他们？你跟我们才是一伙的！你这个叛徒。”

　　“让你失望了，作为人类，我还没有理所应当归属于精灵族的理由。”温吟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

　　“可是你明明答应过......”汉迪的话戛然而止，然后看见温吟脸上写满了“你继续往下说”的字眼。

　　“答应谁？”温吟似笑非笑的看着汉迪。

　　汉迪一噎。

　　“我记得我曾经不情不愿的答应过大长老帮助精灵族，”他咬重了不情不愿四个字，又若有所指的问道：“还是说有什么筹码让你十分的笃定我应该是站在你们这一方的？”

　　温吟念及大长老时掺了几分敬而远之的不可与谋之感，倒不是说当初安塔的故事让他毫不怀疑完全信服，但是拜两人对他意愿的不同态度，让他心中的天平很快偏向了安塔一方，特别是在不小心偷听到了她和伊索的谈话之后，这种信任又悄悄的上升了几个百分点。

　　看着两人说来说去没说到重点上的南森终于按捺不住的接口道，“你们在闲扯什么淡？你小子今天不把这里怎么这么多兽人的尸骨说清楚，别想活着撑过我的拳头。”

　　一直默默听着众人分辩的兽人王思索了会儿才道：“所以这里的鬼，是精灵族的大长老搞出来的。”他用的陈述句，并没有期望能够得到汉迪的承认，只是片刻之后，缓缓的小声的讥笑道，“那个老家伙。”

　　温吟点点头，果断肯定了幕后黑手的身份。随即不动声色的想到，汉迪的沉默让他确信现在对方手里并没有可以掌控自己的筹码，至少他试探出了对方本应拥有的万全之策现在还没有成功的施展开来，而至今为止汉迪对他做的三件事中唯一失败的一件，就只有那瓶鲜血。

　　“那老不死的到底想干什么？！”南森不知道怎么针对的对象从汉迪口中的伊索变成了大长老，但是对于兽人王的追崇让他毫无异议的调转了目标。

　　温吟眼眸微转，显然几番言语已经让自己的猜测坐实了几分，抬头冲坐在他正对面的伊密斯笑了笑，脸上多了几分了然。

　　“心情好，收尸。”被戳穿的汉迪索性放开了嘴。

　　“那迷幻阵呢？”

　　“心情糟，泄愤。”

　　温吟但笑不语，他习惯性的仰头，只能看见一片木板搭起的屋顶，将头顶上那片不详的血幕给掩盖。温吟想起来了这场战争的起源以及这场战争的持续，大长老的表现实在称得上无事挑事了，又想起了尤里镇破败的由来，直觉告诉他着绝对不是看起来的那么简单。这样的猜测让他很不安，对方的野心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大。